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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拔刀相助


  当雪样的少年郎站在自己眼前时,楚皇竟然能感到自己心中隐隐升腾的火苗,在他心肺间颤抖,燃烧,将他辛苦铺垫的情绪顷刻间焚尽,那簇火苗叫嫉妒,那种情绪叫慌乱,相比大楚太子面容的轻俏俊美,陆容渊的少年之感更显清雅傲然,似乎是天生的娇子,举手投足间尽是贵气。

  陆容渊穿着一袭崭新的玄色宽肩窄袖长袍,腰系镶金托云凤纹玉带,下配一枚精巧的碧色玉坠,一支绣法精湛的孔雀藤从左腰处悄然探出,独特且神秘,却没有丝毫夺取他主人的半分色彩,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已经如同暗夜里的皎皎明珠,顾自生辉。

  见楚皇在出神,陆容渊步伐翩然,先一步走到楚皇面前躬身行礼,道了一声:“景伯伯。”

  楚皇立刻从软椅上站起来,一双手扶住陆容渊的胳膊,同是玄色服饰,陆容渊身形颀长,气势俨然比穿着龙袍的楚皇还足些。

  楚皇连连看了他几眼,赞道:“容渊看上去是愈发出色了!”

  “不敢当不敢当。”侧立一旁的玄机赶快插言道。

  “快坐下吧,外面很冷吧?”楚皇很是和蔼,拉着陆容渊的手将他牵至自己身侧的软椅。

  “还好,”陆容渊浅笑应道,先向玄机行了一礼,然后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怎么不见景韫?他没来吗?”

  直呼太子名讳本是大不敬,而从他口中说出来却代表太子与陆容渊关系匪浅,楚皇本就心有所求,所以对他的失礼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神色有些黯然道:“今年的冬日比往常愈发寒冷了,太子有些不适,在宫里休养呢。”

  陆容渊听了顿时有些着急,“那为什么不把他带过来,上元山天气一向和暖,对景韫的病情有很大益处的。”

  楚皇长叹道:“今时不同往日了,北齐新立崇文尚学宫,要韫儿和封国世子一同去学宫修学以年,朕一开始没有答应,北齐就剑指西北阳城,如今已经拿下西北三镇,太子恐怕过几日就要拖着病体去北齐了。”

  “崇文尚学宫?!那是什么?”陆容渊惊奇,转过去看向玄机,玄机把刚刚楚皇所说一一解释给他听,陆容渊听完面色凝重,手指不知不觉握紧了腰间玉坠。

  “难道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吗?”

  楚皇点头,却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眉目间颇为痛惜:“朕刚刚与玄机大师商讨过,要寻一人代替太子前去北齐,可帮助太子度过劫难,可是天下间哪有那样智计无双,武艺高强又与韫儿年纪相当的人呢!”

  楚皇脸上还是踌躇不展,但眼角余光,却细细瞥向身侧。

  玄机在一旁无话,他自知楚皇什么意思,只是人家还没有明确提出来,现在也不是阻拦的时候,于是就在一旁假装冷静轻手轻脚地收拾茶具。

  一时间屋里只有炭火爆裂的啪嗒声,连呼吸略沉重些似乎都有些不太妥当。

  “陛下觉得我如何?”陆容渊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他是自愿还是被王权压迫所言。楚皇还没有反应,玄机手上擦拭的茶杯就哐当一下掉在地上,滚来滚去,滚到陆容渊脚边。

  陆容渊俯身拾起那枚青花小碗,递到玄机桌上,遇到师父略带惊慌的眼神,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示意他莫慌。

  “贤侄由玄机大师亲自教导,自然是人中翘楚!”楚皇此时一定不知道自己眼中神情有多兴奋,若有内监在侧,一定会小声提醒他不可过于张扬情绪。

  “景韫是我最好的兄弟,他有难我自然会全力帮助,既然陛下也觉得容渊资质尚可,那就由我来替景韫去北齐吧。”陆容渊目光坚定,让楚皇忍不住在心中大赞其风度。

  “陛下......”玄机刚欲出言劝阻,楚皇就不耐烦的摆摆手,颇有狡兔死走狗烹的态度,反而随着陆容渊趁热打铁道:“只需贤侄在北齐待满一年,但时候朕会亲自去接贤侄回来,贤侄在外忍辱负重为朕分忧,太子在内整顿朝纲振兴国本,等贤侄回来,就是太子最好的左膀右臂,到时候入朝由你辅佐太子共同治理大楚,大楚一定会更加强盛!”

  楚皇说到激动处有些唾沫横飞,陆容渊不动声色地偏移一点,避开他的口水攻势,仍是恭敬道:“陛下谬赞了,容渊既然身为大楚子民,自当为大楚分忧。”

  “好好!玄机大师,你真是教出个好徒弟啊!”楚皇哈哈大笑,玄机心中不知作何感想,牵扯了两下面皮,皮笑肉不笑的陪笑起来。

  楚皇心中大事得解,自然十分高兴,连带着在上元山清汤寡水的午饭都比在宫内时多吃了些,玄机虽没有对陆容渊的决定多加阻挠,当然,也似乎有他的一力促成,倒显得郁郁寡欢,食之乏味,只象征性的夹了两口青菜,就向楚皇寻了个借口拉着陆容渊急急地回清风阁了。

  “你怎么能答应去那种地方?”还没踏进清风阁,玄机就开始拉着陆容渊训斥道。

  陆容渊疑道:“为什么不能答应?景韫生病,总不能真的让他去吧。”

  “就算他不去,楚皇还会找到别的人代替的,他虽然有让你去的想法,但是既然没有明说,你是可以拒绝的。”

  陆容渊淡淡一笑,“我为什么要拒绝,齐楚交恶,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北齐,我自己也想去看看北齐的国土有多么广大,京城有多么繁华,镇北铁骑有多么厉害,从前只能在书本里看到,若不是乘着这个机会,我们楚人是没机会到大齐咯!”

