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国子监

　　柳知是心事重重的回了清荷堂，而在她走之后，柳仲闲就起身来到了大哥柳仲殊的明瑟院，他进门的时候就见父亲和大哥站在书桌前正说着什么，两人看见他进来，就停了话，让人上了茶，几人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外面秋风吹起落叶的声音，还有喝茶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还是柳老太爷先开口打破这份宁静，柳老太爷喝了一口茶，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眼睛半垂着：“公主刚薨逝的时候，我去见过圣上，想着圣上定是悲痛欲绝，可是圣上却很平静的对我讲了好多嘉禾小时候的事，连我都觉得不忍，可圣上一滴泪都没流，这样才最可怕，果然没多久圣上就辍朝三日，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圣上最是勤勉，便是再悲痛，也不会干出这样的事。”

　　为着公主的葬礼，父子几人在朝廷内外已经忙了好几天了，就是见面也没时间多说话的，今个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将一些事掰扯掰扯。

　　柳老太爷似乎是在回想那天的事，又继续道：“我也是最后听司礼监的秉笔太监说，圣上那一天看着正常，可是到了晚上的时候竟然吐血晕倒在地，当时宫中大乱，还是太后出面封锁消息，太医院的人只说皇上是悲伤过度，又一直把伤憋在心里，才会这样，又是施针又是灌药的才救了回来，等皇上醒了已经是三日之后。”

　　柳仲殊和柳仲闲俱是一愣，两人只当这三天的辍朝是皇上对嘉禾公主的重视，没想到却有这个内情，当今圣上子嗣众多，就是成年的皇子就有六个，大皇子本是储位的人选，年少聪颖，圣上很是满意，只是少年早夭，没过十二就去了。二皇子周士渊是皇后所生，如今三十三岁，也是现在的东宫太子，已经当了二十年的太子，自他二十岁之后，众人则发现这个太子没有帝王之才，不仅平凡，而且性格狠厉，传闻东宫里经常有女子的尸体被抬出来，死状凄惨，只不过，太子有皇后一党护着。

　　皇后很是聪明，而且势力很大，一直在保太子之位，一些朝中老臣也每每在皇上想要废太子的时候出来阻拦，其中就以内阁首辅，太子太傅刘台为主，主张太子是国之根本，国本不可动摇，岂可废长立幼。

　　但是随着六皇子的长大，皇上废太子之心日益强盛，所以皇上为了对抗皇后和朝中老臣又培养了一些朝中新贵，柳家便是其中的翘楚。

　　这六皇子为人谦逊，学问也好，性格沉稳，有时候对于一些政策往往能提出独到的见解，而且如今才十五岁，可谓是前途无量啊，皇上也很看重他，曾经当着大臣的面说：“此子肖朕。”

　　也就是那个时候人们才开始关注这个本来默默无闻的皇子。

　　柳仲殊又想起那日他和六皇子周士俭议完事。六皇子对自己说：“听说柳大人的女儿端庄稳重，如今快十五了。”柳仲殊心里了然，这是六皇子给自己的一个承诺，也是保证。

　　柳家自此之后就一直在六皇子的阵营。

　　柳老太爷又将目光转向柳仲闲：“如今皇上下旨让你当秋闱的主考官，便是要你为国家选贤纳良，也是为朝廷选一些新人，这次皇上借嘉禾公主的丧事罢了好多官，这其中就包括钦天监的监正高大人，此人曾多次在皇上要废太子之时报告天有异像，以此来牵制皇上，如今圣上终于动手，以后的朝廷怕是要大乱。”

　　柳老太爷叹了口气：“也不知如今我们的选择是将柳家推入深渊还是举上高台。”

　　柳仲闲起身像着父亲作揖：“父亲，我一定当好这次的主考官。”

　　柳仲殊却是满脸担忧的看着柳仲闲：“这次皇上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将朝廷的形式打破，你的品行大哥是不担心的，可是我害怕有人从中作乱，太子一党不可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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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聊了很晚才散了。

　　柳知是本来想找机会去找裴原溪，可是她才因为私自出门被斥责，总不能再犯，而且过几天开学，在国子监也可以见到，先忍几天。

　　九月十五，国子监正式开学，前一天的时候柳知是已经做好点心，如今大姐已经及笄，柳知茹又是庶女，两人都是不能去国子监的，于是去的便只有柳知是和柳知弗。

　　柳知是在正门门口将点心给了柳知弗：“呐，姐姐答应你的。”

　　柳知弗高兴的道了谢上了马车，柳知是则上了后面的马车。

　　等到两人到了国子监，柳知是却是不停的寻找着裴原溪的身影，可是却没找到，她突然想起，这裴原溪是很少来上课的，他的时间都用来玩乐了，看来还要在想办法。

　　她走过一条种满是石楠的小路，在转角处却碰见了宋祁和管思娴，管思娴正背对着她站着，她看见管思娴扭扭捏捏的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宋祁的手里，动作娇羞的说道：“这是哥哥前几日给我的，是上好的墨，说是最受读书人的喜欢……”话还没说完就脸红的不行。这种事她也是第一次干，这宋祁对自己太冷淡，总得让她注意到自己。

