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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下午的最终决赛是高一(1)班对高二(3)班,遥远觉得(3)班的人能冲进决赛一定是因为高二年级的同学都不太会打篮球......

  他们的实力跟(2)班相比差远了,根本就不是成越他们的对手。

  整场比赛下来他们都被成越他们牵着鼻子走,到后半场的时候,成越下场了,换了班上另一个人。

  他撩起球衣的下摆随意的抹了下额头上的汗,颂天真递水给他问道:“你怎么下场了?”

  他仰头罐了一大口水,喉咙动了动,眯着眼睛往球场那边看,懒洋洋道:“没劲。”

  他额前的刘海被汗水微微打湿,背后的球服也湿了一大块,隐隐约约能看见肉色,遥远动了动喉咙,飞快的移开目光,想起下午在游戏厅的时候,她一时兴奋在他面前失了态。

  遥远记得,他那时候只是弯唇很轻笑了下,然后漫不经心的说了句“你笑起来很好看。”

  一定是太阳太大了,遥远猛然觉得脸上热得很。

  没有悬念的下午的比赛(1)班一路过关斩将赢得了篮球比赛的最终胜利,蒋世良高兴的嘴巴都要合不拢了,举着大喇叭在那里喊“(1)班最帅,天下无敌!”,也许是因为这口号太厚脸皮了,没有多少人跟着他喊,大家都陆陆续续的散开了,球场上黄家远他们一帮人被围得水泄不通,而早早下场的成越找准时机撤退,幸存一难。

  运动会过后,学校就恢复了往常的气氛,临近就有一场小考,这是他们入学以来第一次考试,也是老师测验学生真正水平的时候,天水中学是市里唯一一所重点高中,老师们当然更加看重学生的成绩。

  不难发现,这几天教室的氛围比往常沉静了许多,课间休息的时候都没有几个人起来走动,大家看起来都非常重视这次考试,也是,这毕竟是第一次亮出实力的机会,大家都想在老师面前好好表现,留个好印象,尤其是当选了班干部的同学,更是争分夺秒捧着书本埋头苦学。

  于是他们这个角落就变得有些格格不入起来,颂天真在看四大天王的杂志,黄家远在看王祖贤的写真,成越耳朵里塞着耳机闭着眼睛趴在桌子不知睡着了还是醒着。

  在他们中间,遥远就显得正常了些,起码她是在看书——张爱玲的《金锁记》还剩一半没看完。

  ......

  江龄最近情绪开始不稳定,常常坐着坐着就开始发呆,不说话也不太理人,有时候又暴躁不安容易愤怒,医生说过这是创伤后的心理表现,只要适当的缓解疏导便好,但遥远这几天还是不太放心,下课铃声一响,她对颂天真说了句有事就先走了。

  遥远回家的路上会经过那栋破旧的“危房楼”,为什么叫危房楼是因为那栋房子整个向□□斜了几度,政府却迟迟没有拆迁的意思,里面的人也依然无事一样的住着,“危房楼”是护城河旁那间工业厂的子弟房,里面住着的人都是在工业厂里打工的。

  自行车经过一个水坑溅起一大片污黄浑浊的水的时候,遥远看见了伍强。

  他穿着件灰色汗衫,脚上夹着双人字拖,嘴里叼着跟烟,斜靠在污迹斑斑的墙上,跟他在学校里的形象截然相反,三个染着黄头发的人以他为中心站在他边上,伍强显然也看到她了。

  他拿下嘴里叼着的烟夹在手上,走上前几步,挡在遥远面前:“哟,这不是遥远吗?回家啊?这条路挺危险的,要不要我们送送你?”他身后的人也跟着不怀好意笑着附和道。

  污黄的水溅在遥远的小白鞋上,她皱了皱眉,顿时觉得恶心的很:“不用,麻烦让开一下。”对方人多势众明显是故意来找茬的,遥远尽量缓着语气客气说道。

  伍强站着不动没有让路的意思,他往地上唾了口沫,斜着眼睛嗤笑道:“遥远,你讨厌我是吧?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说咱两都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究竟凭什么在我面前摆出一副自视清高的样子?你不也不一样是腐烂泥土里挣扎着生活的人吗?啊?”他说道最后提高了音量,几乎是用吼的。

  遥远看着他,片刻,极轻的笑了下:“伍强,你说错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跟你不一样,因为你已经完全烂透恶臭的无药可救了。”

  “嘭”的一声,自行车应声落地,宁静的黄昏上空响起一道刺耳的划破声,遥远低着头撑在地上,头发遮住了她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伍强把烟丢在地上狠狠踩灭,然后用力一脚踹了遥远的自行车,他恶狠狠地瞪着遥远骂道:“贱人!”

  他的脚眼看着就要落在遥远身上,这时,不远处一个大叔提着个袋子冲这边边走来边喊道,

  “喂!你们在干什么?”

  伍强停下,斜着眼临走前再给自行车补了一脚。

  “小姑娘,你没事吧?”大叔走到她跟前试图将她扶起:“这条路啊不学好的多,你以后小心点。”

  水泥质的土路因为时间久远的冲刷早已经变得坑坑洼洼,凹凸不平,遥远拍了拍裙子的下摆站起身对大叔道:“谢谢,我没事。”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遥远重新骑上自行车,膝盖隐隐传来抽疼,她知道那里一定是破皮甚至流血了,但她来不及看。

  ......

