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科举一
两个人到的时候,酒楼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尤其是靠窗的桌椅,一个挨着一个,座无虚席。
南宫徒在大厅里看了一圈,没有发现空着的位子。
随即一双剑眉高高扬起,看着颜偏偏得意地说:“还是你六哥我有先见之明,早就定好了位置,走,带你上楼去。”
南宫宇带着颜偏偏朝东面的楼梯间走过去。
沿途遇见的所有小二都穿着统一的服饰。
楼梯口站着的两个店小二,也穿着相同款式,颜色的衣服,见到颜偏偏他们两人朝楼梯间过去,立刻迎上来。
弯腰行礼说:“欢迎光临两位贵客,是上二楼还是三楼?”
南宫徒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三楼。”
店小二脸上笑意加深,弯腰角度变大,对两人的态度变得更加恭敬。
一路往上走,楼梯两侧摆满了开得正旺的小盆栽,淡淡的香气若有似无的萦绕在鼻尖,墙上挂满了书法字画,都是名家名作,一看就价值不菲。
南宫徒选得这家酒楼从外面看,上下两层。只有到了酒楼里面,才会发现别有洞天。
爬了两层楼梯之后,两人到了隐藏在阁楼中的小三楼。
设计这楼的人充分利用了每一寸空间。
阁楼不仅采光好,视野好,再加上面积小,私密性更强,拿来做酒楼的包间最合适不过。
老板显然是个精明人,三楼隔间不多,只设置了五间。
但从敞开的门里看进去,每一间的布置都是极尽奢华,在保证了足够的活动空间同时,既不会太过狭小,又不会太空空荡荡。
颜偏偏和南宫徒跟着店小二,穿过一整条回廊,在最里面一间的门口停下来。
“到了客人,这就是您预定的包间。”
南宫徒开门进去,颜偏偏视线一转,注意到门口的两条纱巾。
一条粉红,一条湖蓝。
南宫宇开了许久的门,都没见颜偏偏进来,就走回门口。
见颜偏偏盯着纱巾许久,便是解释说:“那叫醒纱。”
一边的店小二还没走,此时听到南宫徒说的,表情瞬间惊讶地说:“公子连这都知道?”
南宫徒扬眉:“那当然。”伸手指着门上的醒纱,“蓝纱在上,说明里面没人,是空房。红纱在上,说明里面已经有人了,要不然就是被人预定了,小爷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对,太对了。一听公子就是我们这儿的常客,连这都清楚。”
满脸嘚瑟的南宫徒,看向颜偏偏,发现颜偏偏的视线还在那两条醒纱上。
原本以为颜偏偏会注意到醒纱完全是因为不知道它的作用,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如此,南宫徒皱眉问道:“怎么了。”
颜偏偏笑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儿的老板挺有新意的。”
“小姐说的是。我们这儿的老板啊,那脑袋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隔三差五就有新鲜的点子用出来。本来这家酒楼都快倒闭了,被现在的老板买下来之后,利润翻了好几番,还准备开分店呢。”店小二说话时满脸骄傲,就像被夸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何止是分店,在这么做下去,都要成全国连锁的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店小二带两个客人从他们后面过来,指着颜偏偏他们隔壁的包间说:“二位里边请。”
见到熟悉的身影,南宫徒惊愕地喊道:“四哥?”
正准备进房间的南宫宇听见有人叫自己,把脸转过去,见到南宫徒也是一怔。
“六弟。”视线一转看见颜偏偏,“九妹。”
颜偏偏朝南宫宇点点头算是回应。
南宫宇一边对身边的店小二说了一句下去吧。店小二就转身离开。
一边朝颜偏偏两人走过来。他一动,站在他身后的人就露了出来。
似乎是为了遮掩自己过于艳丽的容颜,巫晋华每一次的穿着不会选择艳色。
黑发白衣,羽扇纶巾。
巫晋华满脸淡然的跟在南宫宇身后,对待颜偏偏和南宫宇就像两团空气。
南宫徒用身体拱了拱颜偏偏,侧身背对南宫宇和巫晋华,对颜偏偏比口型:“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啊?巫晋华在诶。”
颜偏偏没有理他,越是理他,南宫宇越来劲头。
自觉无趣的南宫徒转回身,“六哥也是来看踏马游街的?”
