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圆房
兴奋的徐嬷嬷在外面弄出了些许动静,被缪宁和柴亦轩察觉。
柴亦轩起身,拉开门赶徐嬷嬷走:“徐嬷嬷,夜深了。”
徐嬷嬷赔着笑点点头,灰溜溜地转身离开。走着走着,蓦地扭头道:“王妃都这般勇敢了,王爷也要鼓劲啊!”
柴亦轩:“……”
他刚关上房门进来,缪宁就问:“王爷,刚刚是徐嬷嬷吗?”
柴亦轩点头。
缪宁轻笑一声。
徐嬷嬷几乎夜夜蹲他们的墙角,还给柴亦轩绘制了一本生动形象的小画册,真是为柴亦轩的房事操碎了心。
“王爷迟迟不肯,是害羞吗?”笑过之后,缪宁开门见山地问。
“……”柴亦轩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迟疑了半晌,只道:“我体内有毒,这会不会影响到你?若确定不会,我们就做;若不能确定,我们暂时就不做。”
缪宁眼眶一热,原来柴亦轩是因为顾忌这个?
那她一直都误会他了。
“王爷,”缪宁拉他坐下,此刻说不出是心疼还是心动,“只要你的毒未发作,是不会影响到我的,你多虑了。……不过,你就一点不着急为自己解毒吗?任由毒留在你身上,你不难受吗?”
乌黑的眼睛眨了眨,柴亦轩道:“再等等。”
每年的天子寿诞,嘉庆帝和太后都会检验他体内的经年引之毒是否仍在,一旦他的毒解了,太后母子就会认定他有二心,进而容不下他。到那时候,一切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他唯有被迫反击。
先帝临终前曾下旨,勒令嘉庆帝和太后善待柴亦轩母子,但嘉庆帝和太后不可能始终谨遵先帝的这份遗旨,他们只会找准时机、名正言顺地除掉柴亦轩。柴亦轩不怕他们,但无奈受阻于楚太妃。
即便被人逼进夹缝中,楚太妃也不准柴亦轩惦记那把龙椅。
……
“那就再等等吧。”看出柴亦轩为难,缪宁只好依他,“王爷能和我说说你毒发时的具体症状吗?如此,我们也好早作打算,不至于太过被动。”
柴亦轩如实道:“经年引发作时,仿若冰火两重天,全身凉如冰,唯独心似火烧……”
听他说完,缪宁的眉心都皱成一团,实在不能想象他是怎么忍过来的。
缪宁严肃道:“毒在体内的时间越长,毒性往往越烈。王爷日后若感觉身体有任何异样,请及时告知于我,不可耽搁。”
柴亦轩颔首一笑。
“那……我们今晚还来吗?”
“当然要!”回话间,缪宁扬颈嘬了柴亦轩一口,手已触及柴亦轩腰间的革带,解了扣,扯开。
她太喜欢柴亦轩的腰身,完美得令人脸红心跳。
见她羞赧,柴亦轩打断道:“我自己来吧。”
缪宁绯红着脸,拒绝:“你坐着别动,我来就好。”
柴亦轩:“……”
眨眼间被缪宁褪了个干净,柴亦轩盘腿坐在帐中,乖乖等待着正在解衣的缪宁。似是觉得准备不够充分,他又伸手从枕下将徐嬷嬷给他的小画册找出来,借着昏暗的光线,认认真真地温习起来。
这种事,用得着如此正经吗?缪宁瞥他一眼,忍住不笑。
“宁宁,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看?”
“……好,好呀。”
暗风袭罗帐,帐中影成双。
整个过程,两人都很生涩,虽与新婚之夜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庆幸终于圆满。
缪宁唯一遗憾的是:柴亦轩太温柔了。
不够啊。
……
次日,天刚亮。
柴亦轩还未醒,缪宁用手指绕弄着他的墨色发丝,又拿发梢去扫他的鼻尖。
柴亦轩眯开惺忪的睡眼,笑对她道:“宁宁这么早就醒了?”
