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妖剑烛婴（3）

　　东汉末年，汉室江山风雨飘摇，刘氏王权如风中之烛。皇位几遭更迭，王权日渐衰落。地方豪强横征暴敛，纷争夺势，刀俎百姓。

　　时势造英雄，乱世出枭雄。中平六年八月，大将军何进被十常侍设计杀害。何进麾下效力诸将，借“为将军报仇”之名，乘势发动政变。

　　八月底，西凉刺史董卓利用这次政变，以强兵欺凌朝廷势弱，并以救驾之名占据朝城。后又废少帝，新立少帝刘辩同父异母之弟刘协为帝，是为汉献帝。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将朝中大权独揽于手。一时间权倾朝野，位居万人之上。

　　董卓进京之后，弑君杀臣，残暴不仁。朝中政权被其祸乱的日趋衰弱，几近倾覆。引得人神共愤，天地不容。汉室司徒王允，有心刺杀董卓，以正朝纲。

　　于是，在一个夜晚，他宴请温侯吕布，共谋刺卓之计。温侯吕布虽为董卓义子，但董卓恃权欺人，以权位私占王允之女貂蝉。而此时的貂蝉十分仰慕温侯，早已与温侯约为夫妻。又因一日，貂蝉与吕布私会，被董卓发觉后，吕布险些身死与其手。所以吕布对董卓怀恨在心，早有杀他之心。

　　王允对温侯吕布说道：“董卓太师权高位重，强占我女，奈何我已老迈，不堪所用。若人耻笑于我，也尚不足为道。可将军盖世英雄……”

　　吕布双目微含怒火，举爵停于唇边不饮，愤愤道：“司徒请明言！”

　　王允稍有顾虑，但还是半含半露地说道：“可将军盖世英雄，亦受董卓夺妻之辱。试问天下之人，又将如何嘲笑将军之威名？”吕布听后，怒火已燃眉间。手中所握的青铜酒爵，也被捏得微微发扁。

　　王允见此情形，心知温侯胸中燃起怒火，连忙说道：“老夫失言，请将军息怒！”

　　吕布冷笑一声，低声喃语道：“吕布欲杀董贼，以雪我夺妻之耻！”

　　吕布此言一出，王允连忙做掩口之势道：“将军请勿戏言，老夫惶恐，恐被将军之言所累，害我性命！”

　　吕布放下手中铜爵，爵中酒尚未饮，铜爵却已被他捏得变了形状。吕布对王允说道：“吕布堂堂丈夫之躯，生于天地间，岂肯郁郁久居人下？”

　　王允见吕布已有异心，转而言之道：“将军身怀绝世雄才，诚非董卓老贼掌中玩物。且将军乃是将门龙虎，董卓虽权高盖主位已极顶，但终非栖虎之原，潜龙之渊，岂能任由将军纵横？”

　　吕布听了王允赞美之言，怒意稍减，双眼之光亦恢复如往常之时。对王允说道：“我欲杀此老贼，怎奈……”

　　王允问道：“将军心中有何顾虑？”

　　吕布接着方才截语道：“怎奈我与老贼有父子之情，恐背负杀父骂名，惹他人议论。”

　　王允微笑道：“将军本家姓吕，老贼自姓董。当日，老贼撞破将军私会貂蝉之时，想要杀你而后快。试问，董卓老贼动杀心之时，可有念及父子之情？”

　　司徒王允的这一句话，令吕布豁然开朗，奋然道：“若非司徒之言，吕布险些自辱名节！”说罢，斟酒敬谢王允点拨之言。

　　王允见机，以巧言相说于吕布，说道：“将军若能除掉董卓，乃匡扶汉室之忠臣也。日后定将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将军如若相助董卓，乃倾覆汉室王朝之反臣也。他日定会记罪于册，遗臭万年！”

　　吕布应道：“司徒之所言，正是吕布之所思也。”说罢，吕布起身离席，毕恭毕敬地向王允下拜行大礼，敬声道：“吕布心意已决，还望司徒勿复存疑！”

　　但王允仍然佯作心有所顾及之状，忧虑道：“倘若将军方才乃是试探之言，那我便要招来灭族的大祸。请将军对天盟誓，我便相信将军之决心。”

　　吕布听后，拔出随身所配宝刀，割破左臂。沾着手臂鲜血，在衣襟上写道“誓杀董贼，以雪我耻！”八个字，并落款“吕布”。写完血誓之后，撕下衣襟递给王允，说道：“有此血书为证，司徒可否得以安心？”

　　王允见吕布刺董之心已决，潸然而泣，说道：“大汉若不亡，汉祀若不斩，皆出将军之所赐也。”王允说完此话，亦起身跪于温侯面前，行四拜之礼以谢之。

　　吕布扶起王允，问道：“司徒可有除董之良策？”

　　王允垂首暗思片刻，答道：“可假传禅让帝位，诱使董贼来京。董贼欲称帝之心已久，必会中计。”

