第十一章 狼心狗肺（五）

　　孙小艾只能悄悄捏住最后一张符，这是她姥姥留下的半道结界符。

　　半道乃是其为半成品的缘故，也就是说不保证能起效。

　　这符没什么威力，但一起效可唤起周边的灵力，结成一个守护结界，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虽然这结界仅能维持半柱香的时间，至少能为结界中人争取一点时间。

　　鉴于方才封妖符的效果，孙小艾想了个办法保证符能起效。

　　没想到身为孙氏血脉还是有点好处的，孙小艾一边想着一边喷了口血在符纸上，对着半空抛掷出去。

　　符纸直直飞向半空后，开始剧烈的燃烧。

　　神奇的是，这纸燃尽后飘落的，不是那灰色的符灰，而是金色的颗粒。

　　这些金色的颗粒洋洋洒洒似柳絮，但若仔细观察，可发现它们是在按照某种轨迹飘动着，时聚时散忽上忽下。

　　若从李瑞珠的视角看去，便是孙小艾扔出一张符烧了以后，在她的周身的空气中出现了一道道金色的流动符文。

　　于是她动了，以正常人类不可能拥有的诡异姿势，手脚并用，眨眼间便来到了这些符文跟前。

　　“嘿嘿嘿……”李瑞珠诡异地笑了起来，不知何时她的双手竟长得跟双腿一般长，还时不时发出咔咔声，宛若一只长着人头的巨型蜘蛛。

　　结界外蜘蛛李瑞珠正在疯狂地撞击着，明明身体都被撞得血肉模糊，却好像不会疼一样。她知道再如此下去，此结界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既如此，又何须躲在结界中。孙小艾再次抬头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豪情涌上心头。

　　或许当年，于南山之巅俯瞰众生，视天地规则如无物的妖君南禺，也是这般心情。

　　于是孙小艾也动了，趁着李瑞珠刚撞击完结界，作姿势调整之际。迅速滚至其身下，并递出一剑。

　　若是平时，必然已将李瑞珠开膛破肚了，可惜恰逢对方力盛而己衰之时，这抓准时机的一击，堪堪划破李瑞珠的皮肤。

　　孙小艾的忽然袭击惹怒了李瑞珠，她一个后跳便五指并拢弯曲，向她袭来。而她的指甲竟又长又利，仿佛只要稍稍一抓便能将人撕破。

　　转眼李瑞珠这一掌已然来到面前！

　　孙小艾自然不可能像方才那样轻松跳开，所以她没有选择躲避，而是举起桃木剑横挡于面前，将李瑞珠的“九阴白骨爪”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如此来势汹汹的一掌，竟被一把木剑所阻。李瑞珠有些恼了，掌中暗自发力，欲折断这把看起来十分陈旧的木剑。

　　然而她的计划落空了，她发现无论自己如何用力，这木剑竟似钢铁铸就一般坚韧。不，应该说比钢铁更为坚韧。

　　但那又如何，自己是要杀死眼前的小姑娘，又不是非得摧毁这剑！

　　李瑞珠露出嘲讽的神色“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将另一只手也架在了桃木剑上，一点一点地向孙小艾的门面推去。

　　看来这李瑞珠竟真的将自己当成了蜘蛛，而孙小艾便是她蛛网上的猎物。

　　尖利地指甲，离孙小艾的脸越来越近，简直就快要戳到她的鼻尖了。

　　孙小艾用脚偷偷地挪动着，地上已经变成薄纸一张的符纸人。

　　时机到了，孙小艾迅速蹲下撤回木剑，沾着血的手指在符纸人身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文。

　　随后又飞快地一个侧身，从李瑞珠身下滚了出去。

　　刹那间，纸人迅速膨胀立了起来，向上便是重重一拳。李瑞珠整个人都飞了出去，趴在远处一动不动。

　　而纸人不过片刻间便自己燃烧起来，化作了灰烬。

　　孙小艾刚刚站起，原本趴着的李瑞珠也再度爬了起来，她腹部凹陷了一大块，感觉所有脏器都应该已经挤压变形了。

　　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小臂被扭成了相反的方向，李瑞珠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就这么一扭一扭地向孙小艾爬来。