  玻璃呈碎片七零八散的散落在地上,昏黄的灯光下,江龄的背影很宁静,似乎一种巨大的孤独将她笼罩,遥远扶着门框站在厨房门口,一时间竟迈不动脚。

  直到膝盖处再次传来疼痛,她才动了动脚,遥远闭上眼睛吁了口气,然后绕过那一片混乱,她弯下腰蹲在江龄跟前,语气温和:“妈,我回来了。”

  江龄掀起眼皮看着她:“回来了,吃饭吧。”她说着转动轮椅到餐桌前,掀开盖子后她脸色变了变:“啊,遥远啊,妈今天忘记做饭了,敲我这记性。”她说着拍了下大腿。

  “没事,我来弄就好,手痛不痛?”遥远眼尖的发现她中指上流着血,血水因为长时间已经结成块。

  江龄拉长语气像是怕遥远担心,她立刻道:“不痛不痛。”

  遥远抽了张纸巾替她将血块擦干净,然后再贴了张创口贴,将她推回房间:“你休息会,一会吃饭了我叫你。”

  她将房间的门关上,倚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再重新走进厨房,遥远拿了个黑色垃圾袋,将碎片一块一块的捡起,手指不小心碰上尖锐的锋面,很快涌出来鲜艳的红色,她抬手随便抹去,低头继续捡。

  血不断的涌出来,她就不厌其烦的重复动作一遍又一遍将它抹掉,直到将地上的碎片捡完,血也就流干了。

  帮江龄擦完身体并等她睡着后,遥远关上超市的门,打着手电筒来到巷子的一家小诊所,要了几盒创口贴。

  夜色正浓,遥远仰着头往天上看,今晚没有月亮,只看见零零散散的几颗星星在上空挂着,有些寂寥。

  ......

  今天是考试日,早上第一门考的是语文,遥远背着背包来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打过上课铃了,颂天真远远就看到了她,笑着冲她打招呼,却发现遥远走起路来有些一瘸一拐,当下就问道:“遥远,你脚怎么了?”

  遥远站在过道上,还没来得及坐下,她这一声喊,成越和黄家远就都齐刷刷的向她看过来。

  “骑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遥远将背包塞进抽屉里,坐下,然后说道。

  颂天真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严重吗?”

  遥远笑了笑摇头:“不严重。”

  门口响起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许若兰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来,考试开始了,课桌里所有的书本都要清空上交,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接触试卷发出的刷刷声。

  遥远发现她今天答题的速度慢了些,右手的伤口比她想象中严重了些,一动起来就会发出阵阵抽疼,她轻轻叹了口气,只好放慢写字的速度。

  写完作文并检查完整张试卷的时候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颂天真咬着笔帽拧着眉埋头苦写。

  遥远撑着脑袋,眼皮沉重的上下阖起来,她昨晚睡得不是很好,眼下有些犯困了。

  又过了会,她脑袋重重的落在桌子上并发出不小的动静时,教室里一半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讲台上许若兰也往这边看,遥远擦了擦眼睛,脸上有些发热,她不动声色的直起身坐好。

  下课铃响起后,不少人还挣扎着往试卷上胡乱写,遥远转过身收卷,发现成越撑着脑袋正看着她,遥远愣了愣,移开目光飞快的将试卷收起转回身。

  颂天真趴在桌子上惨叫:“啊——遥远我没写完。”

  遥远安抚她道:“没事,会写的写完就行了。”

  “去小卖部吗?”颂天真恢复的很快,立刻丢掉试卷的事,问道。

  遥远将脑袋趴在桌子上:“不去,我困死了,睡会。”

  于是颂天真只能将同伴换成黄家远。

  两节课后的课间休息有十分钟,遥远闭上眼睛试图睡着,无奈教室里实在太吵了,有在互相对答案的,有在翻书确认答案发现错了后一通乱叫的,总之吵得遥远根本睡不着。

  最后两节课考的是政治,除了语文遥远最拿手的科目,政治就算上课不听,只要做好重点内容,记好笔记,背熟后考的肯定不会差到哪里。

  他们班的政治老师是一个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的老头,上课比较沉闷中规中矩,人倒是很好说话,管的也不严,只要不吵到他讲课,就算你睡觉他也不会说你。

  遥远飞快的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抬头看了眼悬挂在黑板正上方的大挂钟,距离考试结束还剩半个钟,她将试卷叠好后就闭上眼睛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了。

  颂天真以及黄家远连同她后座的成越都同时向她投过去目光,颂天真张了张嘴巴,发现她试卷上都填满答案后讪讪的埋下头继续答题去了。

  成越皱着眉,最后几道大题他写了又划掉好几次,于是他干脆放下笔,不写了,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的转着,他看着遥远的背影有些出神。

  她安静的趴在桌子上,露出来小半张脸来,睫毛轻轻颤了下,眼睛底下一圈的青黑,看起来没睡好。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她也没动一下,成越站起身,从她桌子上抽走试卷递上去的时候她还是没醒。

  成越想了想,站定在她边上:“下课了。”

  没动静,于是他抬手敲了下她的课桌。

  遥远睁开眼睛,短暂的黑暗过后,她只看到成越的背影,插着兜往外走。

  这时,颂天真的声音将她有些抽离的思绪彻底拉回来,

  “遥远,放学了,快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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