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华归
知道了真相又如何，璃欢每天随着陌重读读写写，随着钟灵喻玩玩乐乐，随着齐氏夫妇吃吃喝喝，可她还是见不到白华。
陌重老老实实在陌府呆了几年再一次离开，一众人站在门口送他，璃欢更是眼泪汪汪，小手拽着陌重的衣袖，久久不愿撒开。
为什么阿重也要走，走多久，会像白华一样不再回来了么？
似乎是看出了璃欢心中的想法，陌重任她拉着，只是在她默默抹眼泪的时候皱眉头，手掌紧握着，既不挣脱璃欢拉着他的小手，也不俯下身细声细语的安慰她一句。
璃欢自己哭了许久，再抬眼时齐氏夫妇和钟灵喻都回房了。
虽然恨不得拖延到天黑，让陌重不得不第二天再走，但他也终究是要走的。
璃欢又抽搭两下，慢慢松开手中绸缎上成的墨色衣袖。
“阿重，早些回来。”
也许是因为璃欢自己想通了，小丫头听话懂事不吵不闹的模样触动陌重心房，男子微微一笑，轻拍她头顶柔软的黑发。
璃欢问过他何时能归，陌重倒是想给她一个答案，可惜这一次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能归。
查阅了诸多籍典，陌重偶然发现了一种也许可以救回魏莲的方法，现在就是要去寻找，靠着籍典上细微的线索，多久，多远，他通通不知道，不过若是真的能救回魏莲，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我会尽快回来。”
短短六个字足以让璃欢的双眼泛起光彩。
陌重的承诺，她重来都是信的，也是愿意信的。
“天色已晚，勿送了。”
陌重走了，走前璃欢向他要了一个拥抱，陌重给她一个微笑。
怅然若失的回到房间，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又被帐顶一篇张扬秀丽的蝇头小楷吓了一跳。
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着，字帖是陌重留下，多是他不在时要注意的事项，当读到不准她随意出府时璃欢呵呵笑了一声。
你在时管着我就算了，不在还想管的住我？
回头又想到那个爱打小报告的钟灵喻，璃欢噎了一下，再也笑不出来。
钟灵喻也不曾一直都住在陌府，年前出去了一趟，走之前还是那个招惹烂桃花的风流公子，一转眼回来又变成了一个爱穿粉裙的姑娘。
璃欢瞪着眼睛绕着钟灵喻闻了半天，鼻息间也只有熟悉的泛着特殊香气的腐尸味儿。
钟灵喻好笑的那手指敲着她的额头。
“你这般哪成，不到十年我这身体还是要换的，到时候你要再绕着我闻？”
因为钟灵喻将那粉色衣裙穿的太惹眼，璃欢一气之下将自己柜中的粉裙都打包收起来，打算十年以后再拿出来穿。
钟灵喻听了后掩着朱色的薄唇笑起来，微微眯起的杏眼几乎溢出水波，笑的璃欢小脸铁青。
“十年以后再穿？再不出几年你就一百岁了，你是不想长大了么？”
想长大么？这是一个挺困难的问题。
因为她曾听白华叹息着说过，璃欢，快些长大吧。
她也问过陌重，是否希望自己长大。
陌重却犹豫了，良久才开口。
璃欢，保持这个模样罢。
白华与陌重，她不愿意违背任何一个，奈何他们两个人从来没有意见统一的时候。
就像今晚，陌重刚走最多不过三个时辰，璃欢小睡了一会发觉屋里好像有人，以为是钟灵喻那个杀千刀的又来调戏她，睁眼一看，尚且微红的眼眶直接又一次流出泪来。
“呜哇，白华啊！”
可能是嚎叫的声音太过凄惨，不出几个眨眼陌府上下灯火通明。
钟灵喻与齐氏夫妇手忙脚乱跑过来，看见了埋首痛哭抽泣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璃欢。
钟灵喻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什么情况，小丫头怎么被一个男子抱在怀里，还痛哭流涕的。
因为白华背对着钟灵喻，屋子里还没有点灯，看不清男子的容貌，钟灵喻满脑子都以为，璃欢被哪个不长眼的没品味的轻薄了。
刚想冲上去将男子拉出屋外暴打一顿，齐婆婆平日里和蔼慈祥的声音此时竟有些不稳。
“白先生，你回来了？”
男子仍旧保持着拥护璃欢的样子，低沉的声音嗯了一声算是回答，透露出无法忽视的疲惫。
齐爷爷连忙燃起一盏灯，灯火照亮屋子的那一瞬间，钟灵喻看清了男子的面孔，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几乎以为落雪山上发生的一切都是黄粱一梦，毕竟从那以后已经过了快二十年，也曾怀疑陌府上一直被人提起却从未现身过得白先生是否就是落雪山上救下她并嘱咐她去瀛洲城保护璃欢的那个白衣人。
