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冬天,十一月底的晚上,六点半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
车水马龙,街边各种小铺的彩灯亮起,人来人往间成越双手插兜,卫衣帽子扣在头顶上,踩着月光漫无目的地的走在街上。
成越并不想去叶杰那,他最近和林心打的水深火热,三回去有两回都能碰上林心在,打扰别人谈恋爱这种事挺缺德。
再往前走就到今天下午与遥远道别的分岔路口了,成越停住脚步,沉默的站在原地好一会。
然后往左。
越往前走,路就渐渐黑起来,这片老城区的路灯像是做来装饰用的,一路走过来,没见着一个亮着的,成越借着淡淡的月光一路磕磕绊绊走到小江七巷的巷子口。
他往前面看了眼,这个时间很多人家的夜灯都还亮着,包括遥远家,他退回来几步倚在树干上。
头顶是茂密的树叶,从缝隙间看出去,天上只有弯弯的一轮明月,没有星星。
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安静的空气中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成越兀自摇了摇头,然后利索的站直,转身。
“成越?”
遥远端着盆饺子正要往江奶奶家走的时候,余光不经意撇过前面那道身影,虽然天色昏暗,视线模糊,但无论是背影还是身形都与记忆中成越的身影极为相似,她于是倒退几步,试探性的问出声。
寂静的夜里,身后传来她清亮的声音,成越插着兜,脚下一顿,片刻他转过身。
遥远脸上露出诧异,她走上前:“真的是你啊,大晚上的这么冷,你怎么会在这?”
“路过。”成越看着她面不改色。
冬天的夜里,饺子的香气氤氲飘在空中,成越的肚子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叫了声,在遥远疑惑的神情下,他依旧面不改色。
遥远反应过来想笑却硬生生憋住了。
“我先回去了,再见。”成越飞快的看了她一眼,语速加快,说完便利索转身。
“你吃饭了吗?”遥远叫住他:“我和我妈刚好准备吃,你要去我家吃吗?”
成越收回迈出去的脚,回头看着遥远,眼睛在一瞬间涌过某种不知名的情绪,过了好一会,他才点头。
遥远说:“你站这里等我一会,我给江奶奶送点东西。”
成越嗯了声,视线一直目送她推门进去。
没等多久,脚步声很快传来。
“走吧。”
遥远走在前面,月光下她的背影显得单薄而清瘦,成越两三步追上她,两人并肩而行。
推门进去,饺子的香气比先前更加浓郁。
江龄看着跟在遥远身后进来的成越,一脸疑惑。
“妈,他刚好路过这边,我就请他来我们家吃饺子,”遥远说:“反正你包了这么多,我们两个人也吃不完。”
成越在遥远说完后适时出声:“阿姨好,打扰了。”
“欸,没事,坐下吧,正好阿姨今天做了韭菜猪肉饺子,”成越已经不止一次帮她们的忙了,江龄一直心存感激着,当下便笑了笑,拉开椅子:“阿姨的拿手绝活,遥远最爱吃了。”
“那阿姨我就不客气了。”成越接过遥远递过来的碗筷,在她旁边坐下。
厨房虽然简陋狭窄,但看上去整洁干净,头顶暖黄色的灯光落下来,四方桌上,三人围了个圈坐着。
除了江天遥远以前从来不会带同学或者朋友上家里,也从不主动说起自己在学校的生活。
以至于成越的出现,让江龄对遥远在学校的生活显得好奇心十足,时不时就提问成越,餐桌上的气氛也因此活络许多。
“遥远在学校表现得怎么样?”江龄问。
成越侧头看了眼遥远,然后说:“很好,这次期中考试是班级前三。”
“真的?”江龄露出笑容,遥远从来没跟她说过自己的成绩。
成越笑了笑:“当然。”
江龄抽出一只手,抚慰似的拍了下遥远的手背,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自豪和满意,隐隐有泪光。
遥远抽空看了眼边上的人,他似乎是饿极了,几乎是一口一个,速度快但吃相却得体干净,遥远嘴角不自觉微微弯了下。
饺子到最后一扫而空,这一大半都是成越的功劳。
饭后,遥远将江龄推回房间,回到厨房时成越正弯着腰收拾桌子上的碗筷。
“我来吧。”她走上前,弯腰,伸手要夺成越手里的筷子,触不及防的手心却传来一片温热。
狭窄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的手很冰,成越望着搭在他手背上那只白皙的小手在心里想道。
还没来得及感受那片柔软,她已经收回手。
“我来吧。”遥远再次重复。
成越声音里带着笑意:“洗个碗我还是可以的,总不能白吃白喝什么也不做吧。”
遥远:“你确定行?”
