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云山雾绕

　　颜汐骑着驴慢慢悠悠地踏着青石板路，朝着人流较少的街巷而去，自然并不知道她与云斩只是去溢香楼用午膳，顺便听了个小曲而已，竟也能惹出一番流言蜚语。一路穿街走巷，拐了三个分叉巷口，驴儿走得慢，半个时辰后，颜汐才来到一个宅第之前。

　　宅第朱漆大门，门上布着整整齐齐的茶杯大小的铜钉，门顶上金黄色牌匾写着大气凛然的“颜王府”三字。朱漆大门前，两座奕奕若生的石狮镇守在两侧。

　　倏然，紧闭的两扇朱漆大门缓缓从里面打开，府里的管家听说颜汐回来了，撩着衣袍角，欢喜地迎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黑驴背上的年轻女子，一身素衣衫，身材玲珑，明眸皓齿，清丽娇艳。管家怔愣了片刻才回回过神来，小跑到颜汐面前行了一礼笑着说，“哎呦，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您这怎么还骑着驴回来了。”

　　颜汐笑笑，不答反问，“爷爷和哥哥可还好？德叔您可还好？”

　　“好好，一切都好，”德管家连连点头，见颜汐似乎没有要下来的意思，又小声提醒道，“小姐，老王爷听说您回来了，正在他的同福堂等着您呢。”

　　“云斩呢?可回到咱们府里了?”颜汐又问。

　　管家回禀道，“回到了，按老王爷的吩咐已经将云公子安排在世子的院落住下了。”

　　颜汐颔首，一边暗骂着云斩不厚道扔下她就自己回来了，一边身子轻盈地从驴背上下来。

　　德管家本来见颜汐骑着驴回来，就已经是既惊讶又觉得好笑了，待他正欲去接缰绳的时候发现，这头黑不溜秋地驴，居然没有缰绳。德管家霎时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颜汐，“这……”

　　“这是我回京的路上找来的新宠，”颜汐嫣然含笑地解释，想了想又说，“唔，找一处地方，再找些草料给它即可，就不必栓着了。”

　　吩咐完管家，颜汐头也不回地转身，轻巧地踱步进了府邸。

　　德管家闻言，嘴角抽了抽，又唤来两个小厮，吩咐道，“将这头驴赶到马厩里，找些草料好生照料着。”

　　小厮们见到这头没有缰绳的黑驴，霍然有些傻眼，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按管家的吩咐，笨手笨脚地将驴往马厩的的方向赶去。

　　吩咐人将这头黑驴安置好后，德管家撩着衣袍脚，小跑进府，三步作两步走，企图追上颜汐。

　　颜汐轻车熟路地进了庭院，偶尔会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走路迈出的步伐有些飘飘然，嘴角微勾，眸光潋滟，脸上一片喜意悠然而生。越过前院，踏着碎步沿着一条青石板小路伸展的方向而去。穿过檐廊走道，拐弯来到了一处院落。

　　颜汐刚来到宽敞的院落门前，便见到一个身穿简素深蓝色衣裙、头挽圆形发髻的中年妇女站在画堂面前。

　　颜汐莞尔一笑，随即喊了一声，“德婶。”

　　中年妇女闻言转身，极其欢喜地迎了上来，笑盈盈地给颜汐见礼，“呀，小姐，您总算回来了，刚刚老王爷还吩咐奴婢去前院找人来问话呢，老王爷见到云斩公子说您在回府的路上了才作罢。”

　　颜汐闻言笑了笑，还未来得及说话，又见中年妇女细细地打量着她后，且一脸心疼地说，“哎呦，小姐您这是在外吃了不少苦吧，奴婢瞅您都消瘦了不少，这回回来了，可得好好补补。”

　　颜汐笑笑，宽慰道，“好，听德婶的，补补。”

　　在颜汐身后追上来的德管家，见中年妇女像打开了的话匣子一样，连忙阻止道，“老王爷已经等候多时了，哎呀，你个妇道人家就喜欢唠个没完，还不赶快让小姐进去。”

　　中年妇女一惊，这才蓦然回过神来，连忙走回到画堂面口，笑呵呵地道，“老王爷，您看谁来了。”

　　说罢，中年妇女连忙让开道，示意颜汐进去。

　　颜汐整里了下衣襟，这才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悠哉悠哉地走了进去。

　　虽然此时将近黄昏，但画堂里光线依旧充足，依然可以清楚地见到一个双鬓花白，胡子花白，骨瘦嶙峋的老爷子正襟危坐在主位上，双手拄着一炳金色的拐杖，沉淀着岁月沧桑的眸子紧闭着，脸色凝重，带着丝丝威严，却不见了当年的虎步生风满生光。

　　颜汐暗叹了口气，走到颜老王爷的近前，微微低头凑近他，同时喊了句，“爷爷。”

