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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第五章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尼日利亚骗局知道吗?”

  在座的摇摇头,姜袁看了彭岸一眼,接着说:“当年尼日利亚政府存在严重贪污,周边国家内战不断,所以很多当地富豪都会通过第三者把资产转移出去,由此,这就形成了一个诈骗模式。”

  郑叙用食指抬了抬眼镜,“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利用这种模式,在转移什么东西?”

  姜袁说,“没有确切证据到手前,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断。”

  “这骗局和这次好像没什么联系。”

  陆时欲言又止,想终止这个话题。彭岸对他摇摇头,“我私下查过,彭成军和南城有联系,通过他们转移资产。”

  “但同时,南城可能利用他转移别的,就比如多年前的走私案,他最近以公司名义私下和俄罗斯谈了笔生意,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联系。”

  他前倾身体,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下脑中的大概轮廓。

  “我的想法是,利用这个事去南城搅局,珠港那边既然无从下手,就先断了南城这条线。”

  彭岸的意思很明确,既然查不进珠港的情况,那就先砍了他们在南城的路子,把南城局长救出来再说,但是这一趟回来,估计彭家要变天了。

  唐局茶杯都端不稳了,神情复杂,“你这是要公报私仇?”

  他嘴角弯了个小小的弧度,摇头没说话。

  唐局哼了一声。

  彭岸父亲因为特殊原因,表面上被除警局,实际上知道当年案子内幕的都明白,他父亲是铁骨铮铮的英雄。

  罪犯到今天还没归案,无法追封,彭岸以前总这种事受委屈,他不爱说自己委屈,只觉得是能力还不够,唐局干脆把他护到自己跟前,谁都不敢找他麻烦。

  好在彭岸自己争气,从刚开始默默无闻的努力到现在,在人才辈出的北城,他的能力都算拔尖。

  办公室里这几个多少都知道一点彭岸家里那些事,听到他的决定还是暗中慨叹。

  ——

  行动当天是周日,李队带着刑侦队正在高速路口的加油站给车加油,四十分钟后到机场。

  三小时后落地玉纳。

  南城这个地方,虽和北城是只差一个字,实际上错开了一个筋斗云的发展。南城是玉纳市管辖范围内,贴近边境的县城,而北城可是正儿八经六朝古都。

  陆时看着自己面前,胳肢窝里夹着资料,两手插兜,不断打哈欠冒白气的郑叙,气不打一处来,“你又不用去南城,一脸苦愁深重的表情干嘛?”

  郑叙又一个哈切打完,白眼翻翻他,“我媳妇儿还在家等着,要不是你他妈今天早上才发现资料放局里没带,我需要跑这么一趟?”讲完又是一个哈切。

  被秀到上脸的人不服气,“你可别嘚瑟,我未来媳妇就住我家对门。”

  郑叙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也知道是未来,我媳妇现在就在我床上睡觉。”

  刚走过来的彭岸问,“你追到了?”

  陆时心虚,“没追。”

  郑叙在一边冷笑,人都不敢追在这跟他吹牛,看陆时脸都要青了,才把得意的嘴角放平,“抓紧啊兄弟,我们这一行都不容易,一定要先握在手里才安心。”

  陆时呛他,“你家法医小姐姐就是这么追的?”

  “那不一样,她追的我,人家就喜欢我这种。”

  “文弱书生?”

  郑叙又白他一眼,“如玉君子。”

  陆时一本正经,“你对自己有误解。”

  眼看前头同事都差不多要走了,郑叙视线转向彭岸,“任务顺利,回来去你家吃火锅。”

  彭岸拍拍郑叙的肩膀,“走了。”

  这是他们几个的老习惯,不管是谁出任务,回来都会聚在一起吃一顿,夏天撸串冬天烫锅。

  感觉聚一起吃了这顿,才是真正回家了。

  郑叙在原地看了会前行的车屁股,搓搓脸准备回家,但愿这趟能顺利。

  ——

  彭家。

  自上次被彭岸言语中伤后,彭裕一直赌气没去找他,彭岸平时就不怎么主动联系他,这样一来,彭裕觉得自己单方面连线的兄弟情彻底断了。

  临近圣诞节,外面天气越发冷,家里暖气足,这会他正穿着卫衣在家里到处翻吃的。

  抱着方便面路过书房,听见父亲在里头打电话,提到了彭岸的名字,彭裕驻足,贴在门口偷听。

  “他走了吧?晚上把人带到斜阳华府去,派两个人看着就行了,老爷子年纪大,掀不出风浪。”