　　孙小艾叹了口气，符都用完了，敌人却好似永远打不死，她于此刻终于想明白了何谓大凶，却已无回天之力。

　　正在危机之际，忽听得破壁之声，一把飞剑从破壁处飞出停滞在半空中。

　　这是一把洁白而通透的剑，似乎是由玉石所铸，似乎轻轻一敲便会如玉石般碎裂。但孙小艾知道此剑不仅不会碎裂，还锋利无比。

　　此剑在空中发出“嗡嗡”之声，朝着那李瑞珠飞去，李瑞珠也不管不顾朝着孙小艾飞速爬来，大有与飞剑比赛之势。

　　而飞剑竟似通了灵，竟掉转过头朝另一个方向飞去，那里正躺着人事不知的男人，也就是这李瑞珠的丈夫。

　　李瑞珠见状竟惨叫一声，弃了孙小艾就朝着她丈夫所在飞奔而去。飞剑再度掉头朝李瑞珠袭去，此时李瑞珠已来不及再有反应便被飞剑直直刺入体内。

　　血慢慢渗出，李瑞珠也逐渐恢复了正常的形态，在临死前终于爬到了丈夫的身旁。

　　“不……放……这……辈……子……”

　　她将尚且完好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用指尖缓缓地划过，她爱人的每一根手指，每一段指节。

　　她的抚摸如此温柔，又如此决绝。

　　似最初的爱恋，又似最后的执念。

　　终于，这指尖缓缓无力垂下，李瑞珠已然断了生息。

　　孙小艾望着李瑞珠的尸体，有些愣神，她手下面，吴庆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孙小艾不知，此时吴庆究竟是恐惧又或是伤感，呆愣了半响后，还是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直到生命的最后，李瑞珠依然爱着她的丈夫。

　　可是她爱的究竟是丈夫本身，还是那个为爱疯狂的自己呢。

　　这些年，李瑞珠的恨也好爱也好，都成了一把刀，害人害己。

　　然而唯一在此幸存下来的人，却是整件事的罪魁祸首。

　　有时候，现实往往就是这般讽刺。

　　待孙小艾回过神来时，飞剑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大概是回到自己主人身边了。

　　当她拖着疲倦的身子打开门，发现屋外的结界正在迅速瓦解。

　　那层薄薄的绿色光罩，如同一块正在破碎的琉璃，布满了细细的裂痕。

　　裂痕越来越多随之这块琉璃便分裂成一块又一块的晶体。

　　晶体落在地上逐渐凝聚起来，成了一颗珠子。

　　珠子呈淡绿色，散发着幽幽光芒。

　　孙小艾举起这珠子细细查看，只见这珠子中的绿色逐渐变浓，光芒则黯淡了下去。但那浓绿色中，却又一个小小的缺口仍是淡绿的。

　　乍一看，仿佛被什么人打破了珠子一样。

　　“倒是可惜这结界珠了……罢，先收起来。”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孙小艾把这颗已经失效的珠子塞到了背包里。

　　不知为何，孙小艾觉得自己的低运势还未结束。

　　果不其然，她刚离开那栋豪华别墅没多久，便在半道上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此时天上的乌云，在不知不觉间，已散去了大半。

　　月色便这么洒了下来，细细碎碎地落在来人的身上，仿佛是圆月担心来人会着凉，贴心地为他披上了一件金线织就的袍子。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棉质衬衫，袖口被挽起，露出洁白而细长的手腕。

　　衬衫的下摆则被它的主人，塞到了藏青色的棉质长裤中，看起来颇有几分革命干部的味道。

　　他的背后背着一把剑。只是这剑不是桃木剑，而是一把真正的剑，一把似玉铸就却又坚硬锋利的剑，一把能被驾驭飞天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剑。

　　此人正是方才那柄飞剑的主人。

　　来人见到孙小艾甚是惊讶，而孙小艾亦然，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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