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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浣云既出(3)


  烽狼剑涅槃重生,复原如初,且威力比之以前更强数倍。就在王翦与薛越该如何为此剑命名,而犯难时,王翦之子王贲却突发哂笑。说道:“烽狼剑涅槃新生,乃大争天下之器。故,此剑因以此名之。”

  王翦与薛越之目光,齐望向王贲。薛越拱手道:“不知公子将如何为此剑命名?小可愿闻其详!”

  王贲不敢妄言,以目觑其父王翦。王翦会意,对王贲说道:“但说无妨!”

  王贲遂向其父与薛越行礼,说道:“贲不才,以为可用‘虓(xiāo)翦’二字,为此剑命名。”

  薛越不解其中之意,便拱手而问道:“恕小可学浅,不知公子用‘虓翦’,而为此剑之名。不知是何用意?”

  王贲对薛越答道:“虓者,猛虎怒啸也。翦者,歼而灭之。方才父亲启剑观之,不才听见此剑吟啸之声,颇有虎吼之意。且虎为军中之神,此剑原系将门征伐之剑,用‘虓’字可显此剑军威。‘翦’乃我父之名,父亲大人从军半生,乃当世军神。可与猛虎相对,匹配一个‘虓’字,便为此剑之名也。”

  对于王贲之言,其父王翦似有不悦之色。嗔道:“胡闹!老夫虽入将门半生,然所立寸功,安敢与白虎军神相提并论。我儿狂言妄论,先生务要见笑。”王贲知父不悦,连忙抱拳向父亲与薛越赔礼。

  薛越笑道:“老将军言重了,公子高论,正合此剑征伐之剑意。且‘虓翦’二字,未尝不为此剑之美名?以小可之见,不如就依公子之意,取‘虓翦’为此剑之名!”

  王翦听了薛越之言,默然不语。而其子王贲则大喜过望,施礼相谢道:“如此,多谢先生赠剑!”王翦亦行礼,称谢薛越赠剑美意。

  薛越还礼,说道:“二位何必如此客气,此剑本就是老将军之物。小可所尽,不过绵薄之力,怎敢受二位敬谢之礼。何况,此行尚有他求,还望老将军垂怜,应允小可请求!”

  王翦明白薛越所说何事,便命王贲取出浣云剑,奉予薛越之手。薛越接剑在手,启剑再三观赏。品阅此剑之际,竟然目已垂泪,可见其钟爱之心。

  王翦心有疑虑,问薛越道:“不知先生为何如此倾心此剑,竟如此大费周章,欲得此剑?”

  薛越答道:“老将军有所不知,此剑乃是赵国大剑师——徐夫人所铸。剑成之日,玄鹤鸣于室,青鸾衔桐木相贺。此剑一成,高祖烛庸子便有相观之心。再三访于赵国,而不得见。遂成高祖生平最大之憾事,寿终之时,仍叹惜不已。高祖寿终遗言,便视为薛氏后世之遗愿。后世子孙屡次求访此剑,终是缘分未到,难见此剑真容。今日,小可有缘得此天下神器,乃是圆先祖辈之遗愿。如何不对此剑钟爱倍加?”

  王翦对道:“想不到此剑竟与薛氏一脉,有如此渊源。实在是然老夫感慨!”

  三人彻夜相谈,不知不觉间,已至丑时。于是,王翦便安排客房,留薛越于府中就寝歇息。薛越推让不过,便在府中王翦府中歇宿一夜。

  次日,薛越拜别王翦父子。临走时,双方再三相谢昨夜割爱赠剑之事。王翦命府中侍婢取酒,满斟一觖,敬与薛越道:“府中无琼浆玉液,只有此粗淡浊酒相敬。还请先生饮此一觖,以表老夫谢意。”

  薛越接过酒,对王翦说道:“老将军深情厚谊,小可怎能相拒?”于是,饮了这一觖酒,挥鞭纵马而去。

  此事过后不久,正如薛越所言,李信兵败西陵,秦王嬴政大怒。欲斩李信,终被朝中文武劝阻下来。朝中丞相李斯,乃是秦王亲信。对秦王说道:“秦军新败,此时斩将,恐不利于下次伐楚大计。为今之计,乃是先去频阳,请王翦将军重新出任伐楚大将一职,以定军心。”

  秦王政颇有愁虑道:“昔日寡人曾笑王翦胆小无能,如今,不知其肯否复职,出征伐楚?”