俯首在柴亦轩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缪宁幽怨道:“王爷昨晚的表现,我不太满意。我为此纠结了一晚,反侧难眠。可王爷似乎睡得很是安稳。”
吓得柴亦轩支手坐起来:“……宁宁哪里不满意?”他都是照着小画册小心翼翼来进行的啊。
虽然柴亦轩昨夜是初次行房,快了些也没关系,但……
他毫不贪欢。
缪宁挫败,低眸道:“王爷浅尝辄止,妾身意犹未尽。”
未等柴亦轩反应过来话中的含意,缪宁就先穿衣洗漱去了。每当自己厚着脸皮跟柴亦轩讲这些的时候,缪宁都觉着她在面对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生怕一个不留神,把他教坏了。
柴亦轩掀开锦被,床单上的几点红梅骤然映入眼帘,他这才想起……事前忘记垫层帕子了。
瞧着羞人的红梅,他陷入凝思。缪宁都流血了,他怎敢再往深处去?
可是缪宁却因此不开心了。
柴亦轩苦恼地想着。他刚穿戴齐整,缪宁就已不在房中,不知又忙什么去了。
眼下晓芙也不在,他随意叫来一个丫鬟,让丫鬟把弄脏的床单换了。
可那床单转瞬就到了徐嬷嬷手中。
正面对上徐嬷嬷那副欣慰的笑容,柴亦轩:“……”
莫名想哭。
-
“王爷,那个女贼又来找您了。”
门口的一个守卫前来向柴亦轩禀告。
柴亦轩点点太阳穴,皱眉问:“确认是来找本王,不是来找毕总管的?”
守卫道:“女贼说她是专程来拜访王爷您的。还有,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还有一个红衣女子随行。”
“红衣女子?”柴亦轩猜不到沐小小这回又要捣什么鬼,只信她没有恶意,便和善道:“请她们到客堂吧。”
守卫应声答是,刚要折身退下,却听柴亦轩朗声追加了一句:“以后别再称女贼,人家有名字,叫沐小小。”
“……哦。”守卫答应得心不甘情不愿。
柴亦轩本来要去找缪宁的,眼下来了客人,他只能先往客堂去。
江湖人,气质都有点高傲呢。
柴亦轩礼貌地招待两位来宾,对方却不太尊重他。尤其是沐小小旁边那位美艳的红衣女子,行事作风真可谓光明磊落,刚见面就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毫不遮掩,看到现在还不把目光移开……
这就很尴尬了。
柴亦轩以拳抵唇,轻咳一声:“二位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沐小小拿手在落心梧眼前晃了几下:“落姐姐,别看了。王爷都被你瞄得不好意思了。”
“嗯,是很像。”落心梧慢慢收回视线。
沐小小搓搓手,寒暄道:“几日不见,王爷剃胡子啦?好看好看,比你以前好看太多了。”
忍痛剃掉了胡子的柴亦轩可不这样认为,他漂亮的胡子已经没了,不该再被人拉出来遛,当即一个眼刀飞过去:“有事说事,别总扯本王的胡子。”
沐小小吐吐舌头:“这样啊……其实不是我要找你,是我姐姐想见清王妃一面。”
“哦,为什么?”柴亦轩将眼神转至落心梧身上。
落心梧从座位上站起来,低头恭敬道:“我的一个朋友患了重病,听闻王妃医术高明,故来请教施救之法。若有失礼之处,还望王爷见谅。”
柴亦轩:“世间医者何其多,为何偏来王府求医?”
