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劫缘
“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徐镜圆连忙挣脱开来。
慧娘咬下徐镜圆的一块皮肉吞了下去，满嘴的血污竟然是黑色，足以见徐镜圆中毒之深。她惨然一笑：“现在我们都中了妖毒，可以完成之前的誓言了。”
徐镜圆脸上现出一丝苦涩：“夫人，你这又是何苦...”
慧娘凄然道：“相公，你若去了，我还能独活么？”
徐镜圆凝视慧娘半响，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夫人我们生则同眠死后同穴，也不枉夫妻一场了。”
“相公，”慧娘深情的望着徐镜圆，“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福，我从来不后悔和你在一起。”
“娘子，”徐镜圆露出少有的温柔，“我又何尝不是呢。”
“可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慧娘脸上突然浮现出痛苦之色，“没能看到咱们的女儿长大成人。”
徐镜圆叹气道：“夫人，你怎么还是放不下这件事呢，咱们女儿早已不在人世了，我们也马上就能去下面和她团聚了。”
“可我总是觉得咱们的女儿还活着。”慧娘已经泣不成声。
“你是亲眼见她被妖怪打死了，连尸体也被妖怪吞下肚子，况且我们已经杀了那个妖怪为女儿报了仇了。”徐镜圆脸上也尽是苦楚。
慧娘瞥见小六，眼神中隐现出少有的温柔，道：“相公，咱们的女儿若是活着，应该和这小家伙一般大了吧。”
徐镜圆看着小六点了点头，道：“咱女儿要小一些，但也差不多啦”
小六看着徐镜圆和慧娘生死相依，也感动得泣不成声，此时听到他们谈论起女儿，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心结。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跪下道：“叔叔、婶婶，你们若不嫌弃，我愿做你们的儿子，服侍你们。”
小六这番话倒是发自肺腑，他从未体会过父母的关爱。今天和徐镜圆夫妇相处虽不到一天时间，却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温情。
徐镜圆和慧娘微微一怔，相互看了一眼。
“好，好，我们没了女儿，但多了一个儿子，咳，咳...”徐镜圆随即抚掌大笑，笑声牵动了他的伤势，立刻大声咳嗽起来。
慧娘连忙扶住徐镜圆，侧过脸啜泣道：“好孩子，今天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
两人此番表态等于接受了，小六心中既兴奋又痛苦。
“爹、娘。”小六含着泪喊道。
“嗯，好孩子。”两人答应着将小六揽入怀中。
徐镜圆坐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本黄皮册子递给小六，道：“这是我昔年游遍...咳，咳...”他一口黑血咳在册子上，慧娘帮他抚了抚胸口，又喂了他两粒灵丹暂时压制住妖毒。
徐镜圆咽下丹药，继续道：“这是我游览各地，将所见所闻记录成册，现在送给你作为爹的见面礼。”
“谢谢爹。”小六双手接过册子，徐镜圆那一口黑血不偏不倚正落在《徐镜圆游记》五字标题之上。
慧娘从口中吐出一枚鸡蛋大小的珠子来，那珠子通体莹白，绽放着柔和的光芒。
“孩子你过来，娘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就给你了，你快吞下吧。”慧娘将珠子递给小六。
小六接过珠子放入口中，还未等他咽下，那珠子便如活的一般顺着他的喉咙直钻入腹腔。
正在小六惊讶之间，慧娘缓缓道：“这个是我的妖丹，可增加你三十年的功力，只是你现在没有修为，你至少要修炼十年才能将妖丹炼化。”
“谢谢娘。”小六想了想， “我从小就是孤儿，连自己姓甚名甚也不知道，请爹娘给起个名字。”
徐镜圆沉吟片刻，道：“我们当初计划的是，生儿子就叫徐然，生女儿就叫徐洛，就叫你徐然吧。”
小六跪下道：“谢谢爹娘，从今天起我就叫徐然了。”
徐镜圆欲言又止，最后摇头叹气道：“罢了，罢了…”
慧娘看出了徐镜圆的心思，问道：“相公你是不是在考虑把琅嬛仙府的秘密告诉孩子？”
“不错，”徐镜圆点了点头，“但你我都因这琅嬛仙府的秘密而死，这秘密对他来说实在是祸大于福。”
“但这琅嬛仙府耗费了你半生的精力，难道你忍心让他再次埋没吗？”
面对慧娘的反问，徐镜圆不知如何回答。
“我看这孩子天资不差，以后能完全解开琅嬛仙府的秘密也说不定。并且…”慧娘顿了顿，“现在他已经是咱们的儿子了，将这个担子交给他也没什么不妥的。”
“好。”徐镜圆终于下定决心，“那我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徐然心头一震，双面佛、玄婴老祖、螭龙子、媚姬等妖魔费尽心机不择手段想得到的琅嬛仙府的秘密，就要被自己知晓了。
