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成长
远处的落雪山上烟雾缭绕，朦朦胧胧好似不可进入无法碰触的幻境。
璃欢踮脚眺望，灵喻她现在可到了雪山之上？可还安好？
钟灵喻没有死，当璃欢从百里邪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差一点高兴地蹦起来。
那时镜魂安全送离了龙素素，回来时却再也没见到鸳的身影，就献出聚魂珠，给了灵喻。
之间种种百里邪也记不太清，隐约只记得镜魂模糊的面目说出一句模糊的话。
不生不死的活了些许年，繁仇旧恨与姐姐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到了如今我仍想跟在她身边，她曾说过会赠与你们聚魂珠，而我能做的不过是替她完成这个心愿罢了。
就在聚魂珠出现的一刹那，镜魂也消失了，却不象鸢留下的连命锁，古镜崩离的粉碎，散落在地上化作点点光亮，然后随着空气蒸发，连半点碎片也没有留下。
这个旅程中意外停留的地方留下了好多的人。
一片无名花海，一颗青翠万年松下是百里邪捧着土堆积而成的无名新坟。坟前瘫坐着一个年轻的清俊男子。
璃欢其实很讨厌这个胆小又有些懦弱且一无是处的公子哥，她明白段生诚挚的感情，但她更明白钟灵喻的意思，能让段生死心最好。
但看他这样子璃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告诉段生了真相，因为若是真让他以为钟灵喻真的终结在这片黄土下，那就不再是他能死心的问题了。
段生那样子分明会难过死，伤心死。璃欢都怕她趁人不注意在坟边挖个坑自己躺进去。
说了之后璃欢仍旧非常闹心，那死小子就傻傻的坐在坟前，连哭也不哭了，只是一会看着土堆发呆一会又看着落雪山发呆。
终于把百里邪的小手洗回嫩白的颜色，璃欢满意笑笑，很是不淑女的拿自己的裙摆擦干百里邪手上的水渍而呆楞许久的段生此刻忽然站起来，抬腿就走。
＂你去哪里？＂
璃欢站起来追了两步，但哪里赶得上段生焦急的步伐。
＂落雪山，找喻儿。＂
＂那是封仙雪山，凡人上不去的。＂
段生顿了一下，接着就像没听到一样，固执向前走，脚步飞快，眼看就要不见踪影。
＂喂，段生你等会儿！＂
无人回应，璃欢气的跳脚，想了想只能去求助陌重，着急的朝陌重盘坐的方向跑，拉着百里邪的手却忽然沉重下来，手心里的小手慢慢滑出自己的手心。
转头去看，百里邪额角留着汗，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捧着肚子，蹲在地上。
＂小邪，你怎么了？＂
百里邪疼的吸凉气，身体里剧痛串动，虽然想极力跟上璃欢，不想添麻烦，可是终于还是没挺住。
看着段生越走越远，璃欢焦头烂额，只当百里邪肚子出了毛病。
＂你先去一旁的草丛方便，我尽快回来找你。＂
话没说完，璃欢已经跑出好远。
疼痛渐渐减缓，其实已经不止一次这样过了，可从没像近日这般剧烈过，舒缓的也比往常快。
百里邪再没感觉到不适，便赶快起身，没想到，也没抑制住喉中的腥甜。
一口血咳出，百里邪只觉头晕，勉强稳住身形，看着地上染红的石子发愣。
没人教过他，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所以，百里邪只是擦掉了嘴角的血迹，向璃欢离开的方向紧紧追上去。
一阵风吹过，吹来新的沙灰，覆盖住鲜红的血迹。
南风挽柳，梦迷深境。
四处都是浓稠白雾，陌重独自漫步，看不清身处何地，唯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莲香，抓着他的心一阵空荡，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
＂阿重。＂
女子的声音清晰而空灵，陌重停下脚步，墨发半掩的黑眸阴晦不明。
竟然听到了你的声音，莲，又是梦罢。
手掌被另一只清瘦微凉的素手牵起，陌重跟随着脚步轻快走在前面却始终看不见容颜的女子，平日冷漠的脸庞难得浮现了笑意，他也不说话，尽情享受得来不易的时光。
已经许久不曾梦到过你了。
两人行走在湖面上，波澜点滴晕开，描画出缠绵不断的温和。
在湖中央的一株墨莲前，女子松开了陌重的手，轻轻跪坐在莲旁，粉嫩的脸颊轻轻贴在粉嫩的花瓣旁，一番磨蹭，女子转头看来，陌重心如刀绞再不能平静。
柳眉黛长，杏眼溢笑，水波荡漾，羽睫微颤，笑意散去，朱唇又启，精致的脸庞上却已经挂满的咸凉泪水。
＂阿重，水中好冷。＂