　　宋祁看见柳知是一愣，神色变得不自然，他还穿着白色布衣，头发用方巾系着，书生样，显得干净温和，腰带上还带着那个他一直带着的玉佩，玉佩上雕着鹭鸶和莲花，这是极好的寓意，一路连科，也代表了他的母亲对他的期盼。和原来柳知是最喜欢的打扮简直一模一样，她有点知道为什么前世的宋祁会喜欢上柳知是了，这两人太像了。

　　宋祁向后退了一步，对着管思娴说道：“管小姐，这不合礼制，男女授受不亲，在下不可接受。”

　　这管思娴娇蛮惯了，平日里都是被别人捧着，这一次也是下了很大决心，没想到竟然被当面拒绝，她本就极好面子，闻言竟然眼睛一红掉下泪来，转身跑了，这一跑却是看见了柳知是，红着眼睛瞪了柳知是一眼，柳知是也是尴尬，她真的只是凑巧啊。要是知道是这种情况，她绝对不过来，她对宋祁上一世用情太深，伤了很多人，花光水影，岁月章回，她只想着，没有自己这个羁绊，他能得偿所愿，锦绣前程。

　　宋祁心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他早不是这具主人原来的灵魂，他是在身死之后回来的，就在嘉禾出殡的那天，他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一切都来不及了，他竟然没有一点办法，老天对自己真狠，真是造化弄人，曾经他以为眼前的女子最懂自己，又对自己有恩，他以为那就是喜欢，一切都是他以为……直到最后他才明白自己的内心。

　　宋祁不知道用该怎么面对眼前的女子，只能转身走了，前面天高路远，却已不是自己最想走的那条。

　　柳知是并不知道眼前的宋祁也是带着前世的记忆而来，只觉的莫名其妙，她又不是故意撞破这件事的，而且她也不是乱嚼舌根的人，这两人真是莫名其妙。

　　快要开课了，柳知是往学堂走的时候，却碰见了顺天府府尹叶家的小女儿，叶子苏，这叶子苏是原来的柳知是为数不多的朋友，这人长得就是一副柔弱的样子，一双柳叶眉下一双眼睛似含羞带泪，看人的时候显得很是委屈，真真一副出水芙蓉的样子，知是想她要是个男的，也会喜欢这种女子，这叶三小姐性格和长相极其匹配，在学堂的时候总是被一些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欺负。

　　柳知是有个女先生的名号，又好学谦虚，国子监的老师都很喜欢，就像裴原溪一样，其他的世家子弟在受到长辈训导的时候也多是听过女先生的。

　　什么“你看看人家女先生，身为女子，品行端正，博古论今，看看人家写的文章，再看看你写的，你的就是当厕纸都是浪费。”

　　“你要是有女先生一半的出息我就放心了，同样是国子监的监生，人家还比你小，你就不能学学人家女先生，真是气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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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柳知是就是所有世家子弟头顶的一片乌云，一片阴影，挥之不去，时刻提醒你，这世界有种人不仅比你天赋高，还比你努力，大家对柳知是又恨又怕。

　　有一次老师不在，这帮人欺负叶子苏欺负的狠了，竟在课堂上公然欺负，叶子苏无助的哭了，可其他人却是一副看不见的样子，这一个顺天府府尹的女儿还不足以让他们得罪这些世家公子，偏偏这柳知是是最不管这些的，出声制止，这些人害怕，便都散了。

　　没成想这叶子苏第一次看见有人帮她，像认定了柳知是似的，只要在国子监，就一直跟在柳知是的身边，对柳知是也是格外的好。

　　叶子苏看着柳知是不同于往日的打扮，内心发酸，柳知是今天穿着个水蓝色折枝纹雨丝棉大袖衣，素白月华裙，头上只梳着普通发髻，系着水蓝的的发带。

　　“你怎么不做以前的打扮了？”叶子苏看了一眼柳知是就低下头去，很是娇羞。

　　以前的打扮！那个像男人一样的打扮？那个毫无审美的打扮？柳知是低头看了今天自己的打扮，比以前可好看多了吧，她已经尽量打扮的素净，只是这柳知是长得好看，只要稍一打扮，就气质卓然。

　　“不……不好看吗？”柳知是犹豫道，毕竟审美是很个人的事。

　　“好看，只是我更喜欢你原来的打扮。”叶子苏抬眼细细的打量柳知是。

　　天啊，这叶家小姐是被柳知是的审美带偏了吧，可是柳知是看向对面的女子，这叶家小姐打扮的很符合大众审美啊，奇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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