“你觉得行不行?”成越眼里带着不明笑意看着她。
遥远决定不跟他争,直起身,然后指着洗手池:“放到那里,洗洁精在旁边,洗好了就放到柜子里面。”
成越端着碗筷走到洗手池前。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水龙头的流水声哗哗作响,遥远将桌子擦干净,凳子物归原位,做完这一切后便无事可做了。
她倚在门框处,望着成越的背影。
“你妈做的饺子很好吃。”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成越一边擦着碗一边说。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慵懒的雌性,在这样的环境下,给人一种莫名安稳的感觉。
遥远应道:“嗯,她做的最好的就是饺子了。”
“你从来不跟你妈说你的学习成绩?”成越突然问道:“我看她刚才似乎很吃惊。”
“没什么好说的。”遥远沉默了一会才道。
她知道江龄对她抱有期望,但遥远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不能怀抱期望,是不能也是不敢。
成越背对着她:“遥远,人要懂得分享,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窄小的厨房,他身高马大,站在那里,似乎格格不入却又融入其分,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后,遥远怔愣了好一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话,头顶的灯泡忽然闪了闪,屋里陷入一秒钟的黑暗。
成越回头:“灯泡坏了?”
遥远仰头:“大概要换了。”灯泡上面的蜘蛛网已经结了一圈又一圈。
“有没有新的?一会换了吧。”
“有。”
遥远从外面货架翻出来新的灯泡走进厨房的时候,成越已经洗完碗筷,此时正站在凳子上,仰头扶着灯泡,袖子微微挽起露出手腕处的皮肤。
灯光全然洒在他脸上,轮廓棱角分明,能清晰看到睫毛投在脸上的倒影,那双握在灯泡上面的手,骨节分明而修长。
寂静的空气中,遥远无比清晰的听到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灯泡。”喉结滚动,
一只手伸到她眼前,成越意味不明的看着她。
片刻,遥远终于回过神来,她低头敛了敛神色,然后将灯泡递给他。
咔擦一声,屋里的光线一下子变得清晰明亮。
“再见,路上小心。”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遥远停下来,到了告别的时候。
从屋里出来,遥远就一直回避他的视线,成越侧头看着她,微不可察皱了下眉。
“回去吧。”成越说。
遥远嗯了声,然后转身往回走。
成越回头,将出门前遥远塞给他的手电筒,按亮。
一束亮光从背后传来,遥远脚步顿了下,很快,她又继续往前走。
将近八点,巷口猛然吹过来阵冷风,成越瑟缩一下,将脚下的石子踢得飞远,直到遥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他才打着手电筒转身离开。
嘴里不自觉哼着歌,微扬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不错的心情。
......
海城的气温在今天骤降到个位数,冬天骑自行车真是要命,温度低风又大,裸露在空气外面的皮肤常常会冻的发红,遥远的手每到冬天总是要得一次冻疮,这会,将手套摘下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伤口,遥远拧着眉倒吸一口凉气。
早课时间没有老师在,教室里有朗读声声的也有滥竽充数蒙混过关的,颂天真不知抽屉里放了什么东西,时不时就要瞥一眼,她转而扭头看向遥远:“你手怎么了?怎么这么红?”
“冻疮。”遥远将围巾帽子手套全部放进背包。
第一节课下课,陈华让将昨天布置的作业上交,遥远回头,成越闭着眼睛侧头用手臂枕着半张脸趴在桌子上,眉心微拧,似乎睡得不□□稳。
“成越?”遥远叫他。
没动。
遥远抬手碰了下他的手臂:“成越?”
课间休息的时间,嘈杂声不断,成越抬起头,眼神朦胧带着睡意,鼻子无意识发出轻哼。
“嗯?”
这一刻的成越,和往常的他是不一样的,似乎是整个人都柔和了些。
遥远眨了眨眼:“交数学作业了。”
成越意识恢复,他冲遥远点头,然后低头伸手往书桌里乱翻一通。
“没找到。”最后往里面确认了一边,还是没有。
黄家远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传来:“越哥,你找什么?”
遥远和成越同时将目光放在黄家远的课桌上,他一边问也不耽误手上抄作业的动作。
“抄完没,”成越抬手往黄家远脑袋上不轻不重拍了下:“交作业了。”
黄家远:“欸欸,马上好,遥远你等会啊。”说着笔尖刷刷划过纸张。
成越看了遥远一眼,然后趴会桌子上继续睡觉。
下午放学前,颂天真再一次掉离大部队,她手上拎着纸袋冲大家挥手,就往门口冲。
“嘿,最近老玩掉队啊颂天真,我倒要看看你在搞什么鬼,”黄家远挎着背包立刻跟上:“遥远,我先走了啊,你叫一下成越。”
遥远点头,望着黄家远飞快的背影,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教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前面只剩下班长张晓华以及站在边上等她的两个女同学。遥远将背包挎到肩上,回头拍了拍成越的手臂。
“成越,放学了。”
手指收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紧接着手心传来一阵不正常的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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