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梦醒
巳时未到，天外还是黑蒙蒙的一片，但是将军府已经热闹起来，龙素素闺房内尤其，不知道实情的人会以为是女子出嫁紧张了，可能出了什么岔子。只有少数人知道，今日受全国关注的婚礼，作为新嫁娘的龙素素并不出席，出嫁者另有其人。
但现在，那个替嫁的人却不见了。
＂青黛不是毛躁之人，这个时间还没来，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你说从昨天开始就没再见过她？＂
小丫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傻傻的点头。
柳扶鸢咬着唇思量，昨日一别后，青黛理应赶来将军府待命，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孟府那边也没有特别的消息，也就是说孟府那边也以为青黛已经来了将军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现在还不见她人？可惜现在再传信到孟府已经来不及了。
柳扶鸢还在思考着解决的方法，空素素却再也坐不住，抓着侍女的手站起来，苍白的小脸异常惹人心疼。
＂来不及了，文君带着婚队已经快到门口，再拖下去恐怕会打草惊蛇，替我上妆，我亲自出嫁。＂
龙素素定了神，因为一夜没睡有些虚弱，勉强坐到软椅上。
＂不，素素，还是我来吧。＂
柳扶鸢看着龙素素柔柔一笑，妆娘原本有些无措，可她也知道让虚弱的将军小姐出嫁绝对就是去送死，她是将军府的人，自然是无法看着自家小姐处于危险中的。
好不容易有人自告奋勇，她连忙手忙脚乱的给柳扶鸢上妆。
柳扶鸢闭眼感受那双手在自己脸上涂抹描画，头顶上压了重重的凤冠。
柳扶鸢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不敢睁眼看镜中的人，虽是时事迫人，但她总会觉得自己抢走了龙素素的一些什么。
终于离开了镜前，许多人忙着给她换衣服，胸前金锁耀眼，柳扶鸢柔白的胸膛前有着和孟文君一模一样的连命锁烙印，展示着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剪断的宿命，深深刺痛了龙素素的眼睛。
他们终究是有着斩不断的联系的人。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有什么东西从柳扶鸢换下的衣裳中掉下来，柳扶鸢下意识伸手去接却没接住，落在龙素素脚边，柳扶鸢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毁了妆娘好一番的涂涂抹抹。
“我来吧。”
龙素素弯腰拾起，呼气吹净冰冷金属上的灰尘，待灰尘散落，模模糊糊映出空素素一张美丽虚弱的脸。
＂这是……＂
＂难道你忘了么，这是上次你从南方捷归后送我的古镜，它在冬天好像也是暖洋洋的，我很喜欢。＂
柳扶鸢轻轻抚摸古镜的纹路，眼中透着喜爱亲切。
那份温度融化了龙素素心底最后一丝幽怨。
扯过妆娘手中的红纱，扔在地上，从柜子中小心捧出柳扶鸢细致绣了五年的嫁衣，轻声交到妆娘手心里。
＂穿这个吧。＂
直到系好最后一根丝带，柳扶鸢被扶着站在巨大的镜子前，才察觉到不对劲。
身上这件嫁衣怎么这样眼熟…这不正是她绣了五年的嫁衣么！
＂可是这……＂
＂鸢，它很适合你。＂
很适合，无论是这件衣裳还是那个男子。
一切终于就绪，众人停下了忙碌，才有空闲看房中一身红火的女子。
妆娘惊艳，妆了许多新嫁娘，从未见过这么绚烂夺目的人。
门外喧闹不断，喜娘又一次来催，龙素素忙给柳扶鸢蒙了盖头，看着一身火红的女子慢慢踱去，也整了衣衫，趁着丫鬟仆人不注意悄悄混入人群中。
怎么说也是她龙素素名义的婚礼，龙素素惨淡一笑，她得在现场不是。
柳扶鸢被喜娘拉住一只手，转而放在另一只微凉指骨分明的手掌里，她惊的无法呼吸，余光看得到身着红袍的男子。她成婚了，和她心念的人，简直如梦一样。
孟文君轻轻抓住喜娘送来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可是很温暖，抓在手心不想松开，似乎用力一点似乎就能捏碎。还来不及察觉心中的莫名激动，孟文君一眼就看到了隐藏在人群中的女子。
龙素素！
她怎么在那，不是应该在宫中养伤吗，这场婚礼就是一场谋杀，何其危险，她身边可有人照应？
