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衙门
深秋的傍晚,天色早已入黑,凉爽的秋风徐徐袭来,却是带有一丝丝的萧瑟。
缓慢行驶的马车走了好长的一段路,才到了珩王府的大门处。
下了马车之后的晏珩,一言不发地径直朝着春秋阁走去,尾随的青竹把马车交给候在一旁的小厮后,便小跑着追了上去,躬身道:“王爷,小的这就去让人备膳。”
晏珩顿了顿脚步,沉默地摆了摆手,脸色暗沉地说:“本王没胃口,晚膳就免了,备水梳洗便可。”
青竹一听,急忙劝道:“王爷,多少也得吃一点,不吃的话身子怎么受得住啊......”
晏珩却不听劝,脚下的步伐不停,径直朝里走去。
青竹只能愁眉苦脸的一路跟着,心知自家王爷今日的心情是不怎么好了,便也识相地闭了嘴。
这是,一直候在春秋阁的阿梧正着急地来回踱步,抬头看见才刚刚迈进了院门的晏珩,便急忙快步上前,匆匆行了个礼后,便肃然道:“王爷,出事了!”
晏珩看着神色紧张的阿梧,心生疑惑,便停住了脚步,正色道:“发生什么事了。”
“聚鑫坊发生了命案。”阿梧拱手朗声道。
只见晏珩眉头紧皱,沉声问道:“命案?什么时候的事?”
“回王爷,正是日中发生的事,阿翠姑娘与刘老三在聚鑫坊里发生了争执,不料失手一掌打死了刘老三,后来不知是何人报的官,衙门的人便到了聚鑫坊,带走了阿翠姑娘,我去打听了一番,如今阿翠姑娘还在衙门大牢里。”
晏珩一听,一股怒气涌了上来,只见他一边手紧握住拳头,一边手指着阿梧冷声斥责道:“日中时候发生的事,竟拖延到现在这个时候才来告知本王?本王进了宫就不知道在宫门前候着吗?”
阿梧跪了下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却也没说什么。
晏珩甩了甩衣袖,沉吟了片刻,低声唤了一声青竹:“备马,我去一趟衙门。”
“王爷,让奴才去吧,您的腿......”跪倒在地的阿梧急忙劝道。
“青竹,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备马?”
晏珩看着面露难色的青竹大声吼道,说罢甩了甩衣袖,急匆匆地地往大门处走去。
自家王爷的性子是知道的,从没对一个人如此的上心,也不知道那阿翠姑娘在大牢里怎么样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王爷......
想到这里的青竹咬咬牙,还是抬起脚飞快地往马厩跑去。
小厮拉来了一匹马之后,青竹便小心地搀扶着晏珩上了马,刚想跟上去,那马儿就被挥起的马鞭驱赶着向前跑去,他看着转眼就消失在街口的身影,脸色呆滞,喃喃道:”王爷,你倒是等等奴才啊......“
......
衙门前,两个守门的衙役正拄着水火棍闲聊着,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闻声望去,只见有一匹飞奔着的马儿朝着自己的方向赶来。
衙役急忙架起水火棍,其中一人正想大声斥责:“何人如此大胆竟在衙门前闹事?”
谁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已经赶到眼前的人狠狠抽了一下马鞭随即瘫倒在地,另一个衙役见此挥起手中的水火棍,殊不知一抬头,眼神对上那马上坐着的人,发现来者正是晏珩。
他心一慌急忙把手中的水火棍丢在地上,谄笑道:“珩王爷好……不知珩王爷来此是为了……?”一边说着还一边热切地扶着晏珩下了马。
谁知晏珩看都不看他,迈开腿走进了衙门,寒声道:“让沈平兴滚出来见我。”
吓得腿都软了的衙役都来不及去扶那瘫倒在地的同僚,便急急忙忙地跑进衙门里堂禀告去了。
不一会儿,便看见头上官帽戴得歪歪斜斜,那脚下的靴子还来不及穿上,双手各提着一个的沈知府小跑着出来。
他一进到书房便看见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的晏珩,一下子额头上的汗都浸湿了官帽。不知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活祖宗,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来找自己的麻烦了呢,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好不踌躇。
待好不容易把靴子套上后这才拱着手赔着笑说:“下官见过珩王爷,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是有何要事?”
晏珩挑了挑眉,一双好看的凤眼正上下打量着沈平兴,突然轻笑了一声,缓缓说道:“听说沈知府今日在聚鑫坊抓了他们的掌柜,花翠翠,可有此事?”