  李斯对道:“大王不必多虑,王翦心胸豁达,并非小肚鸡肠之人。大王若是亲往频阳,王翦必定重新执掌大秦兵权。”

  于是,秦王嬴政亲往频阳,向王翦致歉。并答应王翦出兵六十万的请求,启程伐楚。此事,亦应薛越之言,王翦父子对薛越佩服有加。

  秦始皇二十三年,王翦领雄兵六十万,攻取陈以南以及平舆一带。楚王负刍闻听秦国增兵来犯,任国之名将项燕为将,倾全国之兵力誓死抵抗秦兵。

  王翦得平舆以后,竟坚守营垒不出。楚将项燕派兵日夜辱骂,王翦只是死守不出。其子王贲不堪辱骂,悄然率精兵五千,欲偷袭楚国营寨。王翦得知此事后,阻王贲之兵于辕门。

  次日,请军中诸将议事。王翦道:“吾子贲,不听将令,星夜遣兵欲袭楚寨。吾闻得此事,立阻之于辕门。今犯吾军令,依律当斩,诸位请勿相劝!”喝令营外士卒,将王贲拖下,于辕门斩首。

  诸将大惊,忙求情道:“将军且慢!将军出征时,任公子贲为先锋。如今伐楚大业未成,将军便下令先斩军中先锋。恐对兵士军心不利,望请将军三思!”

  王翦怒道:“今犯吾军令者,乃是吾亲子!若不斩之,何以服众?今后,王翦将如何统率这六十万雄兵?”

  营中一位参将对王翦说道:“将军息怒,先锋官王贲昨夜袭楚之举,乃是其立功心切。且久守不战,楚军有连日百般辱骂,先锋少年之身,如何能沉住胸中怒气?”

  这位参将言毕,又有一位副官对王贲求饶道:“参将所说不错,连日不战,我军锐气已减大半。今日,又贸然斩掉军中先锋,恐我军军心涣散,伐楚大计恐难成矣!还请将军三思而行!”

  王翦见诸将皆为之求情,颇有为难之意。叹道:“若不斩之,恐为军中将士议论,如之奈何?”

  军中有一谋臣,足智多谋,封为军师,随王翦出征伐楚。谋臣言道:“将军所言极是,然诸将之所虑,也不是不无道理。某有一计,可解诸位之忧,亦可缄其他将士之口。”

  王翦忙问道:“先生请讲!”

  谋臣道:“士之盔,乃护首之物也。举凡将门中人,视之无异于其首级。故,可先摘贲项上之头盔,悬于辕门,以代其首。”

  诸将听此建议,皆诚服。王翦心悦,对王贲说道:“竖子,今日若无诸将为汝求情,定斩汝之首级,以定我军心。今日,权且留汝首级,以盔代首。将汝之头盔悬于辕门,以示众。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吾便打汝五十军棍,以惩汝昨夜之心,以戒诸将之心。”言罢,王翦唤护卫取来军棍。卸贲之衣甲,重重地打了五十军棍,打得他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营中将士深觉痛惜,乃观王翦之面,如同寒铁一般。皆知其怒意未平,忌惮不敢复言。而王贲亦是将门之虎,如此重罚,竟不吭一声,就那样咬牙硬挺着。

  而后,楚将风闻此事。辱骂秦兵犹胜,王翦仍是死守不出。终日只让军士休息玩乐,也不命诸将带甲,赤衣于营中相戏。

  如此,王翦盘踞平舆已过大半年。于是,派人探听楚军虚实。探马来报,对王翦及诸将奏道:“不出将军之所料,楚军营中整日疏于训练,整日行乐玩闹。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王翦闻言大喜,又问探马道:“楚军此间作何相戏?”

  探马道:“正在比赛投石、跳远。”

  王翦大悦,下令诸将。带甲上马,即刻发兵攻打楚国军营。

  楚军玩乐,疏于防备,被秦兵所败。楚军大将项燕无奈,只得向东撤退。王翦乘胜追之,于项燕残部会兵于蕲南。

  王贲因悬盔于辕门,而受奇耻大辱。并将此辱,记于项燕。此番会兵蕲南,请命与项燕交战。但这项燕亦为世之虎将,不及三合,便将王贲打败。王贲回马欲逃,然而项燕胯下所骑,乃是千里名驹。

  眼见项燕长枪便要刺到王贲,此时,竟然自东方射来一道惊虹。项燕大惊,急用长枪格挡。王贲乘此良机,纵马逃回营中。

  军师观项燕与王贲交战后,对将军王翦说道:“项燕乃世之虎将,欲斩之,平凡之器不堪所用。某知将军虓翦剑,乃是昔日名剑烽狼涅槃重生之器,正可斩之。”

  王翦会意,启剑意欲出阵斩项燕。军师见天色已晚,便对王翦说道:“先锋王贲新败于其手,楚军士气正甚。贸然前去,将军恐有所失。不如今日暂息,待整顿一日,明日再战。”

  王翦听取军师建议,收兵回营,整顿歇息。夜间,王翦唤王贲进帐,问道:“今日你与项燕交战,项燕险些挑你于马下。危急关头,一道惊虹自东方激出,救下你的性命。你可看清,那道惊虹是何物?”

