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龙素素
钟玉也随着璃欢的手指望去，视线所及一座高耸的恢宏山脉，周围附着一层结界，人界如今乱成这个样子，它却尤自傲立，似与尘世无关。
周陵，已经到了周陵了啊！
钟玉心间苦闷，奈何这虚境内，无血无泪。
“你们自过你们的就好，我已无所求。”
钟玉默然转身，散落一地孤寂。
陌重站在雪中孑然一身，长长一声叹息，璃欢在他身侧仰头看他。
“阿重，怎么了？”
陌重抖落璃欢头顶的绒雪，她的眸子在雪中越发清亮，悉知钟玉想法的陌重对着璃欢却什么也说不出，良久吐出三个字。
“没什么。”
车厢中并不比外面暖多少，呼吸间都带着霜气。段生两手浸在冷水中，僵硬的拧了一条手帕，期间却无法止住喉间难耐的苦痛，低低咳着。
陌重曾让他点上炉火，段生不肯，这场雪好不容易止住了钟玉的腐烂，他冷一点，也没什么。
轻柔擦在钟玉青紫的额头上，他那么爱干净，一定不能忍受自己蓬头垢面吧，若他醒来，说不定会夸奖自己，当然他一定要趁机反驳，他哪里有那么没用。段生忍着凉意小心的为钟玉净面，白玉般的脸颊沾染病态的红晕，也不管不顾。
段生却不知，他细心呵护的人早就放弃了醒来，意决消散人世。
人声渐进，周围的灾民纷纷弃了村庄，集体通往周凌山，那里是灵者修仙之地，平常也会施粥行善，在这天灾不断处，朝廷也没办法的时候，周凌山便成了绝望者眼中唯一的希望。
陌重脸色又冷了几分，真是事不逢时，偏偏周凌山与落雪山相峙，这一路怕是不得安宁了，路上三三两两的都能看到人，他们这一行实在惹眼，只能待到夜晚，再驱鬼驾绕路而行。
车头人影煽动，陌重坐于树下调息，璃欢跟在一旁看着虚弱下了马车段生唏嘘。
他钟玉舍得下车了，就是一破尸体，那么呵着护着的，都告诉过他那不是钟灵喻的本体，那男子本是宫中小御医，原名叫什么熹来着，他也不叫钟玉，都是她家灵喻乱编造的，可惜说了几百遍，这死木头就是听不进去，璃欢撇撇嘴，愚蠢的人类。
扫了一圈，璃欢迷茫眨眨眼，她身后向来形影不离的小尾巴百里邪跑哪里去了？
远远看到挤在灾民中的小小背影，璃欢气的跺了下脚，这死孩子，挤到灾民中是去做什么？
真是不给她省心。
气归气，璃欢还是紧紧跟上去，从人群中一把提出百里邪。
百里邪吓得一声惊呼，转头一看却是璃欢，就甜甜笑着。
“璃欢，你怎么在这里呀。”
你还敢说！
四目相对，百里邪眼角闪耀异辉梅花痣刺的她睁不开眼，怒火竟不知不觉间熄了。
女孩声音柔和下来，将百里邪微凉的小手攥在手心。
“不好好呆着，你要哪去？”
“听来往人说前边有布粮施药的好心人，我见段生哥哥咳得厉害，想…”
“行了，行了。”
璃欢打断百里邪，上下瞟着他，他父亲百里弘毅摸上皇座满手鲜血，他母亲慕姐姐粗神经的连陌府都走不出去，哪一个都没有这么善良啊，思虑良久，璃欢终于释然了。
轻柔抚摸百里邪眼角的梅花痣，看来他聪明善良的性格是像自己了。
牵起百里邪冰凉的小手，璃欢灿烂一笑。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百里邪微微红了脸，俊秀的眉微微皱起，怎么他才到璃欢的肩膀处呢？
又感觉到被璃欢完全包裹住得自己的手，盯着看自己空闲的右手，这几天怎么不长了，这可不行，他要如何保护璃欢，至少也得比璃欢高啊。
百里邪暗自叹息。
龙素素手下不停的派送粮食，嫩白的手指都冻得泛红，用轻纱蒙了脸，她虽不嫌弃这群难民脏，但是这股子臭味实在是不能忍受。
一旁的奶娘陈姨看的心疼，无论是在将军府还是孟府，她家小姐何时做过这等粗活累活，几次上前却又被龙素素赶回来。
“陈姨，我没事，你快去那边帮着点，人命要紧。”
看着陈姨离开龙素素舒了口气，派了一份食粮半天也没人接，疑惑抬头却看见眼前站了一男一女两个粉嫩的孩子。
应该是姐弟吧，见两人都看上去乖巧可爱，心下便喜欢的紧。
“姐姐我们不要馒头，你能给我们一些治伤寒的药么？”
女孩子看起来虽然乖巧，但总是给人一副不爱理人的感觉，反倒是这男孩，年纪虽小但谦谦有礼，眼角一颗梅花痣迷人眼，长大了定是扰乱世间女子的一大祸水。
“当然可以啊。”
龙素素笑，抓了些药递给百里邪，顺便摸摸他的头。