在他看来,南宫宇可不像是会凑这种热闹的人,上次参加一次诗会已经算是打破了南宫宇在他心目中一贯的形象。
南宫宇的视线瞥到巫晋华,见他没有异议,点点头:“和几个同僚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和年纪尚小的南宫徒不同,南宫宇已经在朝廷中担任职位,空休时间和同僚一起下酒楼也算是一种应酬,南宫宇这样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站在一边的店小二忽然开口:“几位客人,要不先去厢房,踏马游街会就要开始了。”
果然,店小二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的街上就传来一阵阵热闹的喧哗。
四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包厢。南宫徒进了包间,第一时间打开窗户,半边身子探出窗外。
这条路的尽头,是这次踏马游街会的起始地方。
远远看过去,除了满大街的老百姓在人挤人。
最醒目的就是被三匹黑马载着三个身穿红衣,胸前带花的人,慢慢悠悠的走在路上。
沿途百姓夹道欢迎,嬉笑喝彩。
早已等候在街道两边酒楼里的姑娘小姐,拿出准备好的香囊往三人身上掷,这也算是一种欢喜。
走在最前面的是这次的金科状元李温,后边是榜眼刘向东和探花梅函友。
李温的状元朝服是绯色的,穿在身上,即使他相貌再普通,这时候也是神采奕奕。
相比之下,刘向东,梅函友的服饰就没有这么红了。
尤其是榜眼刘向东,夹在一身红服的李温和相貌姣好的梅函友中间,无端端的被人忽视,身上被掷的香囊也是三人之中最少的。
有高头大马开道,专门的官兵负责沿途保护,一整支喜队跟着。
一路吹吹打打,风光无限的从路尽头过来,到了颜偏偏所在的酒楼下方。
近距离看清楚状元李温的长相,南宫徒皱起了眉,脸上有些疑惑。
另一边巫晋华和南宫宇的包间里,巫晋华见到三人中间的刘向东,也就是这次科举的榜眼,狠狠地蹙紧了眉,转头又看向刘向东前面的状元李温。
是一个完全没见过的人,于是开口问道:“宇兄认识此人吗?”
“见过。”南宫宇回答。
“在哪儿?何处?”巫晋华接连问道。
“恒武书院,旁听生社。”
“哦?旁听生社啊。”像是想到了什么,巫晋华一手拿着羽扇遮住半张面孔,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面流光闪烁,“那就有趣了。”紧蹙在一起的眉心倏地分开,脸上表情转变为戏谑。
“有好戏看了。”巫晋华收敛笑意,眼神算计。
“向东兄的才华,即使是你我二人也是比不上的,若真有人能越过他得了状元,这位仁兄怎会默默无闻到现在。”
“你是说……”南宫宇话未说尽,但和巫晋华两人彼此已是心照不宣。
这次的科举有问题。
“你是说这家伙只是个旁听生?”颜偏偏说道。
南宫宇点点头道:“恒武书院我去过,旁听生和正式的学生,界限分得很清楚,当时这人就是站在旁听生队伍里的。”
恒武书院是朝廷出资建设的书院,为的是让寒门学子有个安心念书的地方,不至于因为生活所迫放弃学业。
恒武书院不论是师资,还是其中的设施都是当世最好的,没有之一。
但这优异的资源显然会触及了一部分豪门世家的利益。
恒武书院多占用一份师资资源,世家豪门就必定少一份。
为了安抚世家,恒武书院对外不仅招收寒门学子,同样也招收世家子弟。
但是,与此同时也规定,所有想要在恒武书院念书的学生都必须参加入学考试,只有考试通过了才能成为正式生。
没有通过考试,又想留下的,就只能选择交一大笔校费,成为旁听生。
换句话说,成为旁听生的人,都是一开始就输了的人。
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却成了金科状元?
这吃相未免有些太难看了,什么香的臭的都要。
两人说话的功夫,踏马游街会已经到了最后的环节。
谢师宴。
榜眼,探花都很顺利的给恩师敬完了茶,轮到状元却出了点岔子。
坐在正中间的老先生拒绝接受状元的谢师茶。
老先生扶着胡须,闭着眼说道:“我没教过你什么,这杯谢师茶,严某无福消受。”
李温举着这杯茶,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了小半个时辰。
即使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劝,严老也没有服软,最后甩袖离开,留下李温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谢师茶。
这无疑是当众给李温没脸,可李温却不能说什么。
因为离开的不是别人,就是恒武书院的院长严武远。
要是李温说他一句不是,都是欺师灭祖,能轻而易举的毁掉李温所有仕途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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