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挟持
“我要取走封印了。”
“你别压我的头!”
白华对于百里邪的挣扎不予理会,口中脱出咒语,清灵的梵音回荡在百里邪耳旁,身体犹如被抽干了力气,费力喘息,许久不曾感受到的疼痛又瞬间蔓延便至全身,百里邪痛的抽搐,呼吸进鼻腔的空气却像吸进了无数针尖,整个人痛苦不堪。
白华撤回手,身体周遭的空气汇聚围绕在他周围,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几丝血色。
无所支撑,百里邪摇晃倒地,止不住的一口一口吐出鲜血,那血好似无穷尽一般,从小小的身体里流淌出来。
“虚元说的没错,你五脏皆损,早就不该存于世上,而如今我也再没多余精力保你。”
说到此白华苦笑一声,看着百里邪的眸子却没有半分悲悯。
百里邪疑惑不堪,痛苦不堪,可每当他开口,却连半个音节也发不出,只有绵绵不绝的红色,重重砸在冰面上绽开血红的花朵。
洞中闪烁的光辉未曾停止,冰室内璃欢钟灵喻挥汗如雨。
璃欢只觉得莫名烦躁,由不得不静下心安守阵法,终于,钟灵喻颤抖了声音。
“那三分元神,来了!”
感受到百年不曾见过的男子熟悉的感觉,钟灵喻浑身都在颤抖,他的顾相臣回来了,他们又可以长相厮守在一起了!
冷。
百里邪侧身蜷缩在冰面上,因为有些时间不曾移动过,只是偶尔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才使得身上已经覆着的雪落抖下一些。
百里邪试着开口,从奋力反抗到再无一丝力气挣扎,他始终只想喊出两个字却总也不能。
璃欢。
双眼无神的望着洞口,只能期待那里的斑驳光彩可以早点结束,让他还可以有机会再看一眼那个女子。
细雪弥漫而下,百里邪不知道白华是否还站在他身后,感觉不到声音,感觉不到好冷,浑身已经痛的麻痹。
百里邪重重呼出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终于停止再吐血,被泥污和血迹遮住的眼眸亮了几分,喉咙发出的声音沙哑难听,百里邪也像抓住了希冀一般,不停的叫喊着。
洞内却忽然恢复安静,百里邪面露喜色,嘶声力竭叫喊的同时,洞中却发出了成年男子痛苦的呜咽,完全覆盖了百里邪的声音。
“璃欢!”
煞白的光又从洞中喷薄而出,男子痛苦的呻吟不曾停下,而百里邪终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阖上双眼。
冰室之内。
钟灵喻茫然睁大眼睛,不染纤尘的绝美面孔布满了惊恐。
手中掌阵的看不见的丝线几欲断裂,雪白皓腕间的精致铜铃散乱晃动,回荡在她耳边,脑中混浊不清。
“灵喻,不能松手,顾相尘会死啊!钟灵喻,清醒过来!”
璃欢强撑下残阵,手下不停转换结印,光芒却越来越弱,她虽然撑过天劫,灵力提升不少,可要是想撑下这反生阵,还是太过勉强。
钟灵喻仍旧失了魂一样,璃欢顺着钟灵喻的目光看去,佝偻着变成血水的残缺男子同样影射在璃欢眼中,虽然不忍,璃欢也只能嘶声喊出。
“钟灵喻,你想让段生白白死掉么?”
璃欢嘶声的叫喊,总算唤回了钟灵喻的神志,看着璃欢额角的汗,钟灵喻颤抖下还是再次抬起手,重整反生阵。
“你可知道,转生之魂冲撞了今世之魂会如何?”
“强者生,弱者散。”
泪水不停涌出,钟灵喻心如刀绞,每当她启用灵力送入阵中时,佝偻在冰室一角的段生却在用更快的速度化成血水,流淌过地面上阵法的印记,缓缓注入不远处顾相尘的尸骨中。
段生清儒的长衫被血液染红,空空荡荡的衣袖残忍证明他已经失去了双手,如同被烈焰炙烧的纸片,段生以看的见速度化骨成血。
钟灵喻已经泪流满面,想不去看他却始终移不开视线,眼睁睁看着段生逐渐毁灭,男子痛苦的声音也未曾停止。
恍惚间,力量窒息般积压过来,钟灵喻不得不回过头,却是璃欢离了手,飞舞流转,画出钟灵喻看不懂的符咒,可在璃欢将那股力量狠狠注入反生阵时,钟灵喻才明白她要做什么,不忍旁观,也不能去阻止,一个“不”字还未来得及喊出口,阵已停止,男子的痛喊声也在那一瞬被完全湮灭。
钟灵喻不可置信的看着璃欢,结束了?