  “嗯,好好养着,股权还在他手里不是。”

  彭成军走到了窗口的位置,沉默一会儿,继续说,“我们自己人不去,他们不是有人在这吗,万一被抓,也跟我们没关系。”

  他语气轻蔑,“等彭岸回来发现老爷子不见,就该乖乖来找我了,老爷子知道那个秘密,他要是愿意用这股权换孙子的命,就此封口,要是不愿......”

  听到一半悄悄跑开,手里紧握的手机还在录音中,像个烫手山芋一样让他握不住。

  慌忙放下手里的泡面锁上房门,给彭岸打电话。

  彭裕抖着手掐断拨号,不行,电话说彭岸不在警局,那就是出任务去了。

  那怎么办,该找谁?

  ——

  左青和江佳一在屋里折腾大半个上午化好妆,准备美美的出门购物,刚站到门口穿鞋,就听见隔壁砰砰砰的敲门声。

  “谁啊我去,这么大动静。”左青边说边拉开门往对面瞅,就看到彭裕一脸着急的砸门。

  “对面没人,陆时一大早发消息说他们走了。”江佳一伸出脑袋在左青身后。

  像是一路跑来的,彭裕脸上被冷风吹得泛红,“姜哥呢?他在哪,出事了!”

  把他带进自己家,左青让他先坐下歇一会儿,“不知道他在哪,什么事啊这么急?”

  “我爸要绑我哥外公。”彭裕说着手忙脚乱掏出手机给她们放录音。

  中年男性的声音顺着扩音器传出来,字字清晰,这种利益争斗的阴暗面让一直处于舒适圈的女生极度不适。

  识到事情严重性,左青把手机拿出来给江佳一发去个号码,“江江,你去找姜袁,让他带人过来,我和彭裕去找外公。”

  江佳一怒了,“你带着未成年送人头?”

  左青抬手示意她先别急着发火,“我只是带他在周边蹲着。”

  她举起自己的手指,“第一,得先确定外公在那儿吧,第二,万一他们发现警察,转移人质,或者他们要对外公做点什么,我还能报信。”

  见她还是不同意,左青继续说,“彭裕是他们老板儿子,就算被抓,有他在也不会有危险的。”

  目前确实没有其他办法,绑架地点又是小区,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江佳一叮嘱无论如何一定要躲起来,安全最重要。

  出小区之后兵分两路。

  二人打车到斜阳华府附近下车,这地方在郊区,周围绿化不错就是少有人烟,前些年有一桩分尸案就是在斜阳华府对面的河里被发现的。

  自那以后,周边住户陆陆续续都搬走了,房价大减,留下一些外地实习生和进城务工人员。

  彭裕跟无头苍蝇一样,一下车就往小区里冲,左青无奈拉住他,“你跑什么?”

  “我知道哪栋楼!”

  “你知道个屁!”

  连拖带拽的把彭裕扯到边上面馆里坐着,跟老板点了两份面,刚夹了一口往嘴里塞,对面伸来只手握住筷子。彭裕语气不太好,“你什么意思?”

  左青刚夹的面散掉,她气笑了,起身把脸伸过去给他看,“看到没,桃花妆,一个小时画的。”又把头低下去指了指,“丸子头,折腾了我半个小时。”

  话说完抬头看着对面男生,眼睛一眯,“我花了一个半小时打扮,跟你出来守着是为救人,你现在过去,不管在哪个楼门口站着,都像路灯下的八戒。”

  “什么?”男生满脸疑问。

  “夜明猪。”

  彭裕嘴角清楚的抽动两下。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守着你爸电话里的地点,在警察来之前,看着他们不要挪地方。”

  见彭裕皱着一张脸不说话,她换个话题,“你有没有听到绑外公的那些人,叫什么名字?”

