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山雨欲来
傍晚时分,往日人迹渐少的大街却因站在镇北王府门前的段家人而显得格外热闹。
放在以前,段家人来,管家便直接将他们迎入正厅。如今,段家背信弃义,自毁长城,管家都懒得接待他们,整个镇北王府,就算是来给他们开门的家丁都冷着一张脸。
段峰忍住脾气,朝那家丁商量道:“门外人来人往,你看,先让我们进去如何?”
“我镇北王府与段家的交情不深,段家主有什么话便在这里说吧!”镇北王妃一身华服走出门外,身后还跟着十几名嬷嬷丫鬟,显得气派至极。
段峰手握成拳,权衡一番,自知今日之事不能这么轻易了解,只好作了个揖,道:“小儿与郡主有缘无分,还请王妃将聘礼退还给老夫。”
“佛家万事皆讲因缘,段家主既不是真心赠礼,本妃自当如数归还。”镇北王妃大手一挥道,“来人,将那几箱子聘礼连并那尊佛像全都退给段家主。”
“多谢王妃!”
“等等!”
段家人抬了箱子正准备走,镇北王妃又拿出五千两银子命下人交到段峰手中,“段霖之前费尽心思邀仪儿出游,想必也花了不少银子,仪儿既然对段霖无心,我镇北王府便将这银子一并补上。”
“你这孩子,都这个节骨眼儿了,还要我送银子给段家。”送走段家人,镇北王妃一回王府便握住迟婉仪的手,嘴上虽是责怪的口气,脸上却是满满的心疼。
“母妃~”迟婉仪晃着镇北王妃的衣袖,正色道,“我既对他无心,自然要同他断的干干净净,再说了,段家又没什么大错处,我们何必赶尽杀绝呢?”
“你呀。”镇北王妃轻点了一下迟婉仪的额头,“还不是心软了。”
“这回可多亏了芷儿。”镇北王妃说着看向迟过,“芷儿是个好姑娘,你可得抓紧了。”
“母妃,您就别乱点鸳鸯了。”迟过说着拿起银枪,“我去练武了。”
一年后,镇北王府校场。
慕斯佑与奚陌煊一同拈弓搭箭,数箭齐发,皆中靶心。
“好!”镇北王拍手称赞间,突然瞥见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迟婉仪,便对慕斯佑笑问道:“斯佑,你觉得婉仪如何啊?”
慕斯佑本还在将剩下的箭收回箭筒,听得镇北王发问,不由认真回道:“郡主心胸开阔,深明大义,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
“既然如此,本王今日便为你们两个定下婚约!”
“父王!” “王爷!”
镇北王话一出,慕斯佑与迟婉仪皆是一惊。
“本王的仪儿配不上你吗?”镇北王没理迟婉仪,对着慕斯佑问道。
慕斯佑看向迟婉仪,见她神色中多有不愿,便对着镇北王回道:“回王爷,斯佑大业未成,无心儿女情长。”
镇北王见慕斯佑说罢神色黯然,再无往日自信的光芒,便哈哈笑道:“本王只是想为你们两个定下婚约,又不是成亲,你怕什么?你且回去好好想想,过几日再来给本王答复。”
暮色降临,镇北王推门走入房中,正见镇北王妃冷着一张脸,连杯茶水都没给他准备。
“这是谁又惹夫人不高兴了?”
镇北王妃打掉镇北王伸来的的手,“你说,今日干吗非得为仪儿和斯佑结下婚约?”
镇北王哈哈一笑道:“你看不出斯佑那小子喜欢咱们仪儿吗?”
“你!”镇北王妃气得从床上坐起,“你怎么不说半个雍州城的人都喜欢咱们仪儿。”
镇北王摆摆手道:“那帮人,本王看不上。”
“斯佑那孩子是不错,只是,”镇北王妃握了握手中的帕子说道,“只是他将来必定会是个帝王啊!”
