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日巡夜游
锦衣剑客杀荒烟楼龙君无功而返,于青龙郊林间小道遇到云雪桥,与之交流剑道。正当二人相谈甚欢之时,突然林中漫起一阵黑烟,将二人笼锁住。云雪桥情知险关将至,惊呼一声:“不好!”
云雪桥惊呼之声方自未落,锦衣剑客便觉一道冰寒彻骨的掌力,已云雪桥西面他袭来。云雪桥自马鞍上一纵身,跃起丈余避开这道掌力。
待他避开了这道掌力之后,云雪桥身体已有坠落之势。就在此时,锦衣剑客又感到一股炽热如火的真气,从云雪桥身后疾射而出。这股真气射出,锦衣剑客不觉心中凛然而惊。
因为,此时的云雪桥已成坠落之势,空中有无借力再起之物。锦衣剑客以为,这股真气,云雪桥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的。所以,他便不自觉地将右手,伸向了剑柄处。
正在此危机关头,只听云雪桥在空中喝道:“贤弟莫慌!”此言一出,只见云雪桥将身体一旋,那股烈火般的真气,便从他的侧面擦身滑过。
云雪桥自空中翩翩落下,不偏不倚,依旧落在马上。待稳住身体后,云雪桥抱拳问道:“敢问二位,可是西方冥都府的朋友?”
随着云雪桥这声发问,只听黑烟中,骤然响起一声狂笑。接着,两条暗影从黑烟中摇摇晃晃,幽幽浮浮般荡了出来。锦衣剑客目力不弱,一见来者,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这二人,一个头大如斗,面色靛蓝。长着一脸赤火虬髯,目射冷冷寒光,脸上却带着几分笑意。
另一个瘦小如同枯骨,颜如垂髫顽童,且无丝毫血色,如纸般煞白。他的一双眼睛长得十分硕大,尤其是长在这样一张孩童一般的脸上,更显突出骇人。仅从此人形貌上来看,难辨雌雄。且此人双眉紧蹙,似有几分愁楚之意。
这两个“人”,五分如凶神,五分似恶鬼,没有一分像人。光是看见这两个“人”相貌,锦衣剑客心中已觉骇然,凉气自脊骨渗出。
不仅如此,头大如斗者,左手握着一颗白森森的头骨。那颗头骨,在他那只巨掌中来回玩转,显得十分微小。而且,时不时有白烟,于头骨五官之中冒出。更显得此人,像是一位从阴间出来的恶鬼。
而那位瘦骨如柴者,项间竟有一条细细的小蛇,来回缠绕游荡。这条小蛇如同墨染一般,通体皆是黑色。长信嘶嘶吐露而出,更加透出几分蚀骨的寒意。
锦衣剑客一见这二位形貌,不禁暗思道:“这二人相貌如此骇人,分明是阴间恶鬼游荡而出。不知他二人来此何干,为何出现在此地?”
头大如斗者狂笑一声,对云雪桥答道:“云大侠乃堂堂崆峒剑道传人,竟称冥都府之人为朋友。难道不怕江湖正道,耻笑与你?”此人声音如豺狼疯啸,颇为刺耳难听。
听到此人所说之言,锦衣剑客心中暗道:“崆峒剑道传人?莫非此人与崆峒山,枯手道人相识?”
云雪桥抱拳相敬,对二位来者施礼道:“原来是日巡夜游,二位冥帅。不知此番东行,有何贵干?”
锦衣剑客闻听云雪桥之言,心里又是暗暗一惊。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两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竟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冥都府十大冥帅之中的,日巡夜游两位冥帅。
日巡、夜游皆不作答。片刻之后,只听那位形如枯骨稚童者,接着方才头大如斗者之言,对云雪桥说道:“不辨正邪,恐为江湖中人所不容!”与头大如斗者的豺狼疯啸之声不同,枯骨稚童者声音颇为尖细。
云雪桥笑道:“夜游兄此言差矣!云某本就无心涉足江湖,有何必在乎江湖中人容纳云某与否?且正邪本无定论,乃是人心所向。二位远道而来,遇云某不期于此地相遇。云某有心结识二位为友,有甘‘正邪’何事!”
锦衣剑客此时方才明白,原来,这二位来者,枯骨顽童者乃是夜游,头大如斗者乃是日巡。而且,锦衣剑客听了云雪桥之言,不觉心中暗自惊叹:此人当真卓然不凡!
此刻,夜游不再做声。只听日巡狂笑一声道:“云大侠当真洒脱,出口不凡,本帅佩服!”
云雪桥又是一笑,抱拳答道:“日巡兄谬赞,云某不敢相受!”
不想夜游却冷然而对道:“不必虚伪,我师兄乃是诚心赞誉与你!”