  彭裕回想一会儿,“有,但是只有一个人名。”

  左青放下筷子一脸期待,“叫什么!”

  “成延豪。”

  成延豪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又有些不对劲。

  她低头吃面,脑子里闪过一段画面,左青眼神忽的冷下来,“是陈彦豪吧。”

  彭裕激动的拍桌子,“对对对!”忽然觉得不对劲,“你认识他?”

  左青冷笑,“认识。”

  她没想到,彭裕他爸居然会跟南城的杀人犯有牵扯。

  彭裕一个劲问怎么回事,左青想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当给他讲个故事转移注意力。

  如果一会儿嫌疑人出现,彭裕的话被证实,那么陈彦豪不仅和这次的绑架案有关,他还是左青的前男友,把她整进南城传销整整两年的人。

  ——

  二十二岁的左青刚毕业,留着一头长卷发,齐刘海,遗传了父母内心狂野的基因,大四上学期四处写生,一个人把西班牙晃了个遍,回国待几天又飞去了丛林当志愿者,为新的画作收集灵感。

  本是潇洒自在的生活,快毕业时出了变故。

  她恋爱了,和隔壁院出去玩的时候认识的男生,跟她一届,是个家庭普通白净温柔的男生,两个人性格互补,一个爱说一个爱听,没多久就在一起了。

  怎么也想不到的是,未来一整年的噩梦就在那个看似温柔男生的身上。

  毕业那天男朋友带着花来找她,说攒了很久的钱,想要一起毕业旅行。

  因为对方家庭缘故,平时两个人出去吃饭都会挑评价餐厅,买优惠券。

  左青一直顾虑他的自尊心,这次对方主动提及一起旅游,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同路的还有她大学时期的室友朱红,知道她要和男朋友去南城周边玩,说自己家在南城的邻省,可以一起坐火车去玩一趟。

  三人就这么踏上了南城的路,左青没料到的是,一出火车站就被两个高壮的男人堵住了。

  起先她以为是拉他们住宿的,回拒半天,看陈彦豪和朱红都没有说话的意思,再转回头就被人拽着胳膊,强行扯进边上的小招待所里。

  被押着上楼的时候反应过来不对劲,这四个人的神情,明明是相互认识的,这是个坑,而且是给她一个人准备的。

  进房间后,两个女生被推进浴室洗澡,两个陌生男人就站在外面守着,翻她们的衣服,左青看着自己的朱红,希望她主动交代。

  被她的目光盯着受不住,朱红和盘托出。

  原来,朱红和陈彦豪是同乡,两人早就认识,陈彦豪父亲是个酗酒又贪赌的人,母亲打电话告诉他,催债的去家里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走投无路之下,陈彦豪选择了借贷。

  几个月后还不上,被催债,他好面子,不敢和大学同学讲,便找上了朱红担保,结果陈彦豪父亲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打电话让他赶紧转钱回家还新的债务,顺便告诉了他母亲病重的消息。

  陈彦豪走投无路每天躲在寝室,同学以为他心情不好,带他去两院联谊散散心,遇上左青这个冤大头,聚在一起聊天时得知她爱好旅游,应该不缺钱。

  相识了一段时间,刚想找她借钱,催债的人又改口说如果能带来新人,就直接免去他的债务,还能加入他们一起干。

  借钱总有要还的一天,不如带人过去,这种工作虽然风险大,但胜在赚钱又快又多。

  左青长得还不错,又愿意跟他谈恋爱,女生嘛,在一起时间久了,再整出个孩子,总会听天由命留下来的。

  谁会想到对自己的男朋友设防呢?

  更何况对方又是一个看起来温柔白净的男生。

  老祖宗说过人不可貌相,不是夸夸其谈。

  毕业季,七月的气温把大地烧的像个蒸笼,浴室墙壁泛黄,经久不打扫的气味令人作呕。

  左青站在喷头下听着室友坦白,冷水淋在二人身上,像刺骨的冰,变成丝丝银针扎进毛孔,让人冻得蜷起脚趾,无处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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