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妖剑烛婴(2)
吴王僚十二年,公子光阖闾,暗中派遣专诸刺杀王僚。并乘机宫变夺得君位,成为吴国新王。
王僚之子庆忌浴血拼杀,终于逃脱,潜入卫国以避祸端。庆忌逃至卫国之后,于艾城内招兵买马。并暗中连结昔日与吴国邦交甚密的邻国,企图佣兵伐吴以报杀父之仇,重夺吴国君主之位。
此事风传于阖闾之耳,吴国新主畏惧庆忌之勇。阖闾便视其为心头大患,决意除之以绝后患。
一日,阖闾派人请大夫伍子胥来朝觐见,对他说道:“昔日寡人欲刺王僚,争夺吴国君位,皆是爱卿引荐专诸之功。如今,庆忌于卫国艾城广招贤士,海纳猛将。欲待天时,乘人和良机,以图发兵我吴国,重夺吴国君位。寡人听闻此消息之后,饮食无味不得下咽,坐卧不安难以入眠。心中忧虑烦恼,却无良策应对。故此,请来爱卿,与爱卿共谋除庆忌之事也。”
伍子胥愁眉紧蹙,忧心忡忡地说道:“昔日伍员不忠,与大王共图刺杀王僚之事。弑主杀君,本已犯天威。今日大王又要谋害旧主之子,岂不是又要触犯天威,如此暴行,恐为天地之所不容矣!”
阖闾对伍子胥说道:“大夫之言差矣,古时武王伐纣,大业之所成。商朝灭亡,周朝新立。武王称帝即位之后,封纣王之子武庚管理前朝旧都。后三监之乱,武庚兵败,被武王所诛杀。周人及商朝旧部,皆不认为武王又杀了纣王之子武庚,是错误的处决。反而赞誉武王之所为,乃是顺天行事,深得民心。如今,庆忌仍活于世,如王僚未死。寡人与爱卿的性命,能否长存于世,皆因庆忌是否早日被诛。所以,寡人宁可触犯皇天威仪,也不肯自酿杀身亡国之大患。”
伍子胥心中犹豫,问吴王道:“大王之意是,定要除去庆忌,我王方得宁日?吴国方能长盛?”
阖闾叹道:“若能再得一位专诸,杀掉庆忌,则寡人之忧可解矣!非是寡人有意隐瞒爱卿,寡人访求智勇双全的死士,已非一日。奈何所得之人,皆非我心中所愿之人,更加难比昔日之专诸。”阖闾看了一眼大夫伍子胥,眼中颇有思贤之意,问道:“不知爱卿可有这般人物?”
大夫伍子胥不敢罔上,只能回答道:“臣不敢有瞒大王,臣之厚交中,却有一人,可当此大任!”
吴王阖闾闻言大悦,继而问道:“庆忌有万夫不当之勇,非是平凡之人所能敌也。爱卿切勿以言相戏,以悦寡人之心。”
伍子胥答道:“微臣岂敢出戏君之言,此人虽是一介草民。但其亦有万人不可敌之勇力,非是此人,庆忌不可除也。”
阖闾听后甚喜,忙问道:“此人是何人?爱卿是如何与此人相识?请爱卿与寡人细细道来。”
伍子胥对吴王阖闾奏道:“此人姓要,单名一个离字。乃是鸿山之北,大河头火叉浜口南岸,一位以打渔为生的渔夫。昔日,东海剑士焦丘疾于津水怒斩河妖,一时名震六国。但焦丘疾为人轻狂傲慢,时常盛气凌人,恃勇自傲,言辞不逊,颇为自满。有一日,要离与焦丘疾对坐。要离一眼便认出对坐之人,就是于津水斩河妖的焦丘疾。心知此人无礼,便面怒不悦之色。焦丘疾见状,大怒拔剑欲杀要离。要离却仅用一箸点于其腕,焦丘疾便已痛苦万分,弃剑求饶。要离对他说道:‘君自恃杀河妖而无礼,岂不知真勇士,神妖共惮其威,遇之则逃。何须费力诛之?’焦丘疾自惭形秽,方知要离之勇,更胜自己百倍。从此,发誓再不用剑,再不与人动武。当日,要离用箸制伏焦丘疾之时,臣正在旁席。此人出手如电,快似奔雷。身怀绝世武艺,且胆识过人,比及专诸,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吴王阖闾听了伍子胥之言,大喜道:“寡人诚心欲见此人,不知爱卿肯引荐否?”伍子胥奉命,找到要离面见吴王。
吴王阖闾刚开始听伍子胥夸赞要离之勇时,以为此人必是身材魁伟,相貌非凡的猛士。但伍子胥与要离前来觐见后,一见要离矮小瘦弱,十分貌丑。不由大失所望,心中亦有几分怒意,问伍子胥道:“寡人深知爱卿颇会识贤,但不想今日,爱卿却被沙遮眼。难道爱卿口中万夫莫敌的勇士,就是这等人物?”
