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自量力

　　“嚯嚯，嘿。”颜如华手持一根枯枝，向院中那株大树的树干一通乱刺，惹得一旁的颜如英咯咯直笑。

　　“姐姐，你看我的剑法厉不厉害。”颜如华手中枝条并未停下，边比划边问姐姐。

　　“你这哪里是什么剑法，分明是瞎子刺驴。”颜如英收住笑声，装着一本正经说道，刚说罢，自己却又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对于姐姐的取笑，颜如华并不在意，丝毫不影响自己的心情，只因这几日不用再去拨弄那些枯燥的药草，又不用担心父亲的责罚，自是感到无比轻松快意。

　　“姐姐，我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侠，将来保护你和爹娘不受人欺负。嘿！”手中枯枝抵住树干，用力一刺，枯枝应声而断。

　　“弟弟，我相信你，你将来定能保护我们的。”此时颜如英倒是认真想了想说道。

　　相比如英、如华姐弟的无忧无虑，颜长宁这几日可是焦虑万分，时至今日，下品药草收集倒只差三石，中品药草收集却只寥寥几株，还相差甚远，值得庆幸的是此次县尉提到的药草并未有上品药草，否则将更是难以收集。

　　药草分三品，曰下品、中品及上品，当然也有民间传说药草其实分四品，在上品之上还有一品，只是在坊间从未出现过，无人知是何等模样，当然也就无人当真罢了。

　　甘遂、葶苈、大戟、泽漆、芫花、钩吻、野狼毒、鬼臼、天雄、乌头、附子之类，乃寻常药草，品种、数量繁多，易于采集，价值也相对低廉，是为下品。

　　中品药草如若前胡、贝母、栝蒌根、丹参、浓朴、玄参、沙参、苦参、续断、山茱萸这等生长于深林、沼泽等虎虫频出之地，数量虽是不少，但采集不易，往往价值颇高。

　　能称得上上品药草者无不存活于绝壁、黑瘴、毒虫出没等之险地，品种不多且数量稀少，更是难以采得，非经验丰富的药农或武林强者难以寻得一二，如若茯苓、远志、泽泻、人参、龙胆、独活等上品又多用于强身健体，炼制各种增加内力之丹药，价值自是不菲。

　　当然，各种药物或丹药，往往是多种品阶相辅相成的药草混合调制或炼制而成，鲜有只用同一品阶药草的炼制之法。

　　军中将士多创伤、断骨、毒虫咬伤者，用到的药草自然是中下品居多，上品药草并非急需。

　　前院为嵩梁派准备的十余石药草早已备齐，烈日当头，颜长宁却无暇顾及，独自一人躬身仔细核对每一筐药草，唯恐有所遗漏。

　　“哈哈，颜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随着一阵爽朗的招呼声，一袭灰色长袍，燕颔虬须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未等通禀大步穿过回春堂侧房，迈入前院。

　　颜长宁听声猛然一惊，转身看清来人，连忙抱拳迎道：“原来是左兄弟，未有远迎，多有慢怠，还请左兄弟原谅则个。”

　　此人便是嵩梁派左思海，为人豪爽仗义，不拘小节，一身武学虽不及掌门天阳上人，但同样不可小觑，在当今武林仍可位居高手之列。

　　“颜兄你我相识多年，不必多礼，来，来，来，兄弟我可赶路赶得紧，甚是口渴，先来碗茶水才是正经。”左思海不等颜长宁多言，反客为主拉起他直接往大堂拖。

　　颜长宁哭笑不得，只得随他，进得大堂让座，颜夫人赶忙过来见过左思海，唤阿梅奉茶上前。

　　等左思海饮得茶来，稍事解渴，两人免不了一番寒暄叙旧，颜长宁遂将药草状况也一一告知。

　　两人相谈正欢，只见阿贵一路匆匆跑来还未进大堂便张口叫道：“老爷……”

　　“不得失礼，没见左大侠在此吗？”颜长宁连忙呵止。

　　“是，是，阿贵见过左大侠。”阿贵赶紧朝左思海一拱手。

　　“唉，刚刚进来时已经见过了。”左思海一摆手，自己进来时经过回春堂自然是见到阿福和阿贵了。

　　“何事如此慌张？”颜长宁问道。

　　“回老爷，曹县尉来了。”阿贵抬眼看了一眼左思海，稍顿，躬身说道。

　　“颜掌柜，你好大胆子，原来这里藏有如此多的药草，你家伙计居然胆敢欺瞒本官？”一身着官服，怒气冲冲的男子，带领两个随从冲进前院，正好瞧见院子里的药草便斥问道。

　　左思海听得来人话语很是让人生厌，正欲开口询问，颜长宁忙用左手轻轻压了压左思海的右腕，示意其不用插手，自己起身开口迎向曹县尉：“原来是曹县尉大驾光临，小人未及时相迎，失礼之极，快请里面看座。”