“我曾经发过誓，除非是对至亲的人，否则这琅嬛仙府的秘密我不会像他透露半句。现在你是我的儿子，把个秘密告诉你也不算违背誓言。”
徐然心中百感交集，无以言表。
“我以游历天下奇景为乐，偶然中我从晋人张华遗留的典籍中发现了琅嬛仙府的线索，这让我大为心痒。我随着线索去探寻这人间秘境，经历重重险阻后，竟真的让我找到了这琅嬛仙府的所在。”
徐然瞪大眼睛，聚精会神的倾听，生怕漏下一个字。
“当我进入那琅嬛仙府之后，里面的景象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里面有许多源于上古的法术和法宝，以我的能力难以理解和驾驭。”
徐然想起那些妖魔说的话，他们基本都是为了那些法术和法宝来的。
“我最后只挑了一件级别较低，我勉强能驾驭的法宝带了出来。但就是凭借那一件低级别的法宝，我一举消灭了魔宫的六名高手。”
一件低级别的法宝就如此厉害，整个洞府的法术和法宝简直难以想象。
“这引起了魔宫一个长老的注意，他抓住我逼问我关于法宝的来源，我没有松口。他转而抓了我的同门逼问，终于得知法宝来源于琅嬛仙府。因为琅嬛仙府的地点只有我自己知道，魔宫因为我产生了内讧，娘子利用这个机会，设计救我出来。”
徐镜圆说到此处看了慧娘一眼，眼神中又是感激又是温柔。
“我已经把线索分拆开来，你带着这本册子去紫虚堂找我大师兄微尘子，他会给你第一条线索。等你有能力解开所有线索，也就有能力踏入琅嬛仙府了。”
徐然明白了徐镜圆的良苦用心，这既能保守秘密，又能考验后来人。
慧娘在一旁嘱咐道：“这世上人心难测，你一定要严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孩儿明白了。”
慧娘神色突然凝重起来，道：“知道我们隐居之处的人不算多，我怀疑这件事幕后有主谋，并且很可能是我们熟识的人，你以后要小心调查，找出主谋。”
徐然点头道：“我一定找出主谋，给爹娘报仇。”
“还有…”慧娘继续道，“若是你以后发现后背上有月牙形胎记的女孩，希望能多加照顾，但不要告诉她我们的事情。”
徐然心领神会，道：“娘请放心，你们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姐妹，我以后若是见了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好孩子，谢谢你。”慧娘对着徐然温柔一笑。
徐镜圆感觉自己的生命急速流逝，他唯恐撑不到运行移形阵，连忙道：“孩子，你快去移形阵中间去吧。”
徐然仍旧依依不舍的看着徐镜圆和慧娘，他今天突然感觉到父母疼爱的滋味，但转瞬间又要失去了。
“孩子，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咱们就此别过。”
慧娘也不舍道：“孩子去吧，以后多保重，别忘了娘说过的话。”
徐然点了点头，把那本《徐镜圆游记》放入怀中，然后依言走到阵法中间。他依依不舍的看着徐镜圆和慧娘，留下两行泪来。
等徐然走进阵中，徐镜圆一边发动法阵，一边对慧娘道：“夫人，咱们生前以这座山为家，死后以这座山为墓，临死的时候还多了个儿子送终，也不枉了。”
徐然跪了下来，恭敬的磕了一个头。就在这个时候，徐镜圆已经发动了移形阵。徐然只感觉身体像是坠入了虚空一般，眼前的的一切景象都开始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徐然摔在一片空地上。他坐起身，发现这是一片陌生的山林，天上繁星点点，他应经离开了那座洞府。
“轰隆，轰隆”连续几声巨响从东南方传来，地面也跟着剧烈的震动起来。徐然循着声音望去，发现十里外的一座山峰逐渐塌了下去，几乎被夷为平地。
徐然知道是徐镜圆启动机关和妖魔同归于尽，他朝着崩塌的浮云山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流泪道：“爹，娘，我一定听从你们的嘱咐。”
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黑暗已经散去，光明即将到来。
徐然在山林里走着，许久也没见到人烟，他十分饥饿和困乏。但周围传来的野兽嚎叫让他不敢停下休息，只得拖着疲惫的身躯不停地向前跋涉。
不知走了多久，意识已经快要陷入迷蒙的徐然听到前方传来阵阵钟鼓的鸣响，清晨的山谷里回荡开来。
徐然心中一喜，循着钟声加快了步伐，一座隐藏在山林的道观出现在徐然的眼前，缕缕炊烟从道观中升起。
道观的门缓缓打开，走出两个身穿黑色道袍的小道士。他们二人各提着一把扫帚，开始打扫起落在山门前小径上的枯叶来。
小道士看到沿山路走来的徐然，疑惑道：“这么早就有人来上香了吗？”他话音刚落，徐然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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