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鹿鸣宴
柳知是和叶子苏就在这亭子里面下棋来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正当两人棋下的正酣时,却听见礼钟响了,于是两人停下,将棋子放好,往广场赶去。
“知是,我以后能不能去找你下棋,我在这京都就你一个朋友,家里的姊妹也都嫁人了。”走在前面的叶子苏突然停下转过头来看着柳知是说道。
这是一个鹅卵石铺的小道,两人并肩走的话挤了些,便一前一后走着。
“当然好了,以后下了学你要是没事就去我家,我一人在家也无聊,我正好在学女红,你的绣工那么好,也可以指点指点我啊。”柳知是觉得这叶三小姐虽然性子柔弱,人却也善良,而且看起来还有个聪明脑袋,这种人交朋友是最好不过的了。
叶子苏咧开嘴一笑,甜甜的,这叶子苏本就像江南女子,柔弱似水,一直脸带愁容,不常笑,如今一笑,便是比这红叶都灿烂上几分。
“对嘛,就是要多笑笑,这样才好看。”柳知是不喜欢人一天愁眉苦脸的。
于是叶三小姐的笑就更灿烂上几分了,秋水伊人,巧笑倩兮。
等到两人到广场的时候,早已坐了好多人,有些身世好的女子早早便占了好位置,这管思娴就坐在女子座次的第一个,她今天打扮的格外隆重,满头珠翠,湘妃色缠枝莲纹暗花锻上衣配深绿的宝相花缠枝纹马面裙,妆容精致,便是坐在那不说话也是光彩夺目,引的周围的举人频频侧目。
柳知是和叶子苏便随便找了一个座次偏后的地方坐下,不一会就连她们周围都坐满了人,大家都聊的热火朝天,谈论最多的就是解元宋祁了,从家世到长相再到秘闻都说的明明白白,好似那些事发生时她们就在旁看着。柳知是端起前面的杯子喝了一口,没想到这杯子里竟然是酒,周围人多总不好吐了,只得咽下去了,并且决定今天这宴席不再碰这杯子里的东西了。
这次礼钟又响了三声,这表示着宴会开始了,从主位的侧面走上五个人,有主办这次宴会的陶大人,还有自己的爹爹,和两个副主考官,而走在最后面的就是宋祁了。
前面四人走到主位坐下,而宋祁则坐到男子席的首位,管思娴的对面。
管思娴看到宋祁走来,内心不免有些紧张,只是表面上还端的正经,内心不知道多想和宋祁说说话,自那日她委婉的表达自己的爱慕之后,宋祁就再也没有来过国子监,说是秋闱临近要在家中学习,等再得到他的信息之时,就是他中榜的消息,不止上榜,还是第一名,管思娴越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今个听说宋祁会来,管思娴早早的起床梳洗打扮,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一下午宋祁竟然没出现,她找了他好久都没找到,如今看着对面都宋祁,先前积攒的思念之情全都涌上心头,管思娴只傻傻的盯着宋祁看,宋祁还是穿着件半旧的长衫,带着个书生帽,看起来温文尔雅,和自己脑海中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是宋祁的眼神并没有看向她,而是看向远处的一个位置,管思娴顺着宋祁的视线看过去,却见那视线看向的是柳知是,眼神一变,管思娴将手里的锦帕揉成一团。
柳知是自然也感受到那个视线,不过她却强装镇定偏过头去与叶子苏说话,她已经极力的避开宋祁了,他现在又用这样的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到底想干吗?不知为何,知是只觉的今世的宋祁和前世不同,尤其是那日他吃完点心之后的样子。
人来齐了,宴席正式开始,陶大人开口讲话,无非是些格式化的句子,又是皇恩浩荡,又是恭喜榜上的人,又说了好些个劝勉的话,然后举杯,祝下面的考生在明年三月的会试中都能取得好成绩,底下的人也都拿起酒杯,一齐共饮,知是只是假装喝了一口,其实就没碰到酒,她可是再清楚不过这柳知是的酒量的。
然后歌舞声起,大家推杯换盏,聊的欢畅,在场的学子无不是认真苦学才能榜上有名,如今好不容易考完,有这个机会,自是都放松的喝酒玩笑,有些人还离了席去其他地方找认识的学子敬酒聊天,一时间这宴席热闹非凡。
宋祁来自江南,在这里本就没有多少认识的人,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喝着酒,有不少的女生都想上前与宋祁搭话,可是宋祁自来到宴席上就没怎么笑过,倒是让那些姑娘不敢了,有些胆大如管思娴之类的自是要抓住机会上前,宋祁也来着不拒,只要对方敬酒,也全都回敬,并且喝光杯中的酒。
