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水千山总是情
看似掷地有声离开的他,每踏出一步,脚踝就好似缠着一根绵软的线,搅动着他,牵绊着他,线的那端,在笙歌手上。
他最终还是折了回来,暗夜里,来去匆匆。
众人只惊未觉之际,他带走了笙歌。
“何以悲你疯啦!”15岁的楚笙歌扯着嗓子抗拒但脚步却并未偷闲。
“还不是老头给你的这白玉搅的?”16岁的何以悲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手。
是了,是给那白玉搅的,我猜长生大帝本来只想着等何以悲那小子一出现,玉佩里的灵气便纠缠着他的心绪,让他跟着笙歌回去,可没想到的是,那小子竟然领着笙歌走了,更没想到的是,这玉佩背面刻着“七情六欲”四个大字。
他们终究是和这四个字死磕到底了。
“我们也算是久别重逢了,只是儿时的交情,几年不见,你这小脸生得倒不错,就是体力差点。”何以悲揪着楚笙歌往前走。
“你体力才差呢!没人和你说你长得像女人吗?”
话刚出口,笙歌就后悔了,他恨不得把刚刚的话吞回去。
何以悲生气了,洛阳的飞雪落入他如针般的眼睫,城里的灯火映在他的眼里,上扬的嘴角失去了欢愉的弧度,看得笙歌胆怯心虚。
“我……你,你别生气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的意思是,你长得好……”
“闭嘴!”还没等笙歌说完,何以悲便厉声呵住。
“看……”楚笙歌弱弱地道完最后一个字,蔫蔫的,然后又轻轻地将貂毛斗篷搭在何以悲肩上。
“哪儿的?”何以悲身上一阵暖意。
“看你穿这么少,从贺章身上顺了一件。”楚笙歌嬉皮笑脸。
何以悲突然加急脚步,笙歌跟在何以悲身后一路小跑,穿过东巷是一条后街,看样子都是前朝留下的老房子,里面住的也都是“老古董”,这整条街道黑的肃杀。
忽然听到一阵杂七杂八的脚步声。
“楚笙歌!你给老子出来!兔崽子,要当逃兵是不是!呵!冻死老子了!”
听声音是贺章他们。
何以悲靠着墙,望着身旁的楚笙歌,挑着眉毛露出一丝狡笑,“去呀,出去呀。”
楚笙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压着嗓子道:“什么!你是畜生吗?你强行把我带走!我还偷了贺章的衣服!现在回去会被揍死的!”
楚笙歌实在是不想回军营了,现在好不容易脱身,他死都不会回去。
何以悲当然知道,他冷哼一声,说:“回去呗,跟着他们多好。”
“我必须跟你在一起。”楚笙歌冷静,决绝。
何以悲愣了,他想起了他们的小时候。
那年他七岁,他八岁,他们第一次受邀到北辰宫。
二人调皮,嬉闹中打碎了星河大帝的一只玉盏,眼看着守宫的小仙娥要来问罪,以悲叫笙歌藏起来,可笙歌却说“我必须跟你在一起”。
那语气和此时此刻的像极了。
“奶奶的,到那边看看。”贺章气急败坏,“小兔崽子,让我逮着你,非罚你个半死不活!”
眼看脚步声渐近,何以悲抓着笙歌,一个幻术,走了。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下定决心,不再丢下他,那一刻是哪一刻呢?八岁那年亦或是十六岁?无所谓。
“我们去哪!”楚笙歌死死抓着何以悲,一个不知道去哪儿的人,竟然走在了前头。
何以悲顿了脚步,使得疾步的笙歌向前一抻又往回一弹,便不偏不倚地跌倒在他怀里。
“去见一个人,”何以悲侧了侧脸,看着他:“你知道路啊。”
“不知道啊。”说这句话的楚笙歌一脸傻白甜!
“不知道就走后面去!”何以悲侧身将手一甩,便领着楚笙歌往北走了。
此时的洛阳已经是灯火寥落了,只有几家妓院还喧哗笙歌,到了思凡阁的门口,何以悲停住了。
“怎么才来。”男子一身素白,却是芳香盈袖,背了脸,头也不回。
“有事耽搁了。”何以悲拉着楚笙歌走上前。
男子不做声,转过了身子,姣好的面容迎着烛火显得更加温婉动人。
楚笙歌表情凝结了,眼前这人,是温大家无疑!没想到,温大家居然是男儿身!他想立马跑回去把这个巨大的八卦告诉贺章他们!
楚笙歌在不知不觉中也染上了一股人间的俗尘气息。
“拿来吧。”温大家向何以悲伸手。
以悲便把木匣从身上解下来,递了过去。
开箱,里面躺着一把锈迹斑驳的剑,“就这个?”温大家皱着眉。
“嗯。”
“那没什么线索了,你回你该去的地方吧。”温大家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人家的父母早已再入轮回了,找也是没用的。”
楚笙歌在何以悲眼里看到了失望。
“你还是别跟着俗尘沾惹上关系的好,这是你的命,这警告是送你的。”说完温大家便回了。
何以悲在仓皇失措中,指间一阵暖意。
楚笙歌拉着他的手,“走吧。”
“去哪儿啊?”
“带你回家。”
楚笙歌带他来到涂山巅,在青松旁边,他盖了一栋房子,也就是我们现在住的地方。
早在南极仙翁派他找回何以悲那年,他下凡的第一件事就是搭这座房子。
他知道何以悲自小就喜欢人间的颜色,他也知道何以悲下凡寻亲孤注一掷注定无果,所以十二岁的楚笙歌,为未来十六岁的何以悲早就留好了退路。
何以悲痴痴地看着眼前的房子,简陋的和平凡人家一样,可布置得却是格外温馨,他喜欢这,从那一刻,这就是他的家。
“在人间呆了三年,我也沾染了烟火气息,待我向老头复完命,再下来找你玩啊。这就是我们在人间的家了。”楚笙歌笑得灿烂,他觉得三年前自己为造这房子遭的罪,如今便都值了。
何以悲眼眶湿润了,他一只手紧紧地抱着他的木匣一只手拉着笙歌,头沉得低低的。
啪嗒,一滴眼泪落到了笙歌手背。
自那开始,楚笙歌便有了收集眼泪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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