　　吕布拍掌称快道：“司徒妙计，董贼接旨后，必定宣我护送其进京。如此，我便有近身刺杀之机。”

　　王允仍有些疑惑，问吕布道：“我尚有一虑，不知当讲否？”

　　吕布道：“司徒请讲。”

　　王允问吕布道：“不知将军刺杀董卓，要用何兵器？”

　　吕布稍有诧异之色，对道：“我腰间这口宝刀，随我征战多年，杀敌无数，可杀董卓。”

　　王允面露愁云道：“将军宝刀乃斩将之刀，董卓乃是人中蛟龙。此等凡刀，恐不能杀之！”吕布闻言，心中亦觉怅然，沉默不语。

　　暗思片刻之后，吕布又问王允道：“我手中方天画戟，下可斩将杀敌，冲锋陷阵；上可弑神诛仙，纵横天地。不知可否杀得了董卓老贼？”

　　王允仍是愁云不散，对道：“将军方天画戟，固然为杀神斩将之神器。但祭祀天地时，文臣只准佩带班剑，武将只可佩带短兵。所有长兵器，除护卫以外，皆不准带入祭坛。”

　　吕布听后哑然无语相对，愁道：“如之奈何？”

　　王允捻须静思，少时，微笑道：“若要屠此恶蛟，必用可斩蛟龙之神器！”说罢，匆匆自后堂取出一把剑。

　　吕布见此剑，剑身朴素无华，通身殷红。虽不见锋芒，其剑意却古朴苍劲。幽幽如烟浮动的剑气，竟隐隐有种勾人魂魄之力。不知不觉，吕布这般英雄人物，竟俯身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问道：“此剑莫非烛婴剑？”

　　王允微笑道：“温侯当真好眼力，此剑正是妖剑之君，烛婴剑！”

　　吕布又问道：“相传，此剑乃是春秋时期，吴王僚之子庆忌所用之剑。后来，要离奉命行刺庆忌，其便是死于此剑之下。要离回国复命之后，因拒受吴王阖闾的赏赐，而用此剑自刎明志。之后，吴王下令厚葬要离，此剑便成了要离唯一的陪葬品。数百年来，长埋黄土之中。司徒又是如何得到此剑的？”

　　王允嗟然而叹道：“或许是天意所为吧！当年我尚在晋阳为官之时，偶遇一位插标卖剑之人。那人衣衫褴褛，形容消瘦，手中抱着一把剑，想要变卖以换些财物。那人口称手中之剑乃是神剑，若有识得此剑之人，便贱卖与他；若不识此剑，就是千金也不卖。但众人看此剑无锋无芒，且锈迹斑斑，如同三尺烂铁。皆言此人所说，乃是疯言。我观此人虽然瘦弱肮脏，半疯半醒。但他眼神矍铄，所以我心中诧异，便上前与之交谈。相谈之间，我听此人谈吐不俗，便要求看看他手中的剑。那人将剑交与我手中，我拿在手中一试，此剑竟轻若鸿毛。心知此剑绝非破铜烂铁，便从那人手中买来。”

　　吕布亦为之叹道：“想不到，此剑竟与司徒有这般渊源！请问司徒，你虽得到此剑，却又如何得知，此剑便是失踪已久的烛婴剑？”

　　王允答道：“在我买到此剑后的第三天，那位卖剑之人竟自己寻到我府上。说若我肯给他五百金，他便为我给此剑开锋。我见此人并非诳语骗钱之人，且我已也想知道此剑究竟锋芒几何，便答应了他。他拿到五百金之后，依诺为此剑开锋。此剑开锋之后，竟风云变色，雷电交加。那人口称‘我已为你觅得新主！’，便化作一阵清风而去。临去时，那人飘飘渺渺地对我传言：‘此剑名曰烛婴，可斩天地诸神。须将此剑赠予军中之虎，则乱世可定矣！’后来，我几番追寻那人的下落，但终究无所收获。”

　　吕布听了王允所说，大惊道：“莫非真乃天助我灭董也！”但他心中仍有些顾及，问司徒王允道：“我听说此剑乃是弑主之剑，我若得此剑，恐性命为之所伤！”

　　王允对吕布说道：“将军之言差矣！将军乃是当世龙将，有经天纬地之雄才。正所谓‘宝剑配英雄’，以将军之才，岂能为此剑所妨？”

　　吕布虽得司徒美誉，不免暗自骄喜。但心中所虑仍不得消解，问道：“但庆忌要离亦是古时英雄，皆死于此剑之下。恐怕……”

　　王允对道：“将军何必多虑，神兵利器亦识明主而侍。将军之才，当世无出其右者。况且，庆忌虽为英雄，但用此剑，是为报杀父之私仇。故而被此剑所弃，殒命与此剑之下。要离亦是为保其名节，才以此剑自戕。将军若得此剑，是为成就一番伟业，匡扶汉室，名标青史。自古道‘欲善其事，先利其器’，将军何必多番顾虑，而失此天地仅有之神器？”