当年,整个镇北王府,与镇北王妃最合得来的便是当初还未出阁的迟妃。那个小姑子机智果敢,聪明伶俐,用镇北王的话来说便是“我们一众兄弟姊妹中,唯她最像父亲”。就是这样美好的一个女子,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微服出巡的帝王,最后在深宫中香消玉殒,只留下慕亭芷一个女儿。
“王爷,你重情重义,当初小娥的事不也让你伤透了心吗?难道,你还想让仪儿步小娥的后尘?”小娥正是迟妃的闺名,当初迟妃为先帝挡剑而死,镇北王心灰意冷,带着迟妃的尸骨和她的女儿退守雍州,一躲就是十几年。
镇北王将镇北王妃握紧的手慢慢松开,“相信本王看人的眼光,斯佑与先帝不同。明日,你叫仪儿去书房找我吧。”
次日书房。
“父王。”迟婉仪的声音温温软软,却带着独属于小女孩的任性与倔强。
“你是看上陌煊那小子了吧。”镇北王长长叹了口气道,少女萌动的春心便如野地里滋长的蔓草,生机勃勃,挥之不去。镇北王活了大半辈子,怎么会看不出女儿的心思,她看奚陌煊的眼神简直就与她母亲当年看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父王,我……”迟婉仪的脑袋紧紧低下,最后仍是羞涩地点了点头。
“陌煊那孩子我了解,他能成名将不假,却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良人,你若执着于他,注定是飞蛾扑火。”镇北王接着说道,“你与斯佑也算是朝夕相处,谁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恐怕在你心里也从没把他当过外人吧。”
迟婉仪埋首道:“父王,慕公子胸怀大志,是世间少有的英雄豪杰,我敬佩他,他也尊重我,这关乎大义,又怎能跟儿女私情相提并论呢?”
镇北王笑道:“父王就同你打个赌,斯佑他处处以你为先,你若不主动与他阐明心意,他迟早会来找本王来取消婚约的。”
这日的奚陌煊躲到处僻静的角落,拿出一支长笛,独自吹了起来。
当初的军营早已由帐篷改作了简易的屋舍,不远处的良田正散发着无限的生机。
慕亭芷一拍奚陌煊肩膀,便直接坐在他身侧,“你与皇兄的军队早已大有起色,干吗还吹这种满怀忧愁的曲子啊?”
奚陌煊看向远方的天空,“如今慕修辰日渐奢靡,荒废朝政,朝中奸臣更是肆无忌惮,我们却不能立刻去杀了他们。”
奚陌煊放眼远望间,忽见一人晃晃悠悠地从沙漠那边走来。那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他走到半路,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倒在了营前。
“来人,跟我一起把他抬进去!”
就在奚陌煊跑过去的功夫,那人已然气绝。
“别碰他!”远处上官唯儿风尘仆仆地赶来,冲着正准备碰那具尸体的奚陌煊大声喊道。
在上官唯儿说话时,她所骑的那匹马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轰然倒地。
“小心。”奚陌煊在上官唯儿摔在地上之前将她及时扶住,上官唯儿长舒了一口气,“快带我进去喝口水。”
“什么?你说京城闹起了瘟疫,慕修辰还在征收重税,修建宫殿!”慕斯佑气得一拍桌子,只想直接提剑杀入京城。
上官唯儿给自己灌了一大壶茶水之后说道:“何止啊!”
京中一年光景,她亲眼看到了慕修辰的横征暴敛,昏庸无度,亦亲身经历了百姓人人自危,苦不堪言。
思及此,上官唯儿继续说道,“瘟疫本来开始在一处小城,尉迟弘就直接下令封死那座城池,先是将得瘟疫的人活埋,后来疫病控制不住,他便又下令将整个城的人活活烧死。现在瘟疫传到京城,慕修辰又下令,哪怕只是发烧,也必须马上赶出京城,被驱逐的人大多身无分文,又要背井离乡,在路上又死了很多人。”
“斯佑。”一直沉默不语的镇北王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色道:“你们是时候离开雍州了。”
第二日,四方小院,竹影摇曳。
迟婉仪推开窗子,暖暖的阳光便化开了她睡梦中带来的几缕愁绪。她眼波流转,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在院子门口转来转去。
“慕公子,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迟婉仪推门而出,神情中带着几丝诧异。
“郡主,早膳准备好了。”慕斯佑正欲说话,迟婉仪的贴身丫鬟便朝着他们这边喊道。
“你来这么早,肯定还没用早膳吧。”迟婉仪一笑道,“有什么话进屋说吧。”
清粥小菜,外加几块精致的点心,足见主人的雅致。慕斯佑拿起一块点心,胡乱地塞到嘴里。
“咳咳~”
慕斯佑与迟婉仪坐到一处,本就紧张,现下将点心囫囵吞下,整个噎在喉咙里,脸不由涨得通红。
“蝶恋!”迟婉仪瞪了正掩面而笑的丫鬟一眼,将一碗粥递到慕斯佑跟前,“慕公子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慕斯佑喝下粥,正色道:“在下今日来是与郡主道别的。”
“京城的事,我听唯儿说了。”迟婉仪抬起头,“以慕公子的本事,定能出师大捷,重振朝纲!”
“多谢郡主吉言。”慕斯佑站起身,长吸一口气,“婚约之事,郡主不必介怀,在下走前定与王爷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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