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京都雁门
自诸国皇子正式入了崇文尚学宫之后,齐皇竟再也没有宣旨召见过他们,那情形像是真的请他们来听学一般。
几位皇子也乐得自在,学宫每三日一休,学宫的课陈腐无味,听听便罢,春日风景尚好,盛京虽是皇都,但更是风物名城,有京郊卧龙山在侧,琼江包绕,依山傍水,风景好不秀丽。几个胆子大的皇子索性弃课而逃,约上几个同辈交好的大齐贵公子们在京中各处打马戏耍,好不逍遥。
这事虽然讲课的先生不敢过问,但是还是被苏佩洲悄悄告诉了皇上,几位皇子公子们刚刚潇洒没几天,便被一卷圣旨斥回了学宫。
七皇子一脸怏怏不乐,趴在桌上像是失了半条魂,他是最喜动恶静之人,偏偏几位皇子公子逃学都是他鼓捣起来的,齐皇也顺着中州国主当日将他送来的来意,叮嘱苏佩洲将相思沅的书桌方在他身后,好好看着他不许逃学。就是这样,这位相府三小姐,就顺理成章的坐在了皇子所坐的右席中。
同时齐皇也意识到自己挑选的先生太过随意了,和自己曾经所言不符,又特意命人去邀请了已归隐山林的几位学派大家,虽说几位大家都有几分文人傲骨,不愿为圣旨黄金驱动,但是饶费了苏佩洲几日的口舌,还真让他从燕山中请出来一人。
这便是今日讲学的先生,前任大齐帝师,教了三代皇子的姓季严方老先生。门前石壁上那副《京都雁门赋》就是出自他的手笔,可惜除了大齐的世家子弟其他人都没有见过这季严方老先生,所以诸国皇子还是一贯散漫,并未做着好好听一番的准备,直到他将一卷大齐立朝的卷宗讲的有声有色,让人忍不住对当年英勇睿智的高平王心驰神往之时,陆容渊才意识到楚皇选这样一位看起来严肃端方实际上却腹含经纶之人来上这一课的目的,既然是帝王之师,总有几分把控人心引导思想的能力。短短一个时辰下来,观众人表情,竟有意犹未尽之态。
陆容渊斜坐临窗边,把玩着手中一只极品银灰狼毫,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玉归砚就坐在他旁边,凭他的聪慧自然也能猜出这堂课的目的,但是却和众人一样双眼放光听的津津有味,若比闲不住,陆容渊也不比这位七皇子逊色半分。
选在玉归砚摇头晃脑之际,陆容渊伸腿轻轻踹了他一脚,将玉归砚吓了一哆嗦,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立即转头小声问道:“做什么?”
陆容渊轻飘飘将腿收回去,唇角掀的厉害,“没什么,就想踢你一下。”
“你......”玉归砚刚想骂他一句,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女子的轻笑,在转头看到后面的人以后,俊脸上一点窘迫当即如春风扶柳,一闪而过,“三小姐,好巧。”
巧什么,她都坐在这好几天了,相思沅毫不犹豫的选择白了一眼七皇子,不过大概是她也没想到两个皇子会有这样的小孩子行径,所以看到陆容渊伸脚的那一刻起脸上笑意就开始酝酿,看到七皇子一脸傻像的望着陆容渊竟然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过讲台上之人曾是她的老师,为表尊重,她自然不可在下面与别人耳语,便低声道,“课堂之上,不可嬉闹。”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玉归砚明明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却还不依不饶起来:“三小姐可看清楚,明明挨打的是我,怎么还教训起我来了?”
陆容渊随之转身:“本宫无意打扰三小姐听讲,实在深感歉疚,先与三小姐赔个不是。”
“无妨,”相思沅大方摆手,态度和刚刚迥然不同,并且重新将眼神放到手持一卷古籍在堂中踱步讲书的灰衣老者身上去。
玉归砚脸上诧异之色更浓,看了看相思沅,又看了看陆容渊,虽然将头转了回去,但嘴里不知在说什么,叽里咕噜个不停,相思沅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但是瞧见他又被陆容渊踹了一脚,便知道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中间休息了片刻之后,齐史便不再讲了,季老先生从箱子里掏出一本更厚的书籍,讲起了本身就艰涩隐晦的《九州赋》,这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家写的,一篇赋就是一本书,不仅赞扬先楚了九州风华,还记载了先楚和大齐建国初始时期诸藩国之间的军政司法之事,真正读懂这本书的人应当会叹息为何这样一本书没有在时间广泛流传,可是作者用词艰涩,常常以一字代一词,很多人都会对其中的意思产生误解,读着读着就读不下去了,以至于现在没有几个人愿意看这本书,若不是几位大家还留着自己手抄的底稿,怕是不久之后《九州赋》就要在世间失传。
众人一开始还兴致满满,只是听那位老先生读起来都颇为费劲,何况是听出些意思来,于是没过多久,这些养尊处优惯了的皇子世家们都趴在桌上打瞌睡,这副形状令台上须发皆白的老先生沉沉叹了一口气。
中州七皇子抱头难过,“你看那鸟儿尚可在枝头啼叫翩飞,而我却只能枯坐室内书,真是没趣......”
