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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天子怀玉


  乞丐见他追问,瞧了他两眼,在坑里盘桓了两下,一个转身就要逃,又被陆容渊一只手拎了回来,放下手,踩着他破烂的衣角,陆容渊又耐心问了一遍,“你把手张开给我看看。”

  “他能拿什么啊?”相思沅疑惑的看着表情忽然凝重起来的陆容渊,“可能是乞讨得来的铜板吧,还能有什么?”

  陆容渊转而看了她一眼,眼角一丝质问,“我的玉佩呢?”

  相思沅闻言大惊,看了看自己一双手,“刚刚...刚刚还在手里的......”

  陆容渊叹了口气,不过还是好声好气的道:“掉了吧?被他捡了!”

  那乞丐被抓回来之后就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虽然脸上的陈泥都要结块,但是遮不住他眼中的惊恐,相思沅想蹲下安抚一下他,顺便看一眼他手里的东西,不料却被他猛地一推,这乞丐虽然瘦弱,但力气极大,险些将她推到,不过也正是这一推,他双拳张开了一些,露出右手中的一缕红色丝线,相思沅知道,这确实是陆容渊那枚玉佩下缀着的手打宫绦,估计是他趁他们在收拾马车之时捡来的,贵人们身上戴着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这乞丐八成是看上了这块玉佩,准备偷偷捡来去买个好价钱。

  “这个玉佩不值钱的,你拿出去也卖不到什么好价钱,这样吧,我把我身上的钱都给你,虽然没有多少,但是如果你还需要我就回家给你取,你觉得这个玉佩能卖多少钱你就说多少,作为交换,你把那块玉佩给我好不好.”相思沅在怀中掏了掏,拿出一个简单秀气的小钱袋,郑重地放到他面前。

  双手递上,以物换物,已经是平常富家小姐做不到的事了,可是这乞丐毫不领情,目光冷冽的看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就用空余的左手把她手上的钱袋一挥,粉白的荷包瞬间从掌心跌落在脚边泥土里,相思沅怔住,似乎没想到连钱都不能打动他,蹲在一旁也一言不发。

  陆容渊往前迈了一步,脚边扬起一阵灰土,弯腰将那只荷包捡起来后,低声道,“不知好歹......”

  声音既阴又冷,脸上也隐隐浮现一丝不耐,那乞丐自知逃不掉,但是也不愿将手里的东西换回去,反而将手揣在怀里,坐在坑里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乞丐虽是抢了他的东西,但看他神志好像也不太清楚,刚刚又差点撞到他,算得上是个弱势群体,陆容渊也不便直接动手,场面一时就这样僵持住了。

  苍月在这时拐着一条瘸腿走了过来,“公子......腿疼......”

  陆容渊揉了揉眉心,张嘴似想骂他一句不争气,不过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因为相思沅开了口:“前面离我家不远了,你们在这等我,我找辆马车出来,先把这位......”正想着该称呼他什么,陆容渊接道:“苍月。”

  看他身量偏高,但脸上稚气颇重,相思沅便道:“苍月小兄弟,等会儿跟我回府看一下你的腿上吧?”

  苍月刚要答应,便听陆容渊道,“不用了,他可以骑马回府。”见陆容渊脸色还有些难看,苍月只能跟着点了点头。

  相思沅脱口而出,“那你呢?”

  陆容渊扬眉看了一下她,思忖了一下,道:“我没事,这段路不长,慢慢骑马也是可以的。不过他......”

  “将他交给我吧,我先将他带回相府打理一下,明天一定把玉佩还你。”

  陆容渊点了点头,刚要回应,忽然听到乞丐口中传来一声呓语,转头问道:“你在说什么?大点声?”

  乞丐的神情像是畏惧,又像是十分惊异,藏灰的眉睫闪了闪,又将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这次听的仔细,所以在场三人都听清了。

  “天子怀玉?”相思沅扑朔的目光指向这里最富有学识的人,“他是这样说的吗?”

  陆容渊抿唇不语,脸色很是阴翳,乞丐似乎不是京城人氏,说话有些口音,但是整体上是符合这四个字的。

  陆容渊一把将地上乞丐拉起来,乞丐猛然被扯住,本来就心神恍惚,这一惊直接将手中玉坠抖了下去,相思沅连忙去捡那块玉佩。

  “我不知道!我错了!玉......小羽儿......我错了......我不该...千不该万不该......”那乞丐情绪忽然变得十分激动,特别是陆容渊这张脸近在咫尺的时候瞳孔更是骤变,一惊一乍之下竟然发现这个乞丐是个女的!