原本方才所说的那句话,是云雪桥的自谦之辞。可谁知,竟被冥帅夜游一语道破,锦衣剑客听罢,心中不禁愤慨不平。但云雪桥却不以为然,依旧笑颜相对,说道:“夜游兄当真快人快语,云某颇为汗颜。”
枯骨夜游愁眉紧蹙,对云雪桥说道:“多说无益!我等来此,是为你腰间那口宝剑。”所说之言,直接了当,一针见血。
云雪桥听了夜游之言后,似乎并不吃惊。脸上喜色不减分毫,对夜游说道:“不瞒夜游兄,云某身无长物。此剑乃是老友亡故时,托云某暂行保管。并非云某私有之物,恕云某不能奉上。”
这次,夜游尚未出声,其师兄日巡却对云雪桥说道:“实不相瞒,我与师弟此番东行,乃是奉命行事。若得不到此剑,我等必受重责。还请云大侠莫要推托,将剑交出,好让我兄弟二人回府复命。”与师弟的霸道强横,盛气凌人相异。日巡之言却十分谦和,容易让人接受。
但不管他二人如何,云雪桥却依旧满面春风,笑道:“日巡兄言重了,非是云某故意推托。实乃此剑并非云某私有,不敢奉予二位,还请见谅。”
此时,夜游面色愈加发白,如同一块寒冰一般。冷冷地对云雪桥说道:“枉费唇舌!速速交出宝剑,妄动动兵。”话语中,已有几分剑拔弩张之意。
不等云雪桥说话,日巡却先说道:“师弟心智童真,无心妄言,还请大侠莫要见怪。”口中虽然如此说,但方才夜游所言,未尝不是其心中所想之言。
锦衣剑客从旁听到三人对话,心中暗道:“这位夜游冥帅,虽然面如寒冰,却性如烈火,一针见血。而这位日巡火发焰髯,看似暴烈非常。其性却刚中藏柔,处世颇为老练。”
云雪桥笑道:“久闻冥帅夜游心智,童稚天真。今日一见,果然不虚。既如此,所谓‘童言无忌’,云某不会与之计较。”口中虽说谦和之言,但锦衣剑客却听出,此言已经有几分杀意在其中。
日巡狂笑之声复起,对云雪桥说道:“云大侠心胸豁达,本帅钦佩有加。然而,未能早日得见大侠真容,怅然非常。奈何今日相见,竟是为府中公务,当真令人扼腕叹惜。”
旁边的锦衣剑客听后,冷冷一笑,暗道:“此人当真口蜜腹剑!口中所说虽然是恭维奉承之言,其意却是以公务为由,显露其心中所藏之杀机。当真可怕!”
云雪桥已然听出日巡话中之意,此时笑意不在,对冥帅日巡说道:“云某闲散成性,当真受不起冥帅赞誉。”云雪桥此时不仅笑意尽敛,连说话的语气也全无方才的谦和之色。
枯骨夜游盛怒非常,说道:“不必多言,既然你无心予我,我便自取!”话音未落,一道炽热如火的真气,已自周身游走。
一直置身事外的锦衣剑客,见到此状,也是启剑相迎。丹田之气催动体内剑魄,剑气丝丝游动,剑锋悠悠龙吟。
锦衣剑客启剑出鞘,暗自催动剑魄,云雪桥与日巡、夜游皆是一惊。性如烈火的夜游不禁惊呼道:“好生厉害!这股剑魄是……”
举凡天下剑士,所练剑招皆是大同小异。就算绝顶高手,也很难仅凭招式就能看出,使剑之人究竟所练何种剑法。但习练剑魄之法,却是迥然不同,且各门各派皆是密不外传。所以,江湖剑士为辨识剑客出身,都会以其所修习的剑魄来判断,此人究竟师出何门何派。
此时,日巡、夜游虽已看出,这位锦衣剑客催发而出的剑魄厉害非常。但他两位,终非剑道中人,无法看出其剑法,究竟出自何门何派。
但云雪桥乃是剑道大家,仅看一眼,便已看出几分端倪。等到锦衣剑客将剑魄完全倾注于手中之剑,剑气浮动而起时,云雪桥已然十分确定此人所使得,究竟是何剑法。云雪桥不禁心里一凛,暗道:“邶家的‘拂天诀’!此人究竟是何来历,竟然身负如此绝学。”
锦衣剑客蓄势待发,谁知云雪桥却突然对他相视一笑,说道:“贤弟且慢,此乃云某私事,贤弟无需插手。贤弟切不可轻举妄动,免受牵连。”
原本是想助云雪桥一臂之力,谁知他却婉言相拘。锦衣剑客心中略有不平,对云雪桥说道:“云大哥,小弟有心相助,不怕牵连之祸。”
云雪桥复笑道:“贤弟不必多言!凭此二人之力,云某一人便可应付。况且,此事乃是私人恩怨,不关他人之事。”此刻,他虽面露笑意,但言语中却颇有几分压迫感。
锦衣剑客依旧不肯袖手,说道:“云大哥……”
云雪桥断喝一声道:“休要多言!若是你执意插手,便是与云某为敌。”说话之间,笑意尽敛。
云雪桥剑眉紧蹙,剑横在眼前却并未从剑鞘中启出。右手掐起剑诀,目射冷冷寒光,怒视日巡、夜游二位冥帅。
日巡脸上仍是堆笑,豺啸一般对云雪桥说道:“既如此,云大侠休怪我兄弟无礼了!”言毕,掌中头骨猛然喷出一股白烟。白烟一出,一道森寒彻骨的冷气暴起,凝聚于巨掌之上。
云雪桥寒光怒目,剑横于前,掐定剑诀。冷冷对他二人说道:“不必多言,动手吧!”话音尚未坠地,只见日巡寒掌自云雪桥左方猛击而来。几乎是在同时,右面一股炽热真气翻卷而出,向他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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