璃欢不开心，她家的百里邪怎么可以别人染指，便将百里邪扯到身后。
龙素素一愣，有些尴尬的笑道。
“真是个好姐姐，这般护着弟弟。”
“我们不是姐弟！”
璃欢更不开心了。
“我是他姨娘。”
龙素素闻言一愣，接着一声低叹，年纪轻轻就学会说谎，家里人是怎么管教的。
“那你这个姨娘今年几岁了？”
璃欢骄傲抬头，手臂搭在百里邪肩头。
“我今年一百三十二岁了，他今天刚满十五天。”
龙素素现在真的很疑惑，到底是什么样的家长，将孩子教育成这样，开口闭口没有一句真话。
男孩子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女孩看起来绝不超过十四岁。
龙素素这才注意到，两人穿着华丽，话语间虽胡闹了点，但自带优雅味道，应该是哪一大家的孩子罢，平时纵容惯了，许是赶路忘了看管他们，孩子小又见这边人多热闹这才凑过来。
想罢下人来报，粮食药品除开队伍自己所需已经全部发派出去，龙素素摆手，她能做的也只有如此，天灾难躲，是死是活只能看这帮难民的造化了。
一大队人马整装待发，龙素素抬手打了一个响指，远处跑来一匹黑亮宝马，潇洒翻身，对着下面的两个小孩笑道。
“你们可是要去北边？不如一起。”
刚刚和百里邪说笑一路也不知走了多远，有马骑自然比走路好，但璃欢却有一丝疑惑。
“队伍中不是有马车么？为何你还要骑马。”
一句话问出，队伍中不少人都微微变了脸色，其中陈姨尤其，龙素素安抚了陈姨，小孩子，童言无忌，世事见得少，自然也看不出她这车队是主为殡葬。
璃欢疑惑无人解，有些不甘心，平时陌重看管的严，想着陌重不在身边，悄悄用了读心术他也不知道，更不会有责罚。
窥得龙素素心事，璃欢有些尴尬，她说这马车怎么和平常看到的不太一样，原来是放了棺材。
璃欢装作无事，细细感觉，那马车中果然有副棺椁，但是她并没有嗅到尸气啊？
难道是这几日都闻惯了钟玉的味道，嗅觉失了灵？
龙素素下意识向身后车中看去，一时间失了心神，袖中素手顾自颤抖，隐藏了一路的凄楚，竟被这样随意翻出。
双眼迷蒙无助，两个干涸的字无意识的吐出，破碎成伤。
“夫君。”
璃欢攥紧了百里邪的手，更感觉自己无意间犯了错，等龙素素回神过来时，神色恢复如常，只是多了几分疏离，不是只对某一个人，璃欢似乎感受得到，是对这世间的疏离，她曾在慕容芷身上感受过同样的气息。
远山传来沉重的暮钟声，平添几分庄严。
有人认出那是周凌山上的暮钟声，四下欢呼渐起，钟声就如浮光，点燃枯寂黑夜。
“璃欢，回来。”
低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脑海中，已经日落西山，陌重唤她了，人多眼杂，她又不能带着百里邪忽然消失在众人眼前，不免有些着急。
又耽搁了一会，队伍才动起来。
马蹄不停璃欢都不知道，她和百里邪竟就溜溜达达走出这么远，但是看见斜阳下默立静观的黑衣男子，喜上心头。
入眼一驾华丽马车，坐驾前倚着一个蓝衫男子，看不清面貌却隐隐听得出他正在低低咳嗽，想来应是男孩说的感染风寒病人。
果不其然，百里邪跳下马提着药直接奔到了男子面前。
“阿重。”
一声雀跃的欢呼引的龙素素侧耳，璃欢乖巧站在陌重身边。
陌重本有些怒意，调息醒来，偏偏不见了他们二人，传声过去也不见回应，回来时还带了这么多人，岂不是又要耽误一晚。
细看带队的女子，陌重叹息，冷扫了璃欢一眼，只是一会不见就又惹了麻烦。
璃欢不认识龙素素陌重却认得，她不知心地善良分给他们风寒药的这位女子，
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不一般。
龙素素只觉得眼前男子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何时何地见过这般出色的人，黑袍落雪，钟灵神秀。
“龙将军，又见面了。”
陌重拱手谦谦一礼，得体又不失大气。淡漠的眼眸终于勾起了龙素素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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