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洛阳繁花
“啊!”景韫一拍大腿,“我从外面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东西,你等下,我来的时候已经让花雨拿去热了,我这就给你端过来。”
陆容渊看着他一转身跑了出去,仿佛一点也不顾忌外面的人看到他,赶紧叫来窗外的花雨将遮风帷帽给他送出去,自己则起身拿过他留在门前尚未来得及穿的鞋子来放在火炉边细细烘着。
等景韫再次进来时,一双单薄的白袜已经被雪濡湿,他却浑然不觉一样,脸上还挂着浅浅笑意,将手中满满一盘糕点放过来:“这是我从杏香斋买来的点心,你最喜欢的口味。”
陆容渊抬脚将炭炉往他身边踢了一下,“光着脚出去,你的身子还受得了吗?”
“无妨。”太子亲自收拾了桌面,摆上一碗泛着花香的清茶,先端出一盘冒着热气儿的白玉桂花糕。
刚出锅的桂花糖糕气味清甜,口感绵软却韧劲十足,陆容渊根本顾不及烫,捏起一块就往嘴里放。
“你总喜食这般滚烫的糕点,长久下来到底还是对肠胃不好,茉莉花茶有行气解郁,化湿和胃的功效,桂花性温,又可暖胃止痛......”不等景韫说完,陆容渊这边又伸手拿了一块滚烫的糖糕往嘴里塞去,景韫无可奈何,只好伸手将那盏茶再往前推了推,温言道:“阿渊,你别总将别人的话视而不见。”
陆容渊知道他话中意有所指,摇摇头不去理会他,待将盘中糕点吃了半盘下去,方才觉得腹中温热,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火炉烧的正旺,烘的人睡意更浓。
“我不冷,你将自己照顾好就行。”陆容渊抬臂止住了太子行在半路的双手,将毯子重新塞在他腰后,牢牢盖在他脚上。
“也罢,从来都是我畏寒,竟然把你想的和我这个病人一样体弱了。”太子轻轻一笑,将满眼的苦涩遮掩下去。
“知道自己是病人还冒着雪跑过来!苍月午时过来告诉我坤京跑来驿馆找他时我险些就破门而出了。”
“啊?你这么担心我吗?”
陆容渊瞟了他一眼,“好不容易把你治好,你要是再生病岂不是砸了师父的招牌?”
景韫呶嘴,捏了一块点心默默放在口中咀嚼,陆容渊喝了一口花茶,顿时觉得心中清爽了许多,又冲着窗外喊道:“花雨,给太子殿下收拾个床铺出来,告诉卢向南,明天天一亮我们即刻出发。”
窗外的小丫鬟身形动了动,不一会儿便抱着一团崭新的被褥走了进来。
第二天天未亮,陆容渊将景韫悄悄送走后,大楚使团就在云麾使的带领下开始往盛京出发,等行至洛阳驿馆,已过了冬月。
二月春时,百花初开,洛阳正是一川烟雨,满城风絮。
洛阳地处大齐偏南,气候温和,是以春天来的比帝都早了些,车马行在街角巷尾,总能看到这家院中新绿抽了嫩芽,那家房内梨花鼓了蓓蕾,草长莺飞的二月天,连素日见不得风的大楚太子都常常掀开帷幕看一看眼前春景。
“先人说洛阳春日最繁花,红绿荫中十万家,现在看起来果然名不虚传。”大楚太子将马车侧窗掀开,露出一张清瘦俊雅的脸,他极有兴味地向近处端详,往远处眺望,将周边风景尽收眼底,纵然不能下车在洛阳城一游,但四处撒眼看看也算将这洛阳城游了一遍,陆容渊边看边感叹,自己可真是容易满足。
“洛阳是北齐大都,人口繁盛,地域宽广,通南朝北,听闻齐皇定京之时也是在盛京和洛阳之间反复掂量,最后选择了地基更为方正的盛京,说是把皇城建在盛京便可压住龙脉,便可保佑北齐千秋万代。”卢向南骑马伴驾,低声在陆容渊耳边说着这些皇族秘史。
陆容渊扬眉惊异,龙脉这种事情他是不太相信的,不过历代帝王都极重风水,因风水定城也在情理之中。
“哦?还有番往事呢......”