落心梧:“我已经说过了,只因王妃医术精湛,我慕名而来。”
柴亦轩尚在犹疑,沐小小即套近乎道:“王爷,咱们都是朋友了,你还信不过我呀?我们与王府无冤无仇,我姐姐不会加害你的王妃,你相信我嘛。”
见落心梧眼中确无敌意,柴亦轩才道:“好。”
-
王府花园。
缪宁坐在两个大大的篾筛前,旁边还放了几个装了蛇的竹笼和一个装了蚯蚓的花盆。
花盆中撒了许多草木灰,原本灵活好动的蚯蚓被麻痹得不能动弹,死了一般。
缪宁手里握着一柄锋利的刀,正在杀一条乌梢蛇。那蛇被破了膛,内脏被缪宁尽数挖出,她双手血淋淋的,动作娴熟地将黑黝黝的长虫卷叠成圆盘状,放到蔑筛中。
隔着远远的距离观望,柴亦轩已是惊心动魄。
落心梧抬眸望去,喟叹道:“王妃果真与众不同,好胆量。”
沐小小惊得磨牙。
柴亦轩不想说话,就担心缪宁被蛇咬。他正不安,缪宁又把手伸进竹笼里抓了一条蛇出来,又开始杀蛇了。那蛇甩动得厉害,在缪宁手背上咬了一口。
“王爷,你的王妃被咬……”
沐小小正想让柴亦轩去疼惜一下他的王妃,没想到柴亦轩早都冲过去了。
抢了缪宁手里的蛇丢在一边,柴亦轩捉住她的手腕,对着那沾满血腥的手下了口,埋着头在伤口处吸了好久……缪宁被柴亦轩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愣得忘记讲话。
缪宁默默地试图抽离手腕:“王爷,乌梢蛇没毒。”
柴亦轩扣紧了继续吸:“它嘴脏。”
缪宁:“……”
落心梧站在廊檐下看着这一幕,侧头对沐小小道:“看来你探查的情况有误,清王夫妻之间的感情明明很融洽。”
沐小小:“……”
连续吸了好几口,柴亦轩又让晓芙去取消肿药膏。
瞅着柴亦轩唇上沾染的蛇血,缪宁真想给他擦擦,又见自己两手血红,恐怕只会越擦越脏,没办法,只能抬臂用衣袖替他揩一揩,而后蹙眉道:“王爷可觉反胃?”
柴亦轩不说话,眼巴巴地望着缪宁,意味不明。
缪宁:“……”
照理说,柴亦轩早该吐了啊。
缪宁之所以躲到这里来弄这些东西,就是不想让柴亦轩见了恶心,怎料柴亦轩自己找过来添堵。
“不许弄了。”柴亦轩把竹笼的盖子合上,避免里面的蛇爬出来,又拉缪宁到附近的池边帮她净手,“改日本王找几个胆大的家丁帮你做,你只需在旁指挥他们就行。”
缪宁在柴亦轩脸颊上轻啄了一下,道:“王爷,这是为母亲治病,不是为旁人。缪宁既为儿媳,自当尽一份心力。况且,这本就是我自所能及的事,假手于人实属不该。”
柴亦轩沉思片刻,随即道:“那我和你一起弄。”
……好像没有什么推辞的理由。
缪宁扯出一个笑:“好啊。”
“我先带你去见个人,然后我们再来处理这些蛇和地龙。”
“……见谁?”
“是个女子,你不必紧张。”
“我要不要先回房换身衣服……”
因为要亲手处置蛇和蚯蚓,缪宁怕把身上弄脏,今日刻意穿得素朴,没有梳妆打扮。她垂头扫视自己的穿着……太素净了,连首饰也没戴,浑身上下只有右手腕上套了一只取不下来的仙侣镯。
她这副装扮,若让外人看了,定会以为柴亦轩苛待她。
缪宁微微忐忑,下意识地摸摸仙侣镯。
仙侣镯亮晶晶的,在艳阳的照耀下反射着强烈的光茫,选准角度,几乎能闪瞎人眼。
柴亦轩第一次看这镯子如此顺眼,连带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套着的那只。
“宁宁天生丽质,怎样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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