要离听出吴王之言,乃是暗讽其相貌丑陋。但他并不生气,反而笑道:“草民羸弱不堪,迎风即倒,负风则僵。如此病态,怎会有万夫不当之勇?”
伍子胥已看出阖闾不悦之色,忙奏道:“大王颇能辨识良驹,如何不知千里之驹,不在其形体之高大,而在其是否存日行千里之志。所谓心任重,足可致远。要离虽然形貌鄙陋,看似矮小瘦弱,但其武艺超群,胆识过人。正是大王日夜思慕,千里遍寻的大才!若非此人,则刺杀之事不能成功,请大王慎重,不可以貌取人,误失真雄才。”
阖闾心知伍子胥之言在理,但仍对要离存有一丝疑虑。便拔出宝剑,欲与之比剑,以试其能。要离推辞不过,但又不敢对吴王擅动刀剑。奈何吴王相逼甚急,只得命人于园中折下一根竹条。以竹条代剑,与吴王比试。
吴王阖闾见要离对他如此轻慢,怒道:“你竟如此轻看寡人?”
要离诚恳对道:“非也,刀剑无情,恐伤大王龙体。”
阖闾大怒,举剑便刺。手中宝剑剑气纵横,直取要离正胸。要离定若静波之水,不挡也不退。待到吴王的剑已近其身半步,要离错步拧身,避到吴王身侧。此时,要离手中竹条如一道青电,猛地向吴王右手手腕挥来。
吴王阖闾右腕被要离击中,顿觉奇痛直入骨髓,已然握不住手中宝剑。此时,阖闾方知要离之剑术已然冠绝当世,对其刮目相看。
要离无心击伤吴王,为表示其忠心和歉意。竟然举剑,生生斩断自己用剑的右手。
阖闾与伍子胥见状大惊,吴王阖闾忙问道:“你击伤寡人,乃是无心之举。如今,斩断握剑之手,又当如何杀得了庆忌这般勇士?”
要离负痛,却仍笑着说道:“自古善杀人者,在其智勇,而非其武力。若是臣能得到接近庆忌的机会,定可杀之。”
此时大夫伍子胥心生一计,对吴王与要离说道:“庆忌于艾城招纳四方亡命之士,大王可以对外称:要离出卖军情与楚国,以卖国之罪,下令追杀要离。如此,要离便有叛国之名,可即刻负伤投奔庆忌,则庆忌必不生疑。”
要离明白伍子胥所言之意,便对吴王说道:“大夫之计甚妙,为了能完全得到庆忌的信任。大王可在我逃走之后,杀掉我妻儿,此事定然可成。若我得到庆忌的信任,则后事可图也。”
阖闾听了要离之言,大惊道:“你本无罪,寡人以卖国军情之罪诛杀你,便已是不义也。若在你走后,再杀掉你的妻儿,寡人又怎能忍心呢?”
要离对吴王说道:“我深知大王之心,但更明大义之所在。若是子民贪图天伦,却不尽君事,此非忠也;身怀才志,却不能除君之患,此非义也。臣愿举家,与妻儿共死,以全忠义之名,望大王成全!”
吴王阖闾与大夫伍子胥,见要离心意已决。不禁为其取义之心,而生敬畏之意,二人皆叹道:“要离当真为千古豪杰,忠义之心,后世难望其项背也!”