　　吕布暗思王允所言之理极是，且自负他乃是千古未有之名将，必能震慑烛婴之妖气，便自王允手中接过烛婴剑。

　　接剑的一刹那，黑云笼月，斗转星移，风云变色。吕布执剑在手，低声怒语道：“天生异象，乃我杀董贼之心。今得旷古神器，助我诛杀董卓老贼。我吕布向天盟誓，不杀老贼匡扶汉室社稷，吕布定将死于烛婴剑下。”

　　初平三年，四月二十三日，司徒王允依计假称，献帝欲禅让帝位与董卓。命董卓回京，来受禅台祭天受封。董卓大喜，乘车前往皇宫，计划参加献帝禅让大典，便召来吕布随从护卫。

　　董卓之辇架行至北掖门外时，汉室忠义武将，将手中刀剑刺向董卓。而那些文臣见机，也纷纷拔出森森铁器，刺向董卓。原来，那些文臣为助王允刺董大计，早已将木竹所制的班剑，换为武将所佩的朝剑。

　　但董卓内穿金甲，且为蛟龙之身，诸臣之刀剑虽已伤及其皮肤。但并未伤及他的要害，所以董卓仍不至死。董卓讥讽诸臣道：“本太师乃世之蛟龙也，你等凡夫俗子，岂能伤我。”

　　正当董卓嘲笑诸臣愚笨无能之际，吕布手执烛婴剑大骂道：“昏庸老狗，可识得此剑！”说罢，烛婴剑直插董卓咽喉，吸食其血。霎时，董卓便已魂归天外，死于烛婴剑下。

　　吕布已董卓之血，得以祭祀烛婴剑。烛婴剑便择吕布，为其第三任剑主。

　　后来，吕布用方天画戟和这把烛婴剑，征战四方，杀敌斩将。马战，吕布用方天画戟冲锋陷阵；步战，便以烛婴剑横扫四方。戎马半生，终成一代战神。

　　但烛婴剑终归妨主之剑，不祥之剑。且吕布曾以剑之名，向天立誓：不能匡扶汉室江山，定将死于此剑之下。

　　所以，吕布虽用此剑，成就了“战神”之美名。但终因未守诺言，而为烛婴剑所诛。

　　吕布刺董成功后，董卓旧部屯兵蓄势。攻入京城，欲夺汉献帝，把持朝中大权。吕布率兵士苦守长安数日，城中一些兵士因粮绝不忍饥饿。背着吕布打开城门，董卓麾下旧部乘机率兵打入城中。

　　叛兵献城，吕布战败。几番恶战之后，突围逃出。吕布逃出长安之后，一方面招兵买马，一方面争城夺势，企图成就一番霸业。

　　数年之后，吕布与袁术结盟，共反汉室朝廷。并派兵攻打小沛，大败皇叔刘备。汉室臣相曹操派兵救援刘备，却也被吕布所败。曹操听闻兵败之讯，勃然大怒。于是亲率大军前往下邳，攻打吕布。

　　后来，吕布被曹操所擒，曹操派人杀掉吕布，已绝后患。无奈吕布虽然被俘，但终是军中猛虎。曹操派出的士兵，皆被吕布龙虎之威所震慑，不敢动手杀他。

　　于是，曹操谋士郭嘉献计道：“吕布乃将中龙虎，寻常兵刃不可伤他性命。且其虽为臣相所俘，但其威不减。若要杀他，定要用神兵。”

　　曹操顿时会意，命人取来吕布所配烛婴剑。亲手启出烛婴剑，并用此剑将他杀了。吕布死后，曹操将其尸首下葬。

　　而后，随从众人皆问曹操道：“烛婴剑乃旷古绝今之神器，臣相已用吕布之血，得以祭剑。故此剑已择臣相，为其剑主，却不知主公要如何处置此剑？”

　　曹操对众人言道：“此剑乃大凶之器，我若用此剑，定然能成霸业。但恐日后为此剑所妨，终得庆忌、要离、吕布之下场。若将此剑抛弃，又恐其落于他人之手。天下势必为此剑所乱，则我皇图霸业难成也！”

　　于是，曹操下令军中工匠，用精钢打造了十三条铁链，和十三颗大钉。将烛婴剑封于镔铁所铸的剑匣中，用十三条铁链死死地捆住。请十名精熟水性之人，将此剑钉于在大海中的一方巨礁之上。

　　自此，吕布便成为死在烛婴剑下的第三位主人。曹操本为此剑所选中，可成为此剑的下一任剑主。但曹操深知此剑虽为神器，但终是妨主弑主的凶器。便将此剑沉封在大海之中，其所求，乃是不让烛婴重见天日。从此，烛婴剑的下落，也再一次于世间消失。

　　沧海枯竭，磐石不移；精铁虽腐，名剑尚存。曹操昔日之所为，终究无法永远禁缚烛婴剑。

　　数百年之后，烛婴剑再次现世江湖，惊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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