　　好半晌，颜老王爷才“嗖”地睁开眼睛，不失锐利地眼神扫到颜汐的脸，紧接着就是一句训斥，“你给我跪下！”

　　这老头子还是那么的不讨喜，颜汐恍若未闻地站着不动。

　　颜老王爷又怒喝，“跪下！”说罢就抡起拐杖就要打在颜汐的身上，颜汐身子轻巧地躲开了颜老王爷的拐杖。

　　颜老王爷见自己打不到颜汐，倏然捂住胸口向仰躺在椅子上，“哎呦”一声。

　　颜汐脸色一边，无意识地跪在颜老王爷的身边，连忙为他号脉。这一号脉，感觉脉搏微弱到几乎都停止跳动了，颜汐一惊，语气有些慌乱，“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明知道自己生病了，还有力气打人……”

　　还没等颜汐说完，颜老王爷就一把抽回手，哼了一声，“死不了。”

　　颜汐重新打量着颜老王爷，见他这会儿精神抖擞得像没事人一样，她明白过来，他在装。

　　“您是在装病，还趁我把脉时故意闭息，”颜汐瞪了颜老王爷一眼，又道，“哥哥在信中说您生病了也是骗我的！”

　　那一日，她收到了她哥哥颜哲的信，信中说，过些时日，京城中的达官显贵的小姐夫人们都会在圣颍寺礼佛，爷爷希望她能早些回来。她不以为然，也并不想礼什么佛。在信末尾，她哥哥还在信中提及了爷爷生病了一事，虽没说严重程度，但这三年信中只字不提生病的事，可想而知，此次定然非同一般。于是她急于回京，都未曾向云斩好好告别，就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颜老王爷愣了一下，很快就回过了神来板着脸低低咒骂着，“你看看你，瘦得跟麻杆子似的，你哥哥信中要是不那么说，你还知道回来吗？”

　　颜汐从地上爬起来，如困兽一般在屋里暴走了几圈，才停下来，有些气恼地道，“那您也不能用您的身体来吓唬我呀。”

　　颜汐心想，她爷爷身体一向健朗，活个千秋万载都嫌多，怎么会突然生病。家里有她哥哥在，就算有什么事也会藏着掖着不让她知道，才不会这般故意告诉她。她就是一时过于紧张才失去理智，老头子精明得很呢，就是利这一点，把她骗回来了。但想到爷爷总归是为了她好，瞬间原谅了他。

　　颜老王爷瞪着颜汐，胡子吹得老高了，又骂道，“你看看你，在外面三年了也不回来，三年年年摸不到你的人影，我老头子都快忘了，我还有这么个孙女。”

　　闻言，颜汐“噗呲”一声笑了，“您不是还没忘嘛？”

　　须臾，颜汐又梗着脖子，佯装不明所以地对外喊着，“刚刚是谁吩咐德婶去找人前来问话关于我的事了？德叔，是你吗？”

　　“不是。”德叔连忙回应。

　　在画堂外面候着的德叔和福婶自然都将他们的谈何话听得一清二楚，刚还以为他们要闹起来别扭来了，都想着要不要去劝劝，如今听到颜汐的玩笑，他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颜老王爷没料到自己会被颜汐摆了一道，除了气得吹胡子瞪眼外，又不能将她如何，但面子上依旧有些搁不住地骂道，“你个臭丫头，我老头子迟早要被你气死。”

　　见颜老王爷吃瘪，颜汐心情很好地走到窗前，懒懒散散地倚靠在窗沿边上。

　　颜汐知道，不能真把颜老王爷气出个好歹来，于是见好就收，嘴角微微一笑，“我给您带了十盒云山雾绕回来。”

　　“什么？”颜老王爷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颜汐见颜老王爷一副难以置信的摸样，就解下了自己身后的包袱，拎出十盒云山雾绕在颜老王爷的眼前晃了晃，笑盈盈地说，“您看看，是不是十盒云斩雾绕?”

　　颜老王爷见到在眼前晃着的十个锦盒，眸光一亮，随即眸光又黯淡下来，哼了一声，摆明不吃颜汐这一套，“臭丫头，你以为拿了这么点茶就想把我收买了，我老头子是这么好糊弄的吗?！

　　见颜老王爷摆明了不想吃她这一套，颜汐一边将这十盒云山雾绕又打包起来，抬步就往外走，一边慢悠悠地道，“哦，爷爷您不想要是吧?那行，我就拿去给……”

　　还没等颜汐说完，颜老王爷就吹胡子瞪眼地喊道，“给我回来！谁说我不要了，有好东西也不知道孝敬孝敬我老头子，真是个没良心的。”

　　颜汐闻言，施施然地折回到颜老王爷的身边，将包袱都递给他，有些好笑地揶揄道，“刚刚是谁摆出一副不要了的架势，嗯?。”

　　颜老王爷也不顾得再与颜汐拌嘴，欣喜接过十盒云山雾绕，放在鼻翼间嗅了嗅，连连赞道，“果然是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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