  王贲答道:“当时马快心急,未能看清是何物!”王翦只能作罢,命其子下去歇息,明日整兵再战。

  次日,王翦于军中杀羊,以祭虓翦剑。执虓翦出兵,与项燕交战。二人皆为当世虎将,正合将遇良才。恶斗数十回合,项燕手中长枪终是凡器,被虓翦斩断。

  项燕手中无兵器防身,赤手相搏。数合之后,终斩落马下。楚军大将被斩,阵中残将皆弃械投降。

  王翦乘胜,率兵攻占楚国各城。由于此番秦楚交战,乃是倾全国之兵力而迎楚军。如今,项燕被斩,楚军溃败,国中已无兵力相抗。数日之后,王翦便领兵攻占了楚国国都郢都。楚王负刍无奈投降,楚国灭亡。

  王翦攻占了郢都后,下令屠杀城中百姓。正当秦兵入城,磨刀霍霍之际。忽然一阵疾风掠地,秦兵为此疾风所阻,不能进城。

  王翦大惊,疑虑此风何来。正道此时,一道白虹自云端坠于城头。城头憾然崩塌,落石将城门堵住,秦军无法入城。

  无奈之下,王翦只得先命军士于城外扎寨,从长计议。

  正当王翦与诸将商议此事之时,忽听士卒来报,说是一位白衣剑士求见。王翦不知是何人,便命士卒将此人请入营内。

  王翦及子王贲一见来人,颇为吃惊。原来,这位白衣剑士并非他人,正是昔日于频阳王翦府中论剑的薛越。

  王翦拱手向薛越行礼道:“不知先生而来,有失远迎。望请先生恕罪!”

  薛越笑道:“老将军不必多礼!此番夜访军营,乃是小可有事相求。”

  王翦问道:“不知先生星夜前来,所为何事?”

  薛越对道:“特来求将军,略失恻隐,收回屠城之军令!放过郢都城中,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王翦听后,颇有不悦。但又不知以何言相驳,正在无言以对之时,其子王贲说道:“秦兵出征,功成之后,皆屠城以壮我军威。若是此番放弃屠城,恐军中士兵难以答应!”

  薛越道:“楚君负刍已降,楚国已亡。又何苦为难城中百姓?”

  王贲又对道:“若不屠城,便是军中将士能答应。恐怕,也难慰此番伐楚战死的那些秦军英灵!”

  薛越冷笑道:“从此伐楚,秦兵伤亡惨重,小可心知。难道,泉下亡魂看到楚民被杀,就能得到安息了吗?只怕是徒增冤魂,生人不得安枕,亡魂难以安息。且若非小可当日相救,只怕少将军此刻也已是泉下新魂了!”

  王翦与王贲闻言,俱是一惊。王贲忙问道:“昔日,于项燕抢下救我者,莫非是先生?”

  薛越冷笑依旧,对道:“秦兵出征伐楚,小可夜观天象,知少将军有此一劫。便潜身于蕲南,观项燕与少将军于阵前相搏。危急时刻,若非小可祭出浣云剑,只怕已被项燕挑落马下。”

  王贲听罢,既忿又羞,无言相对。其父王翦则对薛越说道:“先生所言极是!此番交战,秦楚两国已然死伤无数。若是老夫执意下令屠城,不过是徒增冤魂。不如且收回成命,放过楚国百姓,也算是报答先生救子之功。”

  薛越面色云开雾散,知王翦乃是一言九鼎之人。出口之言,必然不失他人。便拱手相谢道:“如此,小可便代郢都楚民,谢过将军!”于是,薛越起身拜别王翦父子。临行前,薛越嘱咐道:“今日郢都城头崩塌,乃是小可祭浣云剑而为之。故凡器难以撬动落石,将军明日可用虓翦破之!”薛越言毕,再三拜谢王翦。

  次日,王翦命士卒搬开落石,率兵进城。怎奈,落石重如千金,且坚硬无比,无法搬动。于是,王翦启出虓翦剑,割破左手,以自己的血来祭剑。挥剑破石,落石轰然崩裂。遂知薛越及浣云剑之能,入城后,不敢再言屠城之事。

  王翦伐楚功成后,曾数次派人去吴越,寻访薛越。但终究没有找到他,而浣云剑亦随之消失,再无任何消息流传于世间。

  原来,当日薛越拜别王翦父子之后,便携浣云剑返回齐国薛邑故地。将浣云剑带到先祖墓前,供先祖英灵品鉴,以完成昔日未能得见此剑的遗愿。完成此事后,便回到吴越之地,隐居于山水之间,不复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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