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怀疑
百里邪蹬蹬跑出去，带动房门大力被关上，一声极大响动，似才将迷离中的璃欢唤醒。
赤脚走在地面上，璃欢寻了一个椅子坐下，恍惚间抬头，看到前方圆铜镜中映出的自己。
妖狐幻人，向来不会有过于丑陋者，这个璃欢知道，不由轻轻抚上自己的脸。这张脸曾让周凌山弟子痴迷，曾让见者惊叹，让方云儿酸语妒忌，饶是璃欢人事见少，不太能分辨美与丑，也大概了解明晰。
璃欢倒是不太在意，可看到镜中自己与历经天劫之前大相径庭的改变，她深深疑惑着一件事。
既然她已经突破限制，继续生长，那与她缔结契约的百里邪为何不再生长？
还有她误在百里邪身上种下的狐火，没想到竟是被白华尽数压下，可那尚还幼稚的凡体承不起一重又一重的灵力，虚弱不堪的气息，璃欢也感受捕捉到了。
开窗看着抱着茶水匆匆跑回的小身影，璃欢微微笑起，脱去了幽绿的深沉黑眸中染上一丝期待，既然人身不能承受，那就不要做人好了。
小邪他，一定也会同意的。
“小乞丐，你好大胆子，弄脏可我的衣裳，你拿什么来赔？”
因为心中担忧着璃欢百里邪跑的急了些，没看到转角处忽然出现的方云儿狠狠的撞了上去。
百里邪撑起身子，手臂蹭破了皮，可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也顾不上前方女子不留情的狠戾言语。
一壶热水全部洒在眼前女子身上，常人哪里受得了，男孩心思纯善，他只想看看有没有伤到方云儿。
“姐姐，姐姐对不起，是否伤到哪里了？你让我看看。”
方云儿厌恶躲开伸过来的脏兮兮满是灰尘的小手，微挑柳眉，看着百里邪极致儒俊的面容没由来一阵气闷。
一个乞丐，一只妖精，凭什么呆在她周凌山上。满身的妖臭味，作为人子竟然和妖精结成契约。
方才在后山受了些气方云儿正愁没地方撒气，直直盯了一会百里邪有些发黑的印堂勾起一抹笑容。
反正也要不久于人世，被妖力撑破四肢百骸死的痛苦还不如她发发善心给他个痛快。
掌下飓风，方云儿竖起左手狠狠劈下，美眸盛些恶毒的笑着。一击正中却如同砸在钢铁之上，方云儿惊讶迅速退回两步，烟尘散去后嘲讽看向生生接她一掌的璃欢。
百里邪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刚刚刮来一阵大风，等他抬头，却被璃欢护在怀里。而璃欢，手臂不自然的扭曲着，手腕的衔接处仅剩皮肉连着，手骨完全碎裂。
璃欢惊的冷汗淋漓，浑身上下怕的颤抖。
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又失去他了。
手臂痛痒不堪，却不及璃欢心头的怒火。
她从来也护不了身边的人，钟灵喻也好，慕容芷也好，为什么？全世界都来伤害她一心一意珍视的人。
客厢本来人少，清静凄凉，此时更是冷了几分，百里邪攥紧璃欢的衣袖，满眼慌乱，他感受到了璃欢的怒气和方云儿严峻的表情，事情因他而起，他必须做些什么。
“璃欢，你别生气是我不小心…”
“小邪，你记住，这世间没有人可以伤害你，除了我。”
百里邪深深望进璃欢的眼眸，翠绿如同宝石般通透。
“而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璃欢转眸盯着一脸蛮傲的方云儿，指尖集起巨大的光圈狠狠向她砸去。
对不起，阿重，我必须杀了她。
白光爆裂，震的甚至周凌山都晃了晃，璃欢淡漠扶起百里邪，替他弹去衣袍灰尘，周围以他们所在为中心被迅速包围，璃欢不甚在意，轻声安抚受到惊吓的百里邪。
“呵，你就这点本事么？”
灰烬散开，方云儿拨开烟雾笔直走来，青丝飞扬，依旧一张美艳的面孔，嚣张跋扈。
璃欢惊讶，她用极大的灵力挥出那一击，甚至需用几天来调息自身，这个女人怎么会没事。
情况直转而下，璃欢迅速将百里邪拉到身后，神经紧张起来，下意识手成爪状，露出尖厉的指甲，抬手弓腰。
方云儿停下脚步看着形态戒备的璃欢嗤之以鼻，一张脸再漂亮又有什么用。
“果然只是只野兽，可惜妖力对我是没用的，所以你这个小妖也永远逃脱不了无法击败我的事实。”
方云儿放肆大笑，背后慢慢聚集了众多身穿白衣的周凌弟子，将璃欢百里邪逐渐包围。
