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出茅庐
凉月如眉挂柳弯，越中山色镜中看。
江西，都昌县，柳府。
花窗半开，院中树上喜鹊叫喳喳，房内香烟袅袅，倚在软榻上的秀丽姑娘，手里拿着一张信纸看了又看。
“解停秋。”柳镜眉垂眸思索着，“新中国都成立了，爹爹出去一趟，还给我定了门亲事，你说说这是不是古板。”
自小就学什么三纲五常、三从四德，好不容易等来新中国成立，她还要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跟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人结婚。
万瞳眼皮一跳，“小姐，这么说老爷不太好吧？”
柳镜眉把信纸叠好塞进妆台最底下的抽屉里。
“小瞳，收拾东西，我们去杭州看看。”
她知道，这门亲事既已定下，断不会轻易更改，柳家绝不做言而无信的事，她心中即便不喜、不愿，也是无可奈何，但最起码她要在婚前见一见那位解先生，她想知道解先生是如何入了爹爹的眼，竟连问都不问她一句。
万瞳大惊，“小姐！若是被夫人知道，我们都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柳家极其重视规矩，小姐能读书习字，却无法像男子般建功立业，长在闺阁中的女子，心中憾事又岂止这一点。
原以为新时代来了，她们的处境会变好，可其实照样做不得自己的主，规矩从未变过，她们依旧被束缚着，挪不动脚。
“怕什么？”柳镜眉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云卷云舒，好不自在，“若是娘亲怪罪下来，我自有法子，你去收拾两身衣裳，我们早去早回。”
见柳镜眉心意已决，万瞳也不再犹豫，长这么大，还从未出过都昌，心中隐隐有些激动。
柳府上下谁都没想到，看起来最乖巧听话的主仆两人，有一天还会做出偷离都昌的事。
都昌没有火车站，她们只能先坐船再坐车去九江站，从没出过远门的主仆俩庆幸自己认字，不然还真是刚迈出门就不知道上哪去了。
火车上，她们特意买的卧铺，不用人挤人，相对来说也更安全点，但是在陌生的环境下谁都不敢睡觉，两人还要伪装成经常出门的样子，以防被坏人盯上。
这一路有些难熬，车轮划过铁轨哐当哐当响，吵得人头疼，柳镜眉晕乎乎的，她靠在万瞳身上小憩。
早知道出远门这么麻烦，她应该再考虑考虑的，可是现在已经在车上，再过几个小时就到杭州了。
“小姐，小姐，火车进站了。”万瞳抖了抖肩膀，轻声呼唤道。
柳镜眉睡眼朦胧，把脸埋进万瞳的怀里缓了几分钟。
“我睡了多久？”她本来只是想眯一下的，没想到会睡着，坐着睡还腰酸背痛，难受极了。
万瞳抱着包袱，拉着柳镜眉的手走出去，“两个小时，睡得可香了。”
柳镜眉讶然，“那你怎么不叫我，把你的肩膀都压麻了吧。”
她现在才知道，出一趟远门真是太累了。
“没事……”万瞳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打断了。
柳镜眉两人才刚下火车，就被一个中年大婶拽住了。
“诶哟！我说你们姐妹俩真是不懂事，说两句怎么还离家出走呢，快跟娘回家。”
万瞳用力拍开她的手，把柳镜眉护在身后，“你这个老婆子在胡说些什么？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是谁的娘？腰大膀圆眯眯眼，你敢说谁敢信。”
万瞳心里慌张得很，但面上半点没显，以前只听说过人贩子拐人，从未亲眼见过。
那妇女反应也快，当即嚎啕大哭，“嘿！你个死丫头，老娘变成这样是因为谁？还不是要养你们姐妹两个，什么脏活累活都干，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就觉得老婆子我是累赘了是吧？”
柳镜眉和万瞳都懵了，她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啊。
解停秋从另一节车厢下来，远远地就听见了动静，车站出口刚好就在这边，他也不是特意去看，只是路过的时候往人群中瞟了那么一眼。
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被一个撒泼打滚的女人缠住了，嘴上骂着她们不孝，好吃好喝养了那么多年，又为她们寻了个好婆家，结果一声不吭就跑了。
“你胡说！我们根本不认识你！”万瞳是会些拳脚功夫的，可奈何这女人力气太大，抱着她的脚不让她挪地。
柳镜眉强装镇定，大声质问：“你说我们是你的女儿，那你且说说我们叫什么名字？”
那女人张口就来，一个茹儿，一个莹儿，哭的那叫一个伤心欲绝，围观的百姓都在劝说她们不要再闹脾气了，看样子是已经相信人贩子的话。
万瞳被吓得脸色都白了，而柳镜眉则是气得脸色涨红。
“休要胡言乱语，我们根本不认识你，更不是你口中的茹儿莹儿。”说着，柳镜眉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在女人脸上，“让你胡说！我打死你个人贩子！”
想来是气狠了，柳镜眉扬起手就甩了女人好几个巴掌。
给万瞳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她家那个温婉贤淑的小姐吗？
“诶哟！女儿打娘了，快来看看啊，这可是天大的不孝……”即使被打，那女人也绝不改口，只知道哭天喊地博取同情。
听到人贩子三个字时，众人有一瞬间的迟疑，但看着女人被打得那么狠都不还手，又觉得估计是小姑娘胡编乱造的。
初出茅庐的她们，哪里明白不是谁声势大，就是谁有理的。
解停秋见柳镜眉动手时，眼底闪过一丝兴味，看着娇娇弱弱的小姑娘，下起手来倒是毫不客气，转戒指的那一下，恐怕是只有内宅人才能有的手段。
穿着打扮确实够朴素，但周身的气质，以及忽而变凌厉的眼神，都能表明这两个姑娘不简单，那枚银戒看似老旧不值钱，却是宋代的老物件。
那女人的脸已经被戒指锋利处刮花，好几条血痕，看起来十分瘆人。
眼看着警务科的人要过来了，解停秋思考片刻，抬脚往前走。
“怎么还在这，家里长辈等很久了。”解停秋抓住柳镜眉的手腕，顺势把她的手带进臂弯。
“不好意思诸位，内子动手是不对，但相信诸位已经看明白，这就是个人贩子，与我们可没有半点关系。”
柳镜眉愣了愣，不是，这人又是谁？想占她便宜？
柳镜眉想抽回手，解停秋偏头看向她，笑的温柔，眼里却暗含警告。
万瞳听到身后有动静，步伐整齐稳健，于是扯了扯柳镜眉的袖子，在她耳边悄悄说道：“小姐，估计是闹太大，惊动警务科了，我们先按兵不动。”
柳镜眉沉下气，这才感觉到手掌已经发麻，那人贩子的脸皮可真厚，太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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