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扑通扑通。
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这一刻放大清晰,遥远看着眼前她和成越十指相交的手指,担心他会不会听见。
她飞快的抽回手:“谢谢。”
成越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会,他收起手,站起身,低头看了她一眼:“进去吧。”
影子光影交错,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房间。
饭到末尾,大家都差不多停下筷子,锅里如同狂风扫过,只剩一锅飘着红油的汤水。
黄家远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像是想起什么道:“哎,成越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打算怎么过?”
叶杰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牙签:“他还能怎么过,不就是来我这儿蹭一碗长寿面吗?”
“诶,年年这样多没劲,今年玩点有意思的怎么样?”黄家远看着成越挤眉弄眼。
成越无所谓道:“什么有意思?”
“去卡拉OK怎么样?”黄家远连忙挑眉献笑。
成越懒洋洋看着他:“行啊,你请客。”
黄家远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有气无力。
叶杰踢他一脚:“怂样。”
临近下午两点,遥远起身看着他们说道:“我先回去了,再见。”
颂天真笑着挥手:“再见,路上小心。”
站在室外,冷风迎面吹过来,遥远将羽绒服的帽子扯起来盖住脑袋,双手插兜,正要迈出去脚,身后传来成越的声音。
“遥远。”他站在流浪的门口,看着她。
遥远回头也看着他。
成越走上前:“拿回去擦。”
是一盒烫伤膏。
“谢谢。”遥远接过,指尖短暂相碰,留下一丝灼热。
一辆自行车从窄小的巷子穿行而过,留下渐行渐远的铃铛声。成越双手插兜半倚在门框处,直至那抹娇小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不见,他才转身回屋。
一月下旬,天水一中开始了为期三天的期末考试。
学校一向注重各大考试并牢牢关注学生的成绩,为此,考试纪律也是抓得很严。课桌里不允许放任何课本,前后左右桌尽量分开,讲台上面混乱的堆满了书。
第一天上午的考试科目是遥远最擅长的语文和政治。
许若兰捧着本书端坐在讲台的右侧,大家拿到试卷后开始拿笔埋头纷纷答卷,一时间教室里,笔尖在纸上磨沙的刷刷声隐隐约约。
遥远将试卷翻到背面,这次的作文是命名作文,遥远抓着试卷的手隐隐用力,她盯着那几个字,久久未动笔。
学校规定,考试期间允许提前交卷但不允许提前出教室。
窗外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遥远侧着脸趴在课桌上,也许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不知不觉大脑渐渐昏沉。
下课铃声响起,课桌上的试卷已经被人收走。
成越将试卷扔给前面的同学正要往回走,刚才熟睡的人此刻朦胧着眼睛抬头,视线对上。
遥远移开目光之前,隐隐察觉到成越刚才看着她轻微的皱了下眉,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到考试最后一天的下午,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欢呼声顿时撒开来,每个人的脸上不外乎洋溢着终于考完试终于解脱终于放假的巨大喜悦。
在这之中,遥远安静的将课本收拾好装进背包,然后跨在肩上。
“啊!”颂天真兴奋的声音在耳边跳跃,她撑开双手望天:“考完啦,放假啦,可以睡懒觉啦!哦呼!”
遥远无奈的笑:“颂天真,快收拾,我要走了啊。”
颂天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叹气:“唉,放假是挺好的,可是......”
遥远不用问,看她这幅表情就都知道她在想什么,颂天真最近往楼上跑的越来越频繁了。
“走了。”成越的略微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遥远侧头,他就站在身边,低头看着她,遥远这才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遥远愣了会应道:“......哦。”
半个月的寒假,这意味着大家在一段时间里不能像在学校一样除了周末天天见面。
成越的身影就在眼前,他穿着件驼色的厚外套,脖子周围的皮肤裸露在寒冷的空气中,无论天气多冷似乎从来没见过他戴手套和围巾。
距离街尾的拐角路口已经不远,遥远看着前面那道挺脊的背影,明白此时此刻心里沸腾的某种情绪叫做舍不得。
遥远闭上眼睛很轻甩了下头,到了分岔路口,微笑着冲他们挥手。
“再见!”
“再见!”颂天真和黄家远的声音一同响起。
遥远握着车把往左边转。
“再见。”这时,成越的声音穿过风低低传来。
遥远抬头,冲他,他们微笑。
江奶奶前几天刚刚出院,老人家恢复得不错,就是走路明显比以前慢了许多,遥远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走近她,大着声音喊道。
“奶奶,天这么冷,您在门口坐着干什么?”
