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娶妻
“曾小姐若觉得我有哪里做得不妥,大可请皇上来评断。”缪宁礼貌性地浅施一礼,最后道:“缪宁言尽于此,告辞了。”
“郡主,我送你出去。”无视曾如雪目中的凶光,俞辰飞亲自引着缪宁绕过长廊走出左相府。
送到府外,还未走下门前石阶,俞辰飞便拉了缪宁的手,紧紧攥住。
晓芙当即喝止:“俞侍郎,你大胆!”
“宁儿,我有话想对你说,说完就放你走,让你的侍女回避一下可好?”
面对俞辰飞的无理要求,缪宁左右拒绝不得,只好妥协道:“晓芙,你先到车上等我,我随后就来。”
晓芙不愿,可是见缪宁坚持如此,她也只能先上车去。
看着晓芙坐进车内,缪宁侧头瞥向身旁的男人,眼睫低垂:“俞辰飞,你行事愈发卑鄙了。”
俞辰飞扣住缪宁的手腕将她拽到石狮背后,眼神炽烈地道:“宁儿,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知道错了,回到我身边好吗?”
“啪——”
响亮的一个耳光,不带一丝激动的情绪。
缪宁冷笑,回到他身边……回到他身边当他私藏的小妾吗?
俞辰飞两世为人,依然是狗改不了吃屎。他的所作所为,与前生如出一辙,甚至是变本加厉。
缪宁骂道:“畜生。”
俞辰飞握紧了缪宁的手,颤声道:“宁儿你相信我,我以后会对你好的,该有的名分我都会给你,再不会像曾经那样令你受委屈了。我知道你恨曾如雪,等我利用完她,就把她交给你处置,到时你想怎么折磨她都可以,我帮你狠狠教训她……”
缪宁一瞬变了脸色。
俞辰飞也是重生的?!
怪不得,怪不得俞辰飞要对她穷追猛打死缠到底……
看样子,俞辰飞早就知道她是重生的,而他自己却一直刻意隐藏,装作无辜又深情的模样,现在才肯暴露了。
在这之前,缪宁一边恨透了上辈子的俞辰飞,一边对这一世的俞辰飞怀有亏欠,只因她觉得,这一世的俞辰飞并没有做错什么就被她抛弃拒绝,还因她变得像今日这般癫狂反常,是她无故翻脸在先,才导致了矛盾产生。就连俞辰飞之前逼婚于她,她也只当经此一事彼此扯平。
她从没有想过要把上辈子的账算在这辈子的俞辰飞头上,可如今……这个想法简直可笑至极。
原来她缪宁也是个心大的人!
双眸像被血水浸染,缪宁的眼睛红得通透,厉色道:“俞辰飞,你太会装。你这种阴险小人,这辈子至多也只能做到兵部侍郎这个位置了,这是你名利的终点,别再妄想靠着曾如雪一家往上爬,靠不住了。我并非不给人改过的机会,独独舍不得浪费在你身上。你是重生的,那就该把前世的债全部还上,包括你今生欠下的。未来一旦找到契机,我定亲手杀了你。”
俞辰飞此时此刻只后悔没有坚持装下去。那样的话,缪宁还有可能对他心软……
缪宁甩脱他的手,走向前方的马车。
“宁儿——”
缪宁头也不回。
俞辰飞伫立在原地,口中喃喃自语:“宁儿,你会来求我的。”
嘴角一扬,忽露一抹邪笑。
-
回去的途中,缪宁一路上都在出神。
到达大长公主府外,刚下马车,她就叮嘱晓芙:“晓芙,方才的事,你别跟母亲讲。”
“要是俞侍郎再对您……”
“我会保护好自己。总之我极少出门,他没办法来府中害我。”
晓芙想了想,道:“那如果下次外出,我们就多带几名护卫。”
缪宁点头。
见到柴喻纯,缪宁才得知柴亦轩已经离开了,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本想等你回来给亦轩把把脉,谁知他有别的事要忙,在这儿吃过早膳就匆匆忙忙走了。”柴喻纯拉着缪宁坐下,神色中难掩忧虑,“他的身体,母亲实在放心不下。”
缪宁也蹙眉:“那,母亲不如让王爷明日过来?我好好给他看看。”
柴喻纯更加伤感:“他明日一早就要回霆州了。”
“啊?”缪宁讶然,“皇上不是让王爷在京城多待几日陪陪您吗?”