无论如何，要护小邪周全，璃欢及其讨厌这种处于劣势的感觉，喉中发出轻微的嘶吼声，用受伤的手抓紧百里邪，另一只手暗暗集气。
绿眸瞳孔剧烈扩散，飞速转动着，想在越来越狭小的包围圈中找到突破口。
“哎，世态炎凉，当年我周凌屠尽落雪众鬼压尽世间魔种的神话都被世人遗忘了，璃…璃欢是吧！你可是百年来第一个入我周凌仙山的妖怪，当然也是最后一个。”
“妄想伤我？受死吧。”
方云儿一脸得意，朝着璃欢方向迅猛出击。所有周凌弟子屏住呼吸，虽然可怜马上就会湮灭的美丽女子，可他们的职责却是保护方云儿，容不得半分闪失。
璃欢也早就准备好迎击，两掌就要相对时璃欢忽然收了力，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好似天劫来临时那女子不顾一切拥抱住她承受蚀骨疼痛时的感觉。
璃欢愣怔看着直冲而来的方云儿，全然忘了凌厉的杀气。
方云儿使出全力，可就在靠近璃欢额头时刹那停下，身体被极大力量托制，凝聚在掌心致命的一击落不在璃欢身上。
方云儿面色有些尴尬，飞身停立，悄悄抓紧腰间的配饰，转身离开，步履匆匆。
“看什么看，把他们给我赶出去，马上。”
有人拉扯璃欢的衣裳，璃欢却依旧愣怔，挣开推攘她的周凌弟子，迷茫看向方云儿离开的背影。
“灵喻？”
“这东西是很好用，可它有时会控制我的行动，你帮帮我吧。”
方云儿眼中闪烁着贪婪，从腰间拿下腰坠捻在手中，碧绿的珠子被丝丝红线紧紧缠绕，不时闪动微弱的光芒，另看者心生不忍，恨不得剪破禁锢它的红线，还予它自由。
对面人却迟迟没有接过去，方云儿咬咬牙。
“难道你还需要业火？只要你肯帮我让它完全服从我，我会给你拿来，无论多少！”
火红的身影娇笑一声，美目流转，轻轻勾了下蔻红食指，那坠子慢悠悠飘落在她手中。
练熔玩转绿珠，瞟一眼侧旁满心期待的方云儿，冷笑出声。
“还真是周凌掌教的好女儿，那老头要是知道这事儿，会不会气翻胡子？”
方云儿笑意一凝，脸上表情愈发狰狞。父亲不会怪她，只要她完全掌控了这颗上古神珠，还怕什么妖魔怪界，周凌人间第一山也能比拟天界，而促成只一切的就是她。
“你等着，我去取业火。”
练熔嘲讽看向飞奔而去的人影，目光重回绿珠上，尖厉的指甲挑破红线，绿珠光芒大绽，却只有一瞬就被狠狠捏在掌心。
痛苦吧，害怕吧。
练熔独自呢喃，盯着掌心散发的绿光无限怨恨。
划破手心，鲜红血液喷涌而出，化作艳丽火焰，紧紧包裹绿光。
“练熔，你我相生相克，你杀不了我。”
虚弱的声音从练熔手心传出，悲怜安静，听得练熔徒凛了眉头，深色怨恨。
“不，毁了你的肉身，再毁了你的灵体我就自由了，什么相生相克，你永远也斗不过我，钟灵喻。”
练熔猖狂笑出，高举右拳，一红一绿两道光芒凌乱缠绕，夹杂女子痛苦的呻吟声，终于最后一丝绿光覆灭。
风也安静下来，练熔笑的诡异而孤寂，火红热烈的衣摆无风自动，映着她骄傲的面容。
没错，钟灵喻，我杀不了你，却永远不会放你自由，所以，我要你永远挣扎在红莲业火中。
摊开手心，绿珠被更加紧密的红霞禁锢，那红线好像流动着般，似火焰又似血液。
方云儿会利用你的力量杀掉你珍爱的人，比如璃欢，比如百里邪，比如段生，而你，终生苦楚。
腰坠掉落在石板上，清脆却不及练熔远去的笑声刺耳，微弱的光芒再也无力闪动。
这里，刚刚感受到的就是这里。
段生仓促赶来，一眼望去尽是冰冷的青石和玉板大殿，没有一个人影。
“师兄？你怎么在这？你在找什么？”
方云儿停在段生面前，满眼关切，不着痕迹的遮挡住他的视线。
“我在找…一个人。”
方云儿轻柔笑笑。
“我可以让全上下的周凌第子一起帮你找啊，你告诉我，她长什么样子。”
“不用了，后山有妖出没，你小心些，没事就快回去罢。”
“谢师兄关心。”
方云儿看着段生走远，没时间关心其它，小心翼翼从裙摆下拾起腰坠，重新置于腰间。
她长什么样？是胖是瘦？是高是矮？是美是丑？是男是女？甚至，钟灵喻？钟玉？
他什么也不知道。
可他就是在找一个这样的人，自己帮不了自己，别人帮不了自己，唯一的希望就是她亲自找来。
段生躺到在柔软的草丛中，满目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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