江奶奶提了提手上的烤火炉,笑眯眯道:“我这暖和着呢,屋里闷得很,我就出来透透气。”
遥远挥手:“您赶紧回去吧,小心着凉了感冒。”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你赶紧回去吧,你妈在家等着你吧。”
江龄这几天情绪不太好,间歇性的发呆愣神,遥远知道她为什么这样。
除夕的前一天是遥桓的忌日。
每年的这个时候,江龄的病情便会明显加重许多,好在放假,遥远有更多的时间看着她。
巨大的无底洞,落不着地的无尽黑暗,遥远知道自己又做噩梦了,她挣扎着试图睁开眼睛,却一次又一次徒劳无功。
大汗淋漓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床头的闹钟时针指向凌晨两点,遥远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才汲过拖鞋下床,在黑暗中摸索着下楼。
遥远推开江龄的房间门,透过窗外朦胧的月光,看清了江龄躺在床上熟睡的安静面容。
心里突然就松了一口气,她轻轻吁了声,然后将门小心掩上,又进厨房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才转身上楼。
生物闹钟依然保持在上学的时候,早上将近七点遥远就醒了过来,捂着被子半坐在床上眼睛半睁未睁睡意还未完全褪下。
又缓了会,她才慢吞吞从被窝里爬出来,冷空气顿时侵来,遥远迅速穿戴整齐,下意识抓起书包的时候才想起来,从今天开始就放假了。
“妈?”下楼的时候,屋子里没有人,遥远叫了声。
“哎,妈在外面洗衣服呢,”江龄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放假了怎么也不多睡会,早餐在锅里热着呢,赶紧去吃吧。”
超市门口地势都是平坦的,左边空出来的地方是洗衣池,高度刚好合适江龄坐着轮椅的高度,右边是平时煎药的小灶台。
遥远扶着门框:“你从哪搜刮这么多东西洗啊?”江龄脚边堆了一大盘衣物。
“这不快过年了嘛,洗旧迎新,我想着今天天气好,就收拾收拾。”
遥远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一片碧蓝如洗,确实是个好天气。
早上八点半,太阳便照进了整条巷子。
超市门口,遥远将江龄洗好的衣物一件一件挂在吊绳上面,空气中阳光混合着洗衣粉的清新味道,遥远将手收回来,凑近鼻子,思绪便开始放空。
现在这个时间他在做什么呢?
文华名苑。
一处房间,窗帘严丝缝合,屋内光线昏暗,书桌的墙壁上贴着张国荣的巨幅海报,桌面整洁干净,床尾一角黑色背包安静的躺在木质地板上,宽大的房间看起来过于空旷。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争吵声,过了会墙壁地板便开始框框作响,成越睁开眼睛,带着被吵醒的恼怒,脸色阴郁。
门一打开,浓重呛鼻的酒气立刻铺天盖地迎来。
成延平半个身子靠在苏娴身上,衣衫不整,面色潮红,双眼迷离。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晚上去外面花天酒地,早上再精神萎靡回来。
成越用力的甩上洗手间的门,扭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睡意彻底清醒,手掌撑在洗手台上,镜子里眉间全是不耐烦,他低头微微吁了口气。
客厅里苏娴正弯腰收拾地板上散落的衣物,茶几上的醒酒茶还剩一半,成延平靠在沙发上,手指捏着太阳穴,看起来倒是清醒了些。
成越面无表情的穿过客厅。
“成延平,签字吧。”
走到玄关处的时候,他突然站定回头,对着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他的父亲说道。
苏娴抬头怔怔的望着他,眼眶微红,宿醉的成延平也看向他,眼神迷离没有焦距,他听没听到成越不在乎,反正他已经说了。
大门从外面嘭地一声合上。
阳光落在身上,成越抬头眯了下眼睛,今天天气还挺好。
走在街上的时候,摸了摸口袋,才发现流浪的钥匙忘记带了,胃这时候开始隐隐抽疼,成越皱了下眉,视线环顾四周,打算先找个地方吃早餐。
市中心的早上,街道两边都是卖早餐的,吆喝声一声叫的比一声大,个个都叫嚣着股劲不服输。
前面一家店放刘德华的《吻别》,隔壁家放张国荣的《倩女幽魂》,对面家放Beyond的《海阔天空》,大音响往门口一放,各种音乐声混杂在一起,跟打架一样,热闹得很。
菜市场是三姑六婆阿公阿奶的战场,这一块卫生就比较脏乱差了,菜叶垃圾混合着堆在地上,从这里去后街的早餐街是最近的一条路,成越皱着眉头,身子往旁边一倾,避过了差点撞上他的阿婆,快步穿过狭窄的过道。
前面捎进来一抹亮光的便是出口了,成越加快脚步。
这个时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摩肩接踵,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嘈杂不堪。
再跨出去一步就出去了,但就是在这个当口,耳边传来一道细小的声音,清冽带着点软糯,成越猛地停下。
回头就看见遥远抓着一把清翠的绿叶,一双好看的眼睛从围巾里露出来看着老板娘,
“老板,这个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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