孟文君焦急却不敢妄动，他怕他的举动会使贼人去注意龙素素。
想起昨天对龙老将军的承诺，也是作为交换柳扶鸢留在他身边的条件之一，就是保护好龙素素。
身旁男子忽然的紧张急躁柳扶鸢感受的清楚，却不知道因为什么。
一切好像很顺利，就在两人接近花轿时，府内各处竟然燃起了炮竹，数量太多，震耳欲聋，迷了眼睛也扰乱了视线和听觉，下一瞬间就传来女眷的惊呼，出乎孟文君意料，刺杀在将军府就开始了。
杀戮开始，无数手无反抗之力的家仆命丧刀剑下。孟文君内心大惊，甩开掌心的手，寻着记忆连忙向龙素素那边移去。
因为有所准备，剩余的无辜者马上被迅速转移出去，突破重重围困，激战更甚。
柳扶鸢又解决一人，面目上有些困惑，因为人群中尽是些府中小厮，面目熟悉，若不是手执刀剑者，根本无从辨别。
刀光剑影，血色漫天，柳扶鸢被围困着，身上不知不觉多了无数血痕，冲不破包围，她却尽力向孟文君身旁艰难移动。银光煽动，柳扶鸢马上看过去，看到仆装女子袖中隐藏的匕首，慢慢向龙素素走去，然后高高扬起的卯足了力气的手臂挥下，毫不留情。
不同的承诺束缚着不同的人，而被蒙蔽的真相，无可探也无可知。
所以，柳扶鸢直到死去也不曾了解，孟文君爱她如痴。
她只看到那个男子不顾一切的挡在龙素素身前，匕首刺进孟文君的胸膛，源源不断的血液却出自她的心脏。
孟文君看着胸膛上的匕首发愣，处事不惊的男子第一次有了手足无措的模样，想碰又不敢碰，因为他知道，流血的不是他，痛的也不是他。
柳扶鸢捧着潺潺流血的胸口倒下，看着孟文君满脸惊讶的朝她看过来，困兽般想冲破层层刺客的阻绝，又被刺客手中的刀剑逼回。
刀剑每落下一次，孟文君的大红披风上都划破一道裂痕，柳扶鸢的身上却多出一丝血痕。
孟文君无法，只能傻傻待在侍卫的保护后不敢再动，一眨不眨的看着明明距离不远却始终无法靠近的柳扶鸢，而那女子也在看着他，瞳孔涣散无光，却还是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等到刺客被清理干净，柳扶鸢早就没了生息，仰倒在一大片血迹中，身旁落着一只纹路模糊的古镜，孤单落在血迹中似在哭泣。
孟文君在尸体旁跪下，女子美丽的眼睛大睁着，墨黑的瞳孔有如深渊，带走了孟文君的灵魂。
几番辗转，几年岁月。
当两个女子重新面对面时，一个不记得前尘事，一个走不出前尘梦。
龙素素深陷回忆满脸泪痕。
＂鸢，他不信我，他说是我将你卷进是非，他还说，最后悔的就是为我挡了一剑，最后，他连尸首也不肯留给我。＂
细雪弥漫而下，在场人皆肃静，无人言语。
柳扶鸢愣愣站在刀刃剑尖前，一边龙素素暗暗呜咽，诉不尽的酸痛苦楚牵连着柳扶鸢迷乱在旧事中，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而另一边镜魂也不停拉扯着她，似乎下定决心不准她在沉浸在痛苦里。
天边闪过一丝红光，鲜艳似血，迅速划过璃欢清亮的眼眸转而刺进她心上，没由来的不安起来。
璃欢两只手都紧紧抓住陌重，丹田生起奇怪的源源不断的能量，似乎连人身都要维持不住，几次差点控制不住幻化回狐身。
＂怎么了。＂
陌重身上熟悉的淡淡香气唤回璃欢几分神志，这种情景下实在不适合再生事端，璃欢只能强制压下体内怪异，回以陌重有些勉强的笑。
＂没，没事。＂
心里却清楚，有什么极其厌恶，不好的东西要来了。
阳光破云而出，许久不见的晴朗使得众人都无法适应。
强烈的骄阳照射在土地上送还回春天该有的勃勃生机，万柳回春，百花齐放的胜景此时却十分诡异。
阳光越来越炙热，侍卫们手中的刀剑都握不住，已经有人站立不稳，虚弱倒下。
龙素素从往事中清醒过来，长久磨练出的毅力使她胜于常人，冷静的观察一番，发现被炙阳照射的只是很小的范围，便马上发下命令，快速撤离。
＂小姐，和老奴一同离开吧。＂
龙素素看了眼繁长的人队，向陈姨轻轻摇了头。
＂你们先走，我会尽快跟上。”
陈姨抓紧了龙素素的衣袖，苍老的脸满是坚决。
＂带她下去。＂
＂是。＂
看着强制被带走的陈姨，龙素素长舒口气，太阳的照射已经让她疲惫不堪，那不是凡人可以成受的程度。
龙素素走到柳扶鸢身边，她没想过活着回去，也许是再次见到柳扶鸢的那一刻，也许是孟文君站在火焰中说着有多后悔为她挡了那一剑时，她就没想再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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