柴喻纯道:“如今皇家的场面话,听听就好,当不得真。亦轩在京城待久了,他们眼里会长刺的。何况,刚刚王府来信,说楚太妃的情况不太好,亦轩忙着回去侍奉他母亲,我便是想留他也留不住的。”
缪宁感触得有点鼻子酸。
“你看,他一大清早过来还带这么多东西。”柴喻纯指指桌上的一大堆礼盒,其中有药材,有霆州特产的各种吃食,还有好些精巧别致的首饰。
缪宁只瞧了瞧药材,发现竟是比献给皇上的那些还要好,均属上上品,只是数量没那么多而已。
“王爷很孝敬母亲,把最好的东西都给您了。”
“亦轩还送了礼物给你的。”柴喻纯从中拿起一个珠宝匣。
缪宁:“……”很懵,想不通为什么会有她的份。
柴喻纯打开匣子,里面是四对设计奇美的耳饰。
一对是外围心形金廓的粉珍珠耳钉,整个耳钉好像一支花的构造;一对是珐琅红樱桃耳坠,颜色质感如同真的樱桃果实;一对水晶耳钉,小小的两粒,但是很闪亮;还有一对,嵌翠芙蓉金耳环。
这些耳饰,光看制作工艺就很贵重了,缪宁不敢收,也不敢多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柴喻纯却逮住她问:“宁宁,漂不漂亮?”
缪宁:“……”
脸好烫。
憋来憋去,只憋出一句:“王爷挑选之物,自然是漂亮的。”
柴喻纯强忍笑:“那你认为亦轩漂亮吗?”
缪宁惊呆,愣住。
“不对,漂亮这词不对。”柴喻纯自我纠正,换个问法:“你觉得他嫩吗?”
缪宁:“……嫩。”
“那就好,母亲还怕你被他的胡子蒙骗了。”柴喻纯轻呼一口气:“讲道理,亦轩今年才二十出头呢。他的脸,可显小了。”
因为是娃娃脸,所以故意添抹胡子显老成?好笑之余,缪宁完全搞不懂柴喻纯话里话外的意思了,内心有些许微妙感。
“宁宁,你嫁给亦轩做王妃好不好?”柴喻纯心知,楚太妃一向对柴亦轩的事漠不关心,必不会阻止他娶缪宁。要不了多久,柴亦轩就会给她带来好消息。
若说缪宁方才是出于常情地羞涩,那现在就是彻底震惊且清醒了。
缪宁敛容道:“母亲莫再说笑。王爷清贵雅正,缪宁远配不上他。他若是娶了我,定要被人看笑话的。您是他的姑母,不能害他。”
“母亲不会害他。”柴喻纯按着缪宁的手,争辩道:“他把最好的东西给我,我也想把最好的给他。哪里是害他了?”
缪宁气呼呼道:“母亲尽都胡说。这次就算惹您生气,我也不会听您的,您也别再勉强王爷。”
“他不勉强,他愿意的。”
“我和王爷统共才见过两次面,他不可能自愿。母亲对我好,缪宁知道的,但这件事真的不可以。为了避免日后尴尬,恳请母亲就此打住。”
柴喻纯就不高兴了:“宁宁,这事母亲心意已决,由不得你。你相信母亲,你与亦轩是天作之合,等嫁过去相处一段时间,你就会喜欢上亦轩,亦轩也会喜欢你。我太了解你们两个,很清楚你们各自喜欢什么样的,不信咱们走着瞧。”
听柴喻纯说得言之凿凿、自信满满,缪宁眉心皱紧,无言以对。
见缪宁接不上话了,柴喻纯适时止住这个话头,转言其它。
“你早辰去给曾涛诊病,结果如何?”
