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古今要塞
雨过天晴，祁连山下，数万大军宛若一条盘踞山间的蛟龙。
慕斯佑饮下镇北王递来的烈酒，再看了一眼镇北王府的方向，最后高声道：“出征！”
“等等！”
慕斯佑猛然回头，正见迟婉仪匆匆跑来。她及地的长裙溅上了泥点子，一头长发因奔跑变得凌乱。迟婉仪却对这种狼狈浑然不觉，只是默默走到慕斯佑跟前，递上一个平安扣，“你没经我同意，便要取消婚约，这不作数，我等着你回来过年。”
“好。”慕斯佑调转马头，嘴角不由咧开一丝傻笑。
行军半月，始到凉州。
凉州素以“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闻名于世。古往今来，无数英雄豪杰亲赴凉州，建功立业，名满天下。此外，凉州地域辽阔，宜耕宜牧，元稹口中的“人烟扑地桑柘稠”便咏尽了其繁荣景象。
城郊外宽阔的大路让四匹骏马轻轻松松并驾齐行。
慕斯佑望向凉州的城楼，道：“雍凉二州皆为西北边塞，凉州地势平坦，农桑业发达，凉州铁骑，更是享誉天下。此外凉州更接近长安，以它的人力物力，我们想必要打上一阵子了。”
尹琛回道：“凉州物产丰饶，凉州刺史更是个肥差，我倒听说尉迟弘将这个差事交给他一房美妾的娘家哥哥了。”
尹晟忍不住笑道：“如此要塞，竟交到一个窝囊废手中，真是白瞎了这么多美名。”
慕斯佑听罢感叹道：“若非当年王爷执意退守，又怎会有今日的雍州城？”
是夜，慕斯佑挥退侦察兵，将沙盘改造一番，对部下说道：“这便是如今凉州城的形势了。”
沙盘上，凉州城各处细节一览无余，尹琛的目光锁定在凉州主城，道：“凉州城禁尚算松弛，属下认为我们可命一队精兵乔装打扮，先行进城，其余守军分为三队，一队于城下叫阵，其余两队从两翼包抄。”
“里应外合，不给敌军留一条后路，果真是条妙计。”慕斯佑思索一番道，“陌煊，你率精兵三百，乔装成商旅，先行入城，尹晟、席睿，你们各率五千兵力，从两翼包抄，军师便随我带军中主力于城下叫阵，诸位意下如何？”
“人尽其用，主公果然高明。”尹琛听罢赞道。
众人散后，慕斯佑正研究着沙盘，忽见奚陌煊重回帐中，慕斯佑便抬头问道：“陌煊，你还有何事？”
“有个人要见你。”奚陌煊一掀帐帘，慕亭芷便走入帐中，笑着叫了声皇兄。
“芷儿！”慕斯佑先是一喜，等反应过来之后，脸上便带了几分薄怒，他眉毛一竖道：“你来干什么？”
慕亭芷权当没注意到慕斯佑表情，回道：“唯儿要回京城，我便同她一块来了。”
“你既然送完了她，便早些回雍州吧。”
“皇兄，你叫我一个人回去啊？”慕亭芷撇撇嘴说道，“那，我万一半路遇到土匪怎么办？”
“陌煊！你送她回去。”
奚陌煊见慕亭芷不停地朝他使眼色，便笑回道：“我在入夜之前不就要进凉州城了吗？”
“那我们晚几日再攻城！”
“为一人耽误了全军行程，这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奚陌煊朝慕亭芷一看，“攻打凉州城尚算简单，你多派几个人护着她不就成了吗？”
走出营帐，慕亭芷接过奚陌煊递来的披风，将自己裹得只剩了个脑袋，笑道：“今日多谢你了。”
奚陌煊听罢提醒道：“你这是想谢我几回啊？”
慕亭芷头一低，马上想到她与奚陌煊在雍州城初见时，他叫她“迟姑娘”，她反驳一番，最后似乎是说了句“多谢”，不由莞尔道：“奚将军同我相处久了，倒是聪明了不少。”
“为了你不再乱找借口，在下也要努力变聪明些啊。”
破晓时分，一阵叫喊声划破黎明的宁静。
守将一边穿着战甲，一边晃晃悠悠地走上城楼，他朝城下一看，对副将问道：“这是有多少人啊？”
副将目之所及，只有慕斯佑所率的主力，便跪地回道：“回将军，大概有几千人。”
主将“呵”了一声，道：“现在怎么什么人也敢打我凉州城的主意啊？杀！你带兵杀下去，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不久功夫，那副将便带着一众人马直杀出城外，却不想一出城便被三面军队围住。
“回城，快回城！”那副将见状忙调转马头颤声道。
慕斯佑携起身后长弓，只听“嗖”的一声，离弦的箭直将正往城中逃的副将射下马来。
“快关城门！”城中主将刚下完命令，杀到城楼上的奚陌煊便用手中那柄长剑直接刺穿了他的咽喉，几百精兵趁势打开即将闭合的城门。
凉州城破，义军数量骤然扩充一倍。是夜，军中大办庆功宴。