待看见沈知府默默地点了点头后,继续说道:“那烦请沈知府卖我一个面子,把人交给我吧。”
沈知府一听,心理咯噔一下,然后小心地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晏珩,发现这方才笑了一声的珩王爷,如今脸色却铁青得似乎下一秒就要发怒,可这是牵扯了命案的犯人,怎么能说放就放呢。
他战战兢兢道:“”王爷,这花翠翠牵扯的可是……命案啊。”说完之后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哦?那照沈知府您的意思是,我晏珩说的话不管用了?”
晏珩不再看他,手指轻敲着桌面,仿佛只是漫不经心地随意一说。
沈知府听完后只觉得有一股气堵在胸口,直压着喘不过气来,好一会才唯唯诺诺道:“王爷,这人不是下官不想放,可这事确实是难办……众目睽睽之下,刘老三是被花翠翠一掌打死的,若是放人这真的是难为下官了……”
晏珩换了个姿势懒散地靠在太师椅上,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给沈知府,平静道:“沈知府,这人呢,你今晚是必须给我放了,至于这件事呢,也是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人,我会带回珩王府,这桩命案,我会亲自调查,定会给沈知府你一个交代,若三天后,查出事实确实如此的话,你大可来我珩王府提人。如何?”
沈知府听完晏珩说的话后,在心里暗忖道:“这珩王爷的面子不好驳,他都放话今晚必须放人了,我若是还不肯卖这个面子,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他一个铁帽子王爷,皇上定不会为了这么件事治了他的罪,可自己不同啊,日后若是他在皇上耳边说上几句,这仕途可就算是完了,既然他都说三天之后可到珩王府提人,我看就凭这三天的时间,他也翻不出一个花来……”
打定主意的沈知府这才松了口,笑笑道:“那就依王爷所言。”说罢唤来一名衙役,低声吩咐了几句便又对晏珩说道:王爷稍等,我这就把人带出来。”
这时,晏珩才暗自在心里松了口气,拿起桌面上摆着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不一会儿,衙役便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跟在衙役后面的正是换了灰色男装长袍的花翠翠,正默不作声地低着头。
晏珩把手中茶盏放下,看着走进来的人儿,在心里叹了一声,“这沈知府还知道让阿翠先换身衣服,待会带出去的时候不那么张扬,人倒是不蠢”。可当那张煞白的小脸映入眼帘时,心口忽觉一阵揪痛……
心里虽这么想着,可脸上半分未露端倪,他朝沈知府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沈知府。”
沈知府急忙回应道:“不敢不敢。”
......
晏珩拜别过沈知府后便带着花翠翠走出了衙门,而此时的翠翠仍然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
青竹驶着马车早已在衙门门口候着了,一见两人出来,急忙迎上前,轻唤了声:“王爷。”
晏珩沉默地点了点头,带着花翠翠上了马车,随后青竹也跃上了马车,驱赶着马车朝着珩王府走去。布帘放下,形成一个狭小的空间,两人相对坐着,马车偶尔传来颠簸的声响。
”阿翠”,晏珩轻声唤了一声,可抬眼间,看见那坐在角落里的花翠翠,却发觉自己本想问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微张的嘴唇最后只余一句叹息。
过了许久,一直未曾说话的花翠翠茫然地抬起头,动了动僵硬的嘴角,小声地说了句:“珩王爷,我……杀了人。”
晏珩双眼凝视着她,目光却是那样的坚定,只见他一字一句地说:“阿翠,你不会杀人的。”
“不……你不知道,他就那样倒在我的脚下。”花翠翠像失了魂一样喃喃自语道。
“阿翠,你累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晏珩冷静地说着,从始至终,他都相信眼前的人儿是不可能杀人的。
“珩王爷,我......我那掌分明没有使用内里,可为何,他就突然......会不会是我一时情急乱用了内力?我不知道,我头好痛......”
……
衙门书房
“老爷,就这样放走那个花翠翠?”
刚刚领着花翠翠出来的那个衙役正一脸疑惑地看着沈知府小声问道。
沈知府听完却冷笑了一下,“他堂堂珩王爷都亲自开口向我要人了,我还能拦着不给?”
待衙役退下后,只见那沈知府的神色奸佞,拿起方才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茶盏,往地上狠狠一摔,白瓷所烧制的茶盏瞬间碎成了十几片,只见他扯起嘴角咬牙切齿地道:“晏珩,坏我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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