“齐皇毕竟是窃国叛臣,这样做也只是求个心安理得罢了,北齐本就是大楚的领地,属下相信凭借太子殿下的能力,日后大楚一定可以重新称霸九州!”卢向南愤愤然道。
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陆容渊摇头轻笑,虽然不知道他对自己哪来的自信,但是这股不泄气精神确实值得鼓励,便开口应道:“是的,假以时日,本宫定还大楚一个清平盛世......”
卢向南却差点因为这句陆容渊的敷衍之词红了眼眶,不过心中一腔热血的报国之情却是顷刻就被点燃了:“殿下英明神武,我大楚由此储君,自当不畏北齐!臣等一定竭力保护殿下安危,再也不会重蹈松子山覆辙!”
“松子山的事,你记得就好,不要总是提起来,以免打草惊蛇,而且......”陆容渊顿了一下,“松子山当夜你已经尽了自己的职责,你们将我保护的很好,反倒是我一时疏忽多走了两步,才不幸被掳走,万幸不是没有大碍吗?”
他怎么可能没有发觉,从松子山遇袭的那夜后,卢向南就一直在避开他,更多时候都是一个人低头沉思,估计是对自己护驾不利害他受伤自责吧。
“是!殿下是储君,是真龙天子,身上有福泽庇佑,还有贵人相助,所以自能平安无事......只是这些天我常常在想,那或黑衣的数量明明那么多,怎么转眼就没了,所以在发现殿下也不见了之后,属下们都吓坏了......”
“谁知道呢......或许害怕陆大人的神威,给吓跑了也说不定。”陆容渊忍不住拿卢向南调侃起来,凝滞的气氛在他的调笑下得到轻缓。
卢向南不好意思的搔搔脑袋,一个粗野汉子,在他的轻声笑语里羞的不敢抬头,“殿下谬赞了,我......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还有多久到驿馆呢?”陆容渊刻意回避开这个话题,将目放在远处人潮拥挤车水马龙的街巷上,想到即将就要会面的诸位世子,颇有些头疼,自己终归没当过皇子,诸国世子也不比身边这个武夫,自己该怎么说话表现才是恰到好处不会让人生疑呢......
“回殿下,进了主街后,驿馆就在前面不远了。”卢向南问过前方云麾使,策马过来回道。
车马穿过东门大街,大街左侧皆是买卖腰带、书籍、冠朵的铺席,右侧相应的开着茶馆药铺、制衣店,一直走到前端左拐便是一条售卖糖水的小巷,侧窗的布帘开着,陆容渊轻轻嗅着鼻尖的芬芳,整个马车都是枣糕与乳酪的香甜滋味,不过品尝的机会是没有了,因为一阵嘈杂的声音已经从正前方传来。
陆容渊将侧帘放下,待马车摇摇晃晃前行数米岿然不动之后,方才轻掀布帘,由花雨扶着,小心翼翼踩着木箱从马车上下来。
在一处修得很是端正大方的驿馆前,乌泱泱的站着一群服色各异的大楚使臣,大楚新立之后楚皇依据扶植自己称帝的王侯们对大楚新朝的贡献重新敕封了五位藩王,当然这也是几位王侯愿扶持楚皇为帝的条件,所以五位藩王依先楚旧例各领封地,但因每地风土文化不同,楚皇又不便多加管束,久而久之诸王的服饰也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但陆容渊一眼可以看出左边第一位穿宽袖长衣冠上嵌玉镶珠的高挑青年是建安王世子,他曾在金殿上见过建安王,建安王并非先楚九方藩王的后裔,这位王爷是后来楚皇为节制另外三位先楚藩王而立的大楚功臣,所以建安王一脉一向大楚皇室关系紧密,服饰也是遵从礼制,和大楚皇室一模一样,只是在品级上低了一等。和建安王世子穿着差不多的是他身侧的清河王世子,清河王世子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嘴角天生自带一抹笑意。建安、清河两王封地离天子城池最近,一左一右护佑楚皇,那位最后封王的清河王爷自然也是楚皇的心腹。
虽然这两人并没有见过大楚太子,但是见紫金冠团龙服的玉面青年从马车上下来,便知是大楚太子殿下来了,立刻躬身行礼,后面的使臣一见世子弯腰,纷纷紧跟着下跪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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