  玄机真是万万没想到理由是这个,惊道:“你竟然把这件事当儿戏!你不知道皇家凶险,这一程可能是有去无回啊!”

  “北齐之行虽说可能会有几分凶险,不过弟子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然可以保护好自己的。”陆容渊歪头一笑,自信满满地保证道。

  “你怎么保证自己!你从前游历江湖所遇到的都是明刀明枪,你不知道皇家的暗箭难防啊!”

  陆容渊摇摇头,走进清风阁,一把躺在门前的软塌上,颇为慵懒地回道:“我都已经答应景伯伯了,还能反悔不成,人家可是皇帝,一生气,咔嚓,咱们就要掉脑袋的。”

  玄机面露不屑,讥诮道:“你小子的武功是我教的,怎么可能随时都要掉脑袋,他还没那么大的能耐。”

  “师父,这话您在景伯伯面前怎么不说啊?”

  少年姿容胜雪,嘴角嗪笑,捏着桌上果子,翘腿躺在软榻上明明一副大不敬的样子,却让人生不起气来,玄机吃瘪呶嘴,详怒瞪了他一眼。

  这时花雨悄声进来,将屋内两侧门窗关上,打开火折子点燃房内配着小排风筒的特质小火炉,一股暖意袭来,陆容渊舒服地眯上眼睛。

  “可是如今正值隆冬,北齐可不似上元山这样暖和,你又如此怕冷,到外面肯定要受不了的。”玄机看着炉中迅速升腾的热气,担忧道。

  陆容渊拒不睁眼:“师父放心,等到了北齐,估计都要开春了。”

  陆容渊躺在炉边的矮塌上,澄黄的火光将他的侧脸棱角映的格外分明,一缕发丝有意无意的额前飘来飘去,玄机起身去桌上小屉中拿出一把象牙骨的梳子,将他头上玉冠卸掉,重新将那缕飘摇的发丝梳在脑后,陆容渊就这样静静地半卧着,心思早不知神游到了哪里。

  “劳烦师父了。”新梳的头发扎实稳固,再没有一丝头发调皮的跑出来。陆容渊抚了抚脑后结成小辫并入冠中的头发,讨好的冲玄机一笑。

  一个年过半百大男人,眼看着眼眶就要红起来,“记得上一次给你编发还是你八岁的时候,如今一眨眼你都长大了,现在也不需要师父了。”

  玄机所言,陆容渊未尝不感动,二十年前,师父还是个二三十岁的风雅青年,因为带着自己,硬是把自己磨炼的精于各种琐事,“师父待容渊如父如母,容渊心中感激不尽。”

  “你在北齐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上元山还有一大家子人,师父不能陪你去了。”

  “嗯。”陆容渊点头,忽然看向门口,对着花雨招手道:“花雨,你陪我一起去北齐吧?”

  花雨有些受宠若惊,看了看玄机大师,见他也没有反对,于是答道:“是,公子。”

  “还有,”陆容渊接着道,“苍月,冬竹,你把他们两个也叫过来一下。”

  花雨没有任何异议,只要是公子吩咐的事,她都会照做,不过玄机倒有些纳闷,问道:“这冬竹是个小厨子,苍月又只会些小偷小摸的把戏,你把他俩带去做什么?”

  陆容渊一笑:“做饭给我吃啊!”

  待那边楚皇午饭用毕,花雨已经将陆容渊出行要用的行李收拾完了,虽然楚皇那边到时会有准备,但玄机生怕他穿着新衣不舒适,东拼西凑地收拾了满满一包袱的半旧里衣。

  “山下清冷,玄机大师不必再送了。”此时空中又开始飘起盐粒,福安将楚皇身上的毛皮大氅再往上遮了遮,楚皇头上绒帽已经迅速见白。

  “此去毕竟一年之久,爱徒不在,我心中也是十分不舍,就让我再看两眼,目送你们离去吧。”玄机撑着一把青色打伞,目光紧盯着马车前披着狐裘的锦衣少年。

  大雪断断续续,楚皇也不勉强,在福安的搀扶下先进了朱樱马车,躲避寒意去了。

  陆容渊手持青伞站在马车前,马车前的两匹枣红军马上各坐着两个青年,一个黑衣高大却一脸傻笑的,是苍月,另一个身量短小、脸圆可亲身上还披着挡雪蓑衣的青年,便是小厨子冬竹了。

  对于这个连玄机都不理解的阵容,陆容渊看了却很安心,他将手中青伞递到苍月手中,自己先一步踏上马车,然后伸手将花雨拉上来,站在檐下遥遥冲玄机一笑,大声喊道:“师父也要保重身体!”炙热的笑意仿佛要将周身冰雪融化。

  玄机泪光闪动,连连点头却是欲言又止。

  清脆的马鞭声随风扬起,看着眼前的车队逐渐消失,先是一条黑线,后是一点,最后连车印都被风雪掩盖,一句伴着哽咽的喉间呓语还没说出口就这样消失在风里。

  就在玄机为心爱的徒儿的离去感伤不已之时,紧跟楚皇身后的马车传来一声女子惊异的呼喊:“你怎么在这里?”

  不过行路之声与外面风雪之声更甚,这声惊呼并没有惊扰到任何人,整条车队依旧有条不紊地继续往武陵皇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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