次日,要离负伤只身出逃吴国。阖闾依计,以“向楚国出卖吴国军情”之罪,下令追杀要离,并杀掉其妻儿,焚尸示众。
要离逃出吴国疆境之后,一路上逢人诉冤,遇人起誓。口称誓杀阖闾,以报大仇。后来,几经波折来到卫国艾城,经人举荐来投庆忌。庆忌得知要离的遭遇后,对要离投诚之心深信不疑。
由于要离智勇双全,所以仅仅只用了数日时间,庆忌便已将他视为心腹。大小诸事,文武决策,庆忌都与要离共同商议。要离便成为庆忌身边不可或缺之人,常伴其左右,深得其心。
在要离的辅佐之下,庆忌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迅速强大了自己的兵力。于是,庆忌决定亲率大军,讨伐吴国。在与要离和其他文臣武将商议之后,庆忌率兵出征吴国,于太湖之上大败吴国水军。
与吴国首战即胜,庆忌大喜,便在战舰上设宴庆功。于太湖河畔,宴请诸将以慰诸将之心。
要离见庆忌与诸将畅饮,已有几分醉意。便上前借敬酒之机,乘势拔出庆忌放在酒案上的烛婴剑,刺穿了他的心窝。烛婴剑嗜血成性,一见血腥之气,便开始贪婪地吸嗜庆忌之血。
但庆忌终是人中龙凤,强忍剧痛擒住要离。要离身矮瘦小,被庆忌倒提而起,将头溺在水中,欲与要离同归于尽。三番两次之后,要离仍未能被庆忌溺死,但庆忌此时已失血过多,有些神志不清。
庆忌身旁护卫见要离未死,纷纷拔出刀剑,欲杀要离为主报仇。此时,庆忌被护卫喊声所震醒,心中猛然醒悟,拉上要离置于膝上,护住要离。庆忌看着要离,微微一笑,说道:“天下竟有如此勇士哉?竟敢于万军之中,加刃戮我!”
左右兵士见庆忌被烛婴剑所伤,已然神志不清。怒持兵器,冲上去欲杀要离,庆忌忙止住他们,对诸将说道:“要离乃是天下忠勇之士,不忍吴国将士惨死于我雄师之手,所以才来刺杀我。我死后,正可佐证其忠义智勇,诸将切不可杀之。如违我遗命,死后化作厉鬼,前来索命!”
庆忌说毕,突然想到曾从子当日奉剑时,对他说“此剑剑魄贪魍,见血即饮”。心中忿然,大呼道:“大丈夫,岂能被剑所妨?”于是,硬生生拔出正在吸嗜其血液的烛婴剑,复以烛婴刎喉。庆忌气绝当场,此时,天空中猝然飞来几只鸿雁,站立在桅杆上。为庆忌哀歌数声,方自散去。
众将士皆持矛弄戈,刀剑霍霍,杀向要离。要离手执烛婴剑,与众将相拼杀。连斩五人之后,要离怒吼道:“你主已下令放我,你等想违抗旨意否?”众将士无奈。又惧怕庆忌临终前,所发毒誓,只得放要离回国。
庆忌死后,遇刺之事被编著《天工·释器录》之人撰写于册。庆忌便成为《天工·释器录》中所记载的,烛婴剑的第一任主人。同样,庆忌也是反遭烛婴剑屠弑的第一位剑主。
烛婴剑屠弑第一任剑主庆忌之后,要离便成为了它第二任主人。
在刺杀庆忌成功之后,要离回到吴国,星夜赶回金殿前来复命。吴王阖闾大喜,欲授要离厚禄,封其为高官。要离绝然不受,对吴王及朝中诸臣说道:“我刺杀庆忌,已犯四大罪状。虽然是奉君命,但偷生于世,天地难容!”
吴王阖闾问道:“你所作所为,乃千古豪杰不能及之事。他日定会青史标名,流芳百世。又何言,此番伟业,已犯四宗罪状?”
要离答道:“我为得到庆忌的信任,而请求大王杀掉我的妻儿,是不仁也!如今吴国新君方立,我便亲手杀了故君之子,乃是不义。为成自己忠义之名,而断臂灭门,是为不智!之后,我深得公子庆忌的信任,却亲手杀了他,是无信也。如今,我已是不仁不义,不智不信之人。有何面目,苟活人世,为世人所唾骂?”
说罢,要离拔出烛婴剑,自刎于吴王阖闾面前。在场之人见此惨状,无不嗟叹泣然。
之后吴王阖闾下令,将要离厚葬,并追赠要离妻儿谥号。为要离及其家小,同立庙堂,以供后人祭祀。吴王阖闾为保要离名节,没有以吴国之礼,为其陪葬,仅将那柄烛婴剑,埋于其墓中。
故此,烛婴剑随要离一起,埋于黄土之中。而要离也成了《天工·释器录》中所记载的,死在烛婴剑下的第二位剑主,也是掌握此剑时间最短的一位。
风雨飘摇,岁月蹉跎。在此后的数百年里,烛婴剑久没黄土,再也没有于人间现世。或许,正如《天工·释器录》所言,此剑若要出世之时,便是天地逆转运息,颠倒气象之时。而烛婴剑的第二次现世,已是数百年之后东汉时期。并此剑选中的第三位剑主,便是那东汉末年的战神——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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