　　“不必了，今日本官是来取药草的，把这些药草全都给本官送去，本官便不追究你欺瞒之罪。”曹县尉并不理睬颜长宁的言语，指着院内的药草说道。

　　“曹县尉还请息怒，并非小人刻意欺瞒，实乃这些药草早有买主，挪用不得，小人正在尽力收集，还望曹县尉再宽限几日。”颜长宁只好小心陪着不是。

　　“大胆！本官奉命为朝廷办事，你竟敢与朝廷作对，推三阻四，来人！给我统统搬走。”两随从听命就欲动手将药草搬走。

　　“放肆！”左思海再也按捺不住，将茶碗重重掷于几上，霍地立起身来怒斥道：“光天化日之下尔等莫非还想强抢不成？！”

　　曹县尉一怔，未曾想到在这里居然有人敢这样斥责自己，定神一看，才发现从大堂走出一人对自己怒目而视，刚才开口呵斥的正是此人。

　　“你是何人？”曹县尉虽然跋扈，却并不莽撞，见到此人气势从容非凡，吃不准对方底细，言语之间也不敢太过强横。

　　“哼！”左思海冷哼一声，原本不屑理会曹县尉之流，但为了让对方知难而退，免除往后颜长宁及回春堂可能遇到的麻烦，还是报出自己的名号：“告诉你也无妨，老夫乃嵩梁派左思海。”

　　“原来是左前辈，失敬。”曹县尉心头大震，他十分清楚，莫说他一个小小县尉，就算朝廷对嵩梁派也是不愿轻易得罪的，虽然已然胆怯，但仍强作镇定，稍稍拱手继续说道：“本官……曹某今日奉命行事，左前辈又何必插手为难曹某，若有耽搁军情，朝廷问罪下来，曹某可吃罪不起。”

　　曹县尉有意无意搬出朝廷，想让左思海有所顾忌，也为自己挽回些颜面。

　　“你小子听着，这些药草是老夫预定的，你说老夫该不该插手，再说，你小子有没有耽搁军情，担不担当得起罪责，与老夫何干！”左思海自然明白曹县尉的心思，却没有丝毫顾忌。

　　“嘿嘿，何以见得这些药草是为前辈准备的？曹某数日前就已经通知回春堂预备药草，未曾听闻前辈也有下订，就算前辈也有下订，但曹某军令在身，前方军情似火，耽误不得，还请前辈多多相让。”明知嵩梁派惹不起，可曹县尉还是不想轻易放手。

　　“老夫有没有下订，与你何干，莫非还得通禀你小子不成？休再啰嗦。”左思海了解曹县尉索要药草的缘由后，也不打算再跟他计较。

　　曹县尉原来年纪与左思海相差不过十余岁，迫于形势尊称他一声前辈，不料却被左思海左一声老夫，右一句小子，叫得极为恼火，眼看此次恐怕还得空手而归，想来自己好歹身为朝廷命官，何曾遭人如此轻视过，心头一横，冷冷道：“左大侠好是威风，嵩梁派也是武林大派，自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今日之事，曹某自当回禀朝廷，是非曲直自有朝廷定夺。”

　　“嗯？！你还敢威胁老夫？”身形一闪，左思海右手一把揪住曹县尉胸前衣襟，手腕向上一提，曹县尉双脚几乎离地，仅脚尖触地，透不过气来，顿时满脸通红，动弹不得。

　　两随从急欲上前相助，左思海双目一瞪：“哼！”两随从心头一沉，如遭重击，噔噔噔，各后退三步才站稳身形，两人大骇，暗忖自己虽然不是武林中人，但相对平常人而言也称得上是身手强健，想不到竟然敌不过对方一声冷哼，一时间竟不敢再动。

　　“左兄弟息怒，曹县尉息怒，大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切莫伤了和气。”颜长宁怕事情闹大，赶紧上前将两人劝解开来。

　　“看在颜掌柜面上，今日便饶你一回。”左思海右手一松。

　　双脚踏地，曹县尉才算喘出一口气。要说这曹县尉也是习武多年，两年前就已跨入凝气境，心中自有些底气，所以今日面对左思海时才敢在言语上有所抵撞，不料在左思海面前自己犹如蝼蚁般毫无反抗之力，想得刚才情景，不由得有些后怕，惊出一身冷汗。

　　“曹某……曹某岂敢威胁前辈，是曹某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让前辈误会，前辈切莫放在心上，曹某这就告辞。”曹县尉匆匆一拱手，想来今日定讨不了好，便欲转身离开是非之地。

　　“回来！”左思海冷冷一声叫住曹县尉。

　　“前辈还有何吩咐。”曹县尉不敢违抗，只得再次转回身来。

　　“你要多少药草？”左思海此时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

　　“左兄弟，曹县尉要下品药草八石还差三石，中品药草两石还只有三两斤。”颜长宁未等曹县尉答复，接话说道。

　　“正是，正是如此。”曹县尉也赶紧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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