＂阿重，救救我。＂
阿重，阿重。
耳边女子的声音焦急又有些熟悉，陌重睁开眼，阳光明亮而刺眼，心中酸涩难当，梦中女子带泪的脸庞深深烙在他心底。
时岁太长，梦境太短。
＂阿重，你终于醒了，你快去看看吧，段生非得要去落雪山找灵喻，我劝不住他，封仙魔山啊，哪里是他一介凡人去得的地方！＂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陌重恢复心神，抬头看去，有一瞬的惊讶，然后细细打量。
本想像往常一样拍拍女孩的头顶，疑迟着终究还是拍拍她的肩膀，嘴角生出一丝安慰的笑意。
＂璃欢，你长大了。＂
璃欢沉浸在陌重盈盈笑意中，不地道的忘记了段生要去送死的事情。
长大了？什么意思？
陌重起身掸掸衣袍灰尘，高大的身形遮住璃欢头顶的太阳。
璃欢看着陌重，她大概知道陌重的意思了。
将手放在眼前，不再是短短肉肉的小萝卜，每一根手指都清瘦纤长。
这次突袭而来的天劫带来了太多坏事，唯一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就是璃欢终于打破了生长的限制，从奶娃娃长成女孩子了。
惹人喜爱，宝贵如花季的女孩子。
＂是啊，被灵喻嘲笑了一百余年，如今我终于长大了。＂
璃欢明媚笑起，闪亮的属于狐狸的眼睛几分纯真几分优雅几分妖冶，耀眼如暖阳，晃了陌重的眼。
＂阿重，段生该怎么办？＂
陌重沉吟了一下，目光移开女孩静好的面容。
＂你觉得该如何。＂
＂至少将他平安送去落雪山，而且我也想去看看灵喻。＂
璃欢踢着地上的石子，悄悄移向陌重，暗暗直起了身子，果然，她已经不再是只到陌重腰迹的小娃娃了，现在的她若挺直腰板，看到的是陌重的胸膛，只需稍稍抬头就能看见陌重好看的下巴。
＂那你便去罢。＂
璃欢笑容僵在嘴角，是她听错了吧，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是我们？
干笑了两声，璃欢转头看向陌重身后的天际，唯不能直视男子如墨深沉的眼睛。
＂那，那我们……我们什么时候走。＂
璃欢跳出陌重的身影，兜兜转转却始终萦绕在他身边。
她永远也离不开也不曾离开这个男子，所以，她害怕听到他的回答。
阿重，能否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要回皇城，有些……事情要处理。＂
陌重语气中的犹豫让璃欢躁动的心跳慢慢平静。
回皇城？
皇城有什么？陌府？
陌府有什么？
她怎么忘了，陌府中还有一植会让陌重甘愿每天悉心照看的莲花啊。
她曾无数次装作毁掉它，只为博得男子无奈一笑。现在璃欢却极其后悔，为何当初没有真的毁了它，抢走阿重的，无论人物，不可原谅。
璃欢背着光站在陌重身前，打下的阴影笼罩在女孩整张脸上。
陌重看不到太多，却清楚感受到了璃欢冷漠如冰的寒意和目光。
那是陌重第一次感受到璃欢的冷漠，记忆中小女孩天真可爱的模样慢慢蒙上一层霜。
还以为她会一番死缠烂打，会大哭耍赖的不让她离开。
她真的长大了，学会沉默，也学会思考。
可他不喜欢她变成这样，对于从前她的憨态，甚至怀念。
劫后到此不过两天，还未接触过太多历练，那你现在的寒意从何而来。是慕容芷和柳扶鸳的事情对你冲击太大，还是。
还是，你性情本就是冷漠。
陌重凝了眉峰，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无法看透璃欢的想法，这种陌生的感觉竟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由怒从中来。
＂你在想什么！＂
手掌中皓腕纤细，似乎可以轻易捏碎，又似乎抓它不住，转瞬间就会被风吹走，再难寻找。
＂我当然在想，若是阿重不在身旁，我该怎么办。＂
璃欢眯着眼笑，遮住了瞳孔溢出的破碎猜忌。
她笑的灿烂无比，又带了几分迷惑，似乎真的在为前途忧虑，轻易卸下了陌重心防。
自己多虑了罢，她还是会眯着眼笑的女孩，还是天真无邪的小狐狸。
为救璃欢脱离天劫，他不得不收回罩在陌府上空的结界，而时局混乱，陌府威望极高，一旦暴动，必有游荡者居身陌府，他只是怕，会有人伤及池中墨莲，奈何如今他伤还未复。
陌重松开璃欢，转而轻轻拍在她的头顶，几番思量还是开口。
＂璃欢，我问你借一样东西。＂
＂嗯？＂
＂白烨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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