缪宁面不改色地回道:“其实他有一丢丢复原的迹象,但我糊弄了一下,没给他治。……还特意为他施了几针,他余生都会保持那个样子,不会有任何改变了。”
嚼了两遍才领会缪宁话中的含意,柴喻纯噗嗤笑出声。
曾涛复原的那一点点微弱希望都已被扼杀在摇篮里。
柴喻纯佯怒道:“宁宁,这是母亲教你吗?”
缪宁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乖巧道:“母亲没教我,是我自己干的。”
“干得好。”
柴喻纯又笑了。
这是一种大快人心的笑。
虽不知柴喻纯和曾涛之间具体有什么过节,但缪宁有种直觉——驸马的死,和曾涛脱不了干系。
曾涛像现在这样挺好的,至少不会再害人。
“宁宁,母亲让你难做了。”柴喻纯突然抱歉,要不是顾及她,缪宁是不会违背医德的。
缪宁猛摇头,道:“母亲言重了。女儿只是做了一件顺从本心的事,不曾为难。”
这件坏事,她做得不心虚。
-
柴亦轩乘了一日马车,耐不住归心似箭,于是中途就改换骑马了。
毕承安陪同他,两马并驱,直奔清王府。
霆州阴雨绵绵,大半月没放晴了。
跶跶的马蹄声踏在湿润的青石板上,街道上人影寂寂。
王府正大门近在咫尺,入眼是浑厚石材砌成的门槛和鲜艳朱漆染成的木门。两扇门上凸起的金钉呈“纵九横七”排列,门钹是一对由紫铜打造的麒麟兽面,两只麒麟口中各衔了一个祥云纹铁环。门的两边镶嵌了一副红木春帖,上面刻录着前人的名作诗篇,平添了几分书香典雅的韵味。
“吁——”
到了王府之外,柴亦轩翻身下马,头上的一半墨发被玉冠束成一条高马尾,走路时马尾轻微摇荡,竟是意外好看。只拿干布擦去脸上和手上的濛濛雨水,未及坐歇片刻,他便着急去见楚太妃。
“为何这么快就回来?”
两眸紧闭的妇人半躺在床上,只凭脚步声,就辨认出来者是何人。
柴亦轩坐到床前,从侍女手中接过热气腾腾的药汤:“徐嬷嬷来信说您近两日难受得紧,孩儿便早些赶回来了。”
楚太妃薄唇一启,严声训道:“徐云最爱跟你夸大事实,你也听风就是雨。”
柴亦轩熟练地搅动着滚烫的药汁,沉沉道:“可徐嬷嬷说您这次不仅手脚疼,眼睛也犯疼。您浑身都疼了,怎会不严重?”
“我都没有眼睛了,哪里还会眼睛疼?”楚太妃的语气中带着自嘲。
柴亦轩被母亲的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沉默良久。
楚太妃的两颗眼珠,是在冷宫时被太后活生生剜走的,柴亦轩想象得出她那时有多痛。
“眼窝也会疼的。”柴亦轩低声道。
“……”楚太妃坐起来,寻着一股潮湿之气触摸到柴亦轩的衣袍,拧眉道:“去把衣服换了。”
柴亦轩舀了一勺药汁喂到楚太妃嘴边:“您把药喝了我再去。”
楚太妃服完了药,柴亦轩却还不回房去更衣。楚太妃正要张口催促,柴亦轩便先她出声了。
“母亲,孩儿有事想和您商量。”
“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就是了,我不过问。”
“孩儿想娶妻。”
“……”
楚太妃吃惊了半晌,随后问:“是哪家姑娘?”
“姑母的义女,缪宁。”
楚太妃默了一会儿,道:“你喜欢那个姑娘吗?”
“暂时算不上喜欢,但赏心悦目。”
楚太妃“嗯”了一声:“能让你赏心悦目的女子,想必是喜欢极了。想娶就娶吧,我没意见。”
柴亦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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