等到宴席进行到一半,有不少人已经喝醉被抬下去了,柳知是还是和叶子苏说着话,她在找机会和自己的父亲说上几句话,只是这学子正一轮一轮的给父亲敬酒,她只能先等一等了。
没有等到和父亲说话的机会,却等到了被敬酒的机会,这敬酒之人就是宋祁,只见宋祁手拿酒杯向自己走来,然后站到自己的桌子面前,停下,看着她,举起酒杯,温言道:“不知在下可有幸与先生喝上一杯。”
柳知是闭了闭眼,发现不是幻觉,因为她明显感觉到周围女子那不善的眼神,看见眼前的宋祁还拿着酒杯拱着手,只是连忙拿起酒杯碰了一下:“我酒量不好,宋解元莫要在意!”说完只是抿了一口酒。
宋祁将杯中的酒都喝下,呢喃道:“酒量不好?”没有再看柳知是,只是挺直了脊背回到自己的座位。
柳知是好不容易看见自己的父亲终于有了空闲,赶忙走到前去,完全不在意周围人还在震惊中的神情。
等到来到父亲的身边,柳知是发现父亲比起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些,他本来就清瘦,如今穿上宽袍就更显的瘦了。
“家里都好吧,我再忙些收尾的工作就结束了,到时候就回家了,告诉你阿娘,让她好好在家,不要担心我,我一切都好。”柳仲闲笑道。
“恩,家里一切都好,阿娘也好,只是十分想念爹爹……一定很累吧,我看爹爹都瘦了。”柳知是心疼道。
“再累也过去了,如今只剩下一些琐碎的事,瘦了不好吗,你看爹爹是不是又好看了几分啊!知弗的学业怎么样了?”柳仲闲已近好久不见自己的女儿了,如今再见,却觉得他这个女儿出落的越发动人,比以前多了几分淡然。
“弟弟也很好,就是大家都很想念爹,我如今学着绣东西,只是绣的还不好,只能绣一些简单的东西,不过等爹爹回来,我就能给爹爹绣上一副扇面了,到时候爹爹可不许嫌弃我绣的不好。”柳知是娇嗔道。
“我们家芽儿最聪明了,爹爹自然不会嫌弃了,爹爹很欢喜,也很期待这份礼物。”柳仲闲摸了摸柳知是的头笑着说道。
柳知是本来想问一下秋闱的有些事,可又觉得父亲已经如此劳累,她还是说些轻松的问题好了,又说了这几天看了什么书,有些不懂的地方还等着爹爹回来解答。
两人又说了良久的话,柳仲闲便跟着两个副主考官回了贡院办公的地方,再有几天等秋闱的事一结束,他就请几天假回家休息几天。
自此到宴会结束,宋祁都没有再离开过座位。
等到宴会结束,柳知是和叶子苏在玉泉宫门口分别,各自坐上自家的马车回家去了。
等到快到宣武门里街的时候,嘉禾的马车却被拦住了,一个不稳,知是差点就从小榻上摔下来,外面是车夫的声音:“你不要命了,也不看看是谁家的马车,这都敢拦。”
车外是另一个男子的声音:“我家小姐说了,请姑娘过去说几句话。”
“我们家小姐要回家了,你们家小姐是谁啊,这么大的架子,竟然让我们小姐去……”车夫话还没说完,就见柳知是已近撩开帘子探出身来。
看见马车前面站着一个人,此人膀大腰圆,身材高大,一看就是练家子,不然谁敢拦路上的马车,这要是一不注意,非死即伤。
再看向对面都马车上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管字,柳知是并不打算理她,回身进了马车,只说了一句:“告诉你家小姐,我并无话对她说。”
对面的管思娴却是坐不住了,一撩帘子下了马车,来到柳知是的马车旁,竟然进了里面,坐在知是的对面。
柳知是并不看她,自是闭目养神。
“你是不是喜欢宋祁。”管思娴先开了口。
“并无此意。”要说以前,她爱宋祁爱到骨子里了,可如今,她对他只剩淡漠。
“可我看宋祁好像对你很上心,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你就一点都不心动?”管思娴试探道。
“我说了我并无此意。”这管思娴的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好,记住你说的话。”说完这句话之后,管思娴就下了车。
下了车,管思娴脸上一冷,车里的人虽对宋祁无意,可宋祁却好像很在意柳知是,自己想了那么多办法,也没让宋祁多瞧上自己一眼,她怎能不恨柳知是,如果那天在哥哥书房外面听到的话是真的,那么,柳知是……你的祸在后面!
柳知是只觉得莫名其妙,那里是莫名其妙,简直是不可理喻,出声让车夫驾车回到了家。
只是现在的她还不知道,下次她再见到父亲的时候,是在大理寺的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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