璃欢却再也撑不住,扶着墙壁勉强保持站立,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最后那一刻,是她拼尽全部力量,画下曾在陌重房中偷学下的禁术,加速完成了阵法。
她不愿看段生再遭受折磨,更不愿钟灵喻痛苦。她只能尽她可能,至少在顾相尘和段生之间,保住一个。
“喻儿。”
钟灵喻闻声看去,忍不住呜咽出声。
太阳光线被西山一角完全遮蔽,冰室陷入一片黑暗的下一刻,隐着璃欢狐火之力的冰蓝火焰幽幽燃起,照亮冰室角落内,已是由魂体存在段生。
记忆中他曾几次这样询问,唯有这一次,没有小心翼翼和隐忍。声音轻柔的似让人如沐春风,钟灵喻痴愣,心头沉重已然悄无声息的放下。
段生笑问。
“现在,我是否已经拥有资格陪你长久在这落雪山上了。”
幽兰烛火摇曳,映得钟灵喻影子长长,一半踩在脚下,一半落在段生身后墙上。如今段生已非尘人,虚无缥缈的幻想倒显得他更加清雅几分,踏着钟灵喻的身影走去,满眼都是细碎的温柔。
钟灵喻伸手去摸段生的脸,指尖触碰到的冰凉直直窜到她心里。
“你早就知道了?那三分元神在你身上?”
段生听闻摇摇头。
“世上本无段生,我空守落雪山受不住寒气侵袭,不出半百年就以削弱到只剩下三分元神。所以我去周凌请求虚元尊者,助我回到今世之体中,因为我想再遇见你。”
“嗯…”
冰室中忽然传来一声男子的闷哼,接着又有沙沙衣物的摩擦声,钟灵喻神色一顿,似乎想到什么,雪白衣袖下的手隐隐颤抖,转瞬又被段生握在掌心,轻轻转过钟灵喻的肩。
段生知道钟灵喻的顾忌,他却拥有三世记忆,俯首贴近钟灵喻耳旁。
“别怕。”
钟灵喻顺着段生的力道转过身,俯在冰棺旁的屹然不再是一具骷髅,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男子,正撑着冰棺檐角试图站起。那举动生硬的却如钢铁,好不容易直起身,清俊的面孔映在钟灵喻眼里,只让她再一次失态,呜咽出声。
可笑她还曾以为自己背叛顾相尘,移情段生苦闷。为忆不得顾相尘的样子恼悔。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原来兜兜转转,他就是他。
“可惜到了最后,我还是欠了段家一个儿子。”
段生叹息,就连钟灵喻脸上也染了几分遗憾。
璃欢原本不懂,可在看到顾相尘呆滞的神色时才懂,是个傻子。
“那你如今到底是段生还是顾相尘。”
“细算来,该是段生吧。”
段生如是回应,说罢恍然醒悟,小心翼翼看了眼钟灵喻。
“你不会不欢喜吧……”
见到这样的段生,钟灵喻再将记忆中的顾相尘与之重合,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
“果然是段生,相尘才不会有这样的表情和反应。”
听到钟灵喻这样说,段生只是更紧张了,手忙脚乱解释起来。
“喻儿,你别担心,这这这只是,额,是我也刚刚记起前事不久,等过几天,一定会好起来的。”
“哎呀,灵喻你别吓他了。”
璃欢终于看不下去两人甜蜜,生生打断。
“阵歇了这么久,白华和小邪怎么也不知道进来。”
璃欢如是一提,其他两人也察觉到异常。刚想出去看看,却有另一道细小身影快如闪电先他们一步跃出冰室。
璃欢一愣,慌忙追上去,她怎么忘记了,冰室中还有一人何其危险啊。
方云儿,看来她已经清醒了。
追出洞外,天空洒下凄凉的白月光,映着雪色竟十分刺眼。唯独璃欢不觉,闯进夜幕的一霎那,璃欢已经换回狐眼,幽绿的眸子死死追击方云儿粉色的裙角。
终于找到空隙,可还未等璃欢扑上去,触及方云儿手中挟持的人,璃欢甚至心跳都被夺去。
“谁敢再动一步,我就杀了他。”
方云儿脸色沉在黑夜中,语气却不无嚣张,而被她死死捏着喉咙的百里邪,满脸血污。
“璃欢。”
懵懂转过头,璃欢眼中映出钟灵喻白净的面孔,女子满脸担忧。
“嗯?啊,灵喻,我没事。”
地上有一摊血迹,残留在空气中淡薄的腥气嗅在璃欢鼻尖却格外深重,百里邪的血,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
“白华,你怎么不救小邪呢?若是以你,一定能从方云儿手中救出他吧?”
璃欢轻飘飘问出,嘴角甚至还挂着笑容,她向白华走近一步,白华却后退一步,几番如此,璃欢停住,问出那样一句话。
她亲眼看着方云儿挟持了百里邪,空有愤怒奈何不敢轻举妄动,手足无措时将一切希望放在白华身上。那是她曾迫切去看白华眼神,他枯寂深沉的眸中一如既往映出淡漠,璃欢满怀希冀,但是直到最后方云儿退出璃欢视线,也未曾听到白华说一个字,做一个动作。
百里邪被方云儿掳走,她却什么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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