  陆容渊慌忙将手一松,那乞丐便从他手中掉了下来,深深吐了一口气后,转向相思沅:“三小姐,劳烦您借一辆马车给我,这个人我要带回府去。”

  “他......他有什么问题吗?”相思沅指指跌坐在地上的乞丐,那乞丐也不逃了,开始低声抽泣起来,泪水如珠,从脸上冲刷过的时候,留下了两道与黑灰色脸庞不相府的惨白痕迹。

  “没事,她现在神志有些不清楚,可能是被刚刚的情形吓到了,刚刚是我的马车差点撞了她,理当由我负责。”

  “好,那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相思沅果然没有多问,将玉佩交到陆容渊手上后,转身就往自己府中跑去。

  相府在五里外,等她亲自驾着一辆马车来的时候,天气已经更加阴沉,风雨欲来,黑云摧顶,连吹到脸上的风都夹带着丝丝湿意。从相思沅凌乱的发梢与带着沉泥的衣摆就能看出来,她跑得很急。

  将要离别,陆容渊将她的荷包递了过去,有些微微动容:“你这样把马车给我,家里不会说什么吗?”

  “不会,我父亲与母亲都不住在这里,奶奶什么都由着我,二哥还在宫里没回来,所以没人知道。”相思沅将荷包接过,放回怀里。

  陆容渊低语道:“真好。”

  “什么真好?”

  陆容渊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那这边就交给你了,我们先回去了。”

  说着就指使苍月将那名乞丐搀上了马车,自己刚准备一脚踏上去,忽然想到与她共乘一车似乎有些不便,又转身退出来坐在苍月身边。

  “等一下,”苍月刚扬手准备抽马鞭,就被相思沅叫停,相思沅走到马车跟前,咬了咬唇,像是思索了许久,缓缓道:“你明天...能不能从这条路去学宫.....”

  “为什么?”陆容渊不解道。

  “没有为什么...反正你一定要来...”

  陆容渊一脸混沌,根本来不及追问,因为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跑了。

  “公子,”苍月一边把马车上写着“相”字的三角标旗摘下一边道,“相小姐这是在邀请你明天一起去学宫。”

  陆容渊脸上笑意陡消,冷冷瞥他一眼,“就你话多!”

  “什么嘛!我刚刚都听见你心跳了,就在人家相小姐和你说话的时候,扑通扑通的......”

  陆容渊伸手往他腿上就是狠狠一砸,“你是不是不说话就会憋死!你没看到你自己闯的祸吗?赶快回去!”

  苍月甩甩右腿,嬉笑道:“多谢公子。”

  陆容渊斜瞪了他一眼,转向身后车厢,妇人的低泣哀哀不绝,凄楚中又有几分可怜,苍月一抽马鞭,新马车再度扬长而去,怀玉,怀玉,天子怀玉,何为天子怀玉,陆容渊不是没对自己这块有记忆以来就戴在身上的玉佩产生过疑问,但是师父说从捡到他那时,这块玉就在襁褓里,师父说这也许是他父母留给他的信物。

  寻常人家是用不起像玉这样贵重的东西的,所以他的父母至少也是一个富庶之家,有了信物便有找到父母的可能,他也不是没有打听过这块玉的来历,可是这样平平无奇一块玉石,甚至称不上是块好玉,若不是打上了精美的丝绦,丢在路上一天一夜也不会有人将它捡走。所以当他寻遍所有的懂玉的名人雅士之后都没有任何线索,久而久之,就这样放弃了,不寻了,管它是从何处来,只当是父母留给自己最后的念想,也许他们当年是迫不得已将他扔下的呢,也许他们是突然蒙难没办法照顾他才将他丢下的呢,这样想着,他的心就会好受多了。

  “殿下,我们到了。”

  一睁眼已是城中太子府,没想到这新马车跑得这样快,陆容渊下来时赞许的拍拍马的脖子,得了那匹红棕大马一个嗤鼻。

  “你把花雨叫出来,让她带几个侍女将这个人洗洗干净,然后送回我房中,”本来话到这就停了,见苍月嘴角颤了一下,陆容渊只好补充道,“我有话问她......你知道七皇子的府邸把?”

  “知道!”

  “叫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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