果真是他……
灯火亮起白华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微转过头眸色有些凉。
“我回来了，璃欢看上去情绪有些不稳，我来照顾她就好，你们快去休息罢。”
齐氏夫妇答应一声欢天喜地的出门去了，埋在白华怀中璃欢看上去哭的累极，闭着眼泪婆娑的眼睛，几乎要睡过去了。钟灵喻呆了呆，才反应过来想着离开。
“劳烦姑娘帮忙熄灯，可以么。”
这男子的声音变了好多……
钟灵喻这样想着却也没敢多言，颌首答应，然后吹了蜡烛关门退出去。
落雪山上是那名叫白华男子的声音空荡的不像样子，似乎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要比她落雪山上的雪还要薄凉，不染丝毫情绪的黑眸让人猜不透。
而现在他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倦，那样负面消极的情绪完全不该从那样高贵的人身上散发出来。虽然只看了一眼，但是那双暗沉眼眸看的她心惊，仿佛一瞬间不着衣物现在寒天中。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外面似起了风，吹的窗纸呼啦啦响着，明明吵的人心烦璃欢却闭着眼睡的安稳，纤长的睫毛下是两道干涸的泪痕，白华勾起唇角，用指腹轻柔将它擦掉，璃欢嘟囔了句什么，白华没能听清，可是小丫头的憨态还是柔化了他的心。
丢失了的七情六欲到今天已经差不多全部找到了，现在只差最后一个，掉落在陌重身上最后七情中最重要的爱。
现在，只需要等陌重爱上你了。
抱紧了怀抱中熟睡的小身体，白华露出轻松的笑意。
等到那一天，我就带你走，给你你曾说过想要的，没有风波善恶，只有一双人一世界的生活，箴年。
昨晚太激动竟然睡着了。
璃欢早上意外的早日，许久未睁开的眼睛第一幕看到的是发蓝的帐顶，侧过头，身边是白华熟睡的脸。
原本是熟睡的，不过一个呼吸间白华已经睁开眼。
“醒了？”
璃欢傻傻点着头。
“饿了？”
璃欢微囧，表示疑惑但还是点头。
“昨晚你的肚子叫了一宿。怎么，陌重竟然不给你饭吃。”
白华柔化了脸部的轮廓，俊美的面孔看的璃欢不舍的眨眼。鼻尖微酸，璃欢一时哽咽竟又有要流泪的冲动。
“不许再哭了。”
白华语气颇多无奈，不舍的对她发怒，不舍的对她严厉，到最后都化作了满满的宠溺。
当然，白华知道她流泪是因为在乎自己，在外的每一天他都会想着她，想她在陌府呆着怎么样，有没有受到欺负。
“白华，你找的东西找到了么？”
“你知道我要找什么？”
璃欢亮着双眼，抓住白华落下肩头的一缕发丝把玩。
“阿重告诉我的，你也真是笨，平常那么灵敏的一个人，怎么会把自己的七情六欲都丢了呢！”
白华笑出声来，笑意却未达眼底。
陌重说的？他不是将这件事作为耻辱，还能主动告诉璃欢？
“白华，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头发被璃欢拽着玩，小丫头没心没肺，往床榻里缩了缩又不肯松开他的头发，无奈只能随着她也跟着动。
“在南边。”
“有多南？”
白华想着一路走过的山川河流，拦路的妖魔鬼怪，染尽了不知多少鲜血的白衣，千辛万苦都只化成一句话。
“很南很南边。”
对话到此结束，白华实在被璃欢咕噜噜的肚子吵的没法，还是起身去给她找些吃的垫垫肚子。璃欢红着小脸一边捂着咕咕做像的肚子说不饿一边扯着白华不愿意让他离开。
又轻言细语的哄了一阵，白华才得以脱身。
钟灵喻在陌府呆了也足有十几年，身上背负着白华的嘱咐，一心一意保护着璃欢，但也不都是被诺言束缚，长时间相处下来，钟灵喻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
可是现在白华回来了，是不是代表她的任务完成了，应该离开陌府了呢？
但是离开了陌府她一个被天界定下的千古罪人又能去哪里呢？
钟灵喻也是偶尔早起一次，更是昨晚被忽然出现的白华惊的不知所措，翻来覆去的没有睡好。哪知走出房门没两步就遇见了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的白华。
偏偏就这一条路，躲都没地方躲，也许是见过落雪山上白华果断凌厉的模样，又看见她对璃欢轻言细语的模样，总有些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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