陆容渊转过头向窗外看去,和煦的阳光如同碎金一般透过薄翼般的窗纱正照在他脸上,被这道微微刺眼的阳光猛地一照,陆容渊只好伸手将广源挡住并轻轻后移错开了一点角度,这才避开那道直接照在自己脸上的光束。
也许是他早间没注意看,自己的窗边竟有一树桃花,一只黑翅腹白头上还带点红色的鸟儿正站在树梢左右晃着自己的脑袋,一树一鸟,虽情趣盎然,却在窗外一片杏花中颇显孤寂,陆容渊心中无意起了怜惜之意,伸手抚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那支桃花,枝上桃花粉白可爱,看上去倒不像是大齐常见的品种,香气不甚浓重,却在收回手后一直萦绕在指尖。
陆容渊将手收回,正欲与玉归砚说些什么,没想到耳后边清脆一响,一响过后便是哗啦啦一连串的笔杆落地之声,每听到一声响,陆容渊心里就要咯噔一下,直到室内一片寂静,才看到身侧七皇子颇显尴尬的笑脸。
事情是如何发生的这位七皇子殿下也有点茫然,自己刚刚只是伸个懒腰,怎想今日穿的衣服袖口略宽,刚刚一个挥袖居然扫到了后座相家三小姐的笔架,衣带笔、笔连架的被他这一扫全掀翻在地上。
玉归砚先是拱手欠了欠,连忙准备弯下腰去捡,就听到堂上一声怒喝:“七皇子殿下!”
这季老先生可不是前些日子那些还在朝中有职位的老学士,他虽不在朝中任职,但也曾是教导过大齐三代帝王的老师,根本就不畏惧这些皇子的身份,就算是齐皇在这里也要恭恭敬敬喊他一声老师,这些个皇子倒好,目无尊长,还东倒西歪的做些小动作,他本就是治学大家,骨子里就是清高自傲,所以一看到有人在堂上哗众取宠才不管那个人是谁,问了一下身边监课的内监就直接大声警示。
此言一出,满堂少年都往玉归砚那里看过去,老先生振臂甩袖,一脸严肃,“老夫刚刚讲的你可听懂了?”
玉归砚苦笑着站起,他一直都在神游太虚,哪里听得到他在讲什么,况且自己一向不爱读书,就算听了也听不懂。
七皇子沉了沉气,鼓起勇气冲前面的人傻傻一笑,就冲他那颗莹莹发亮的虎牙,可是抚慰了不少被他气到跳脚的中州官员的心呢。
季严方就快要怒发冲冠了,一本书在桌案上敲了又敲,“老夫在问你话,你笑什么!”
这表情可真是又严又方,陆容渊没忍住,轻声笑了笑,忽然感受到身后传来一股莫名凉意,转过头看玉归砚身后相家三小姐忽然就蹙起了眉头,心想自己好像没惹她吧?
玉归砚看了这无良的好友,又瞥了一眼依旧怒视他的季老先生,见他显然是不打算给自己台阶下了,只好硬着头皮回道:“听懂了!”
谎话连篇,季老先生顿时将一脸褶皱挤在一起,“那你且说说,何为纵横捭阖之道。”
玉归砚一愣,“什么纵横捭阖?”
季严方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口出狂言!”
这群世家公子虽然之前没听过季严方讲学,但也知道他讲学极为严厉,齐皇在他手下受教五年,现在都不敢单独见他,可谓闻之变色。
见先生真的生气了,玉归砚也有些为难,骚着额头,往旁边四处撒望,想寻个提示,可是他们都沉着一张脸,显然都不知道答案,这种举目无亲的感觉可真是令人头大。
“讲不出来吗?”季严方威严的看着下面,“有谁能答出来的?”
平日里躁动的公子们瞬间没了声息,坐的一个比一个端正。
“哼,”季严方将书一甩,“答不出来今天谁都不许回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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