慕斯佑与慕亭芷在篝火前各自坐下，慕斯佑将一只野兔用木棍穿好，架到火上，道：“芷儿，我让陌煊送你，你明日便回雍州吧。”
慕亭芷眼中映出面前跳动的火焰，“皇兄，我可是你皇妹，无论如何，你妹妹我不都该陪着你吗？”
慕斯佑不停翻转着架在火上烤得野兔，“照理说，慕修辰也是我皇兄，这个皇兄不还是在派人刺杀我之后，心安理得地荣登大宝吗？再说了，你皇兄我可不止你一个妹妹，我那些个妹妹现在可都在宫殿里日日锦衣玉食，从未过问过我这个皇兄的死活呢！”
“慕修辰暴虐成性，罔顾亲情，我们那些姊妹表面锦衣玉食，实则朝不保夕，皇兄你同样没有过问过她们的生死啊。”
慕斯佑叹口气道：“皇兄承认是在担心你，攻下凉州城，再往前走，便是瘟疫横行的关中，你听皇兄的，还是早些回去吧。”
“皇兄，那你怕吗？”
“怕！”慕斯佑不假思索地回道，“谁不怕死啊，只是，为了北宁的子民，为了先祖的江山，我得义无反顾地往长安走，不是吗？”
“你是北宁的太子，我同样是北宁的公主啊。”慕亭芷接着说道，“何况，我想看看，这叫天下人争得头破血流的江山，到底长什么样子？”
另一边，尹晟干了一大坛酒，冲着尹琛说道：“哥，以后你可别再骂我不学无术了，守凉州城的这帮人怕是连最基本的兵书都没读过。”
尹琛没理他，端起酒坛喝了一大口，顿时咳声连连。不忍坏了大家的兴致，尹琛干脆趁无人注意时躲到一僻静处，独自赏起月。
“尹大哥，我煮了姜汤。”尹琛没坐多会儿功夫，便见慕亭芷端着一大碗冒着热气的姜汤走来，与他并坐在了一处。
尹琛接过姜汤，道：“多谢！”
“尹大哥，我听皇兄说你不仅才华横溢，更是精通医理，既然如此，你何不好好调理一下自己身子呢？”
却说奚陌煊将烤好的羊腿从火上提起，正欲递给慕亭芷，却在人群中遍处寻不到她，知道他将头一扭，这才在尹琛身侧看到了她。
奚陌煊见状，心中不由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心下却寻思道：军师才识过人，进退有度，芷儿同他待久了，性子倒是能沉稳些。
“干吗呢？”慕斯佑提着一坛酒过来，顺着奚陌煊目光一看，说道，“还是女儿家心思细，我刚还纳闷她为何问我军师通不通医术呢。”
奚陌煊心思一敛道：“军师于我军，举足轻重，他的身体不能垮。我们既已攻下凉州，便与慕修辰势均力敌，日后行军，还是多照顾下军师的身体吧。”
慕斯佑将手往奚陌煊肩上一搭，说道：“走！喝酒去。”
长安城内，慕修辰将一黄金酒杯猛地摔到地上，眼睛也因惊恐瞪得几欲裂开，他不停晃着尉迟弘的肩膀，神经兮兮地说道：“大都督，你听到了吗？今日城中又死了近百人。”
尉迟弘将慕修辰扶回龙椅上，“陛下稍安勿躁，我们再把那些死掉的人的家属从京城赶出去不就得了。”
“你上回也是这样说的，但京中还不是接二连三地死人，谁又知道下一个死的人是谁？不行，朕绝不待在这里等死。”慕修辰说着从龙椅上站起，“来人，马上带朕撤出长安。”
尉迟弘拦住要往殿外走的慕修辰，“陛下，您是一国之主，必须留下来镇守长安。”
“想找死，你自己留下来！”慕修辰一把推开尉迟弘，直朝殿外跑去。
尉迟弘将拳头紧紧一握，冷笑着走出殿外，见亲信赶来，便问道：“慕斯佑的军队到何处了？”
“回大都督，他们一个月前攻下了凉州，现在应该快到天水了。”
“等慕修辰出了城，你们就暗中把他杀了。”尉迟弘的脸上渐渐染上可怕的神色，“去跟我看看太后她老人家怎样了？”
富丽堂皇的长乐宫被侍卫层层围住，真的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寝宫里，太后一声华服地坐在满桌珍馐之前，旁边还守着她的女儿紫玉公主。她们见尉迟弘走进来，身子都不由一抖。
“太后娘娘，您生了个好儿子啊。”尉迟弘声音几缓，脸色也格外渗人。
太后将慕紫玉护在身后，尉迟弘每走近一步，二人便后退一步，到她们退无可退之时，尉迟弘嗤笑一声，拉过慕紫玉，将冰冷的手贴上她的脸颊，“慕斯佑的妹妹，倒是生了副好相貌。”
太后见状冷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尉迟弘松开慕紫玉，“我都说了，你生了个好儿子，我是来同你道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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