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医仙尝百草

　　洛阳城距长白山共有2000公里，要翻过七个山头。

　　合欢用板车拖着沈君黎一点点的向前走，板车是前阵子一个村里的老伯送她的。

　　那时她用布条将沈君黎绑在自己的背上，一路摔一路走，到达村庄的时候已经很是狼狈。身上的衣服破烂不说，手肘和膝盖处还有血污，因未能及时清理已经发黑。

　　沈君黎身上的白袍也不再飘逸开始有些发硬，手掌和手肘处包扎的布条灰扑扑的，只隐约能看出似乎是和合欢的裙子同一个颜色。

　　正午的太阳很大，合欢的额头有些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留下来，冲出几条深浅不一的痕迹。热气不停的蒸腾着，景色都开始有些扭曲，走着走着嘴巴就不由的有些发干，再扭头看沈君黎，嘴唇也有些起皮开裂，一对神仙落到如此境地着实让人心疼。

　　村口的孩子看见他们就远远的躲开了，合欢的心有些发苦，隐祁杨当日打出的那道黑气一直在沈君黎的神台盘旋，似乎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吞噬他，合欢不得不用灵力将那道黑气紧紧的包裹住，禁锢在沈君黎眉心。透过眉心可以看到黑气在上下跳跃着，也许下一刻就能挣脱封印，合欢不得不每日耗费灵力加固封印，为了压制住那道黑气合欢已再无力去做其他，盘缠也早已用尽，好在她还能猎取些野物汲取日常所需。

　　不远处有户人家，将沈君黎安置在阴凉处合欢上前扣响院门。院门上的红漆看着有些年头了，已经开始发暗剥落，门上的铁环有些发锈，摸上去凹凸不平，向上一抬发出吱呀的声音。砰砰砰三声过后走出来个稚子，约摸六七岁的样子，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些好奇，声音清脆，“姐姐有事吗？”

　　合欢不由的放软了声音，带着慈爱，“小弟弟别怕，姐姐只是走了许久想讨杯水喝。”

　　还不待小童回答，又从屋内走出个老者，须发皆白，驼着背，蹒跚而来，鞋与地摩擦着发出踏踏踏的声音，哑着嗓子问那小童，“沙娃，是谁啊？”沙娃忙跑过去扶着，道，“爷爷，有个姐姐想讨点水喝。”

　　那老者看了眼伫立在门口的合欢，招招手让她进来，合欢有些踌躇，对着老者道，“爷爷，我还有个同伴能一起吗？”

　　“进来吧。”老者领先走入屋内，坐正在椅子上悠闲的编的箩筐，直到看到合欢背上的沈君黎才惊得站了起来，忙招呼沙娃一起将人扶到榻上去，看着二人的惨状小心翼翼的问，“姑娘，你这是？”

　　合欢看向沈君黎的脸，仍是苍白的毫无血色，双目紧闭，嘴唇青白发干，隐隐的有丝血迹，将沈君黎的手紧紧的握着，嘴里有些发涩，“相公生了重病，我要去长白山求神医为他医治，路上遇到流寇，好在保住了性命。”

　　老者连连叹息，“保住性命就好。”转身走进内室，拿出两套衣衫递给合欢，“女子外出多有不便，这衣服是我年轻时穿的，和你相公换上吧，我已经叫沙娃烧了水，你们安心休整。”

　　再出发时两人已焕然一新，临行前，老者包了些干粮给她，嘱咐了好些，一片慈和的模样，合欢强忍着才没掉下泪来，从口袋里拿出以前随手制的桃符套在沙娃脖子上，叮嘱他万不可拿下来。

　　此符可挡世间邪祟鬼魅，能佑他一生平安喜乐，如此也算了了这段尘缘。

　　滴答，滴答，又是一场大雨。树叶在雨中一下一下的低着头，地上泛起一阵雾气，秋风夹杂着雨滴打在脸上，微凉。七日前他们就到了长白山，由于刚下过雨的缘故，山被团雾笼罩若隐若现，有种不真实的美感，连绵不断山峰高耸入云尽显瑰丽。

　　上山的路很滑，还有些泥泞，车轮陷在泥里再也不能前进半分。合欢只得又将沈君黎绑在背上。通往山上的路不太好走，没多久又开始下起雨来，脚下一个打滑就滚下了山，好在合欢眼疾手快抓住了身旁的藤蔓才稳住身形，下坠的力量几乎将她的胳膊扯断。

　　紧紧的抓住藤蔓，将藤蔓在手腕上绕了几圈，脚踩在凸出的峭壁上，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攀爬上去，手腕被藤蔓磨了一大块皮肉下去，血流不止，只得在路边采了些止血的药草，撕下衣服袖子简单的包扎下就继续上路。自己可以淋雨，沈君黎却再经不起折腾了，走了许久才发现这个栖身的破庙。

　　用灵力将沈君黎身上的衣服烘干，又在他身旁点了火堆，合欢才终于可以放心休息了。这几日几乎翻遍了小半座山，也没发现那散仙的踪迹，更从未听过山上哪有草芦的，若不是因着故事是师父讲的，她几乎只以为这是个传说了。

　　天刚蒙蒙亮合欢就背着沈君黎出发了，时间紧迫再容不得耽搁，拨开眼前交织紧密的枝条，有一条细长的小径，能听到哗哗的水声，顺着水声寻到一个瀑布，瀑布四周奇峰环绕，上与天池相接，下通二道白河。

　　合欢一靠近，水就自发的分向两边，似一块幕布被人掀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中有声音传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喜君行千里路，攀万米峰，不问是劫是缘，请君入内！”声音在山谷回响，一进洞中就换了天地，再不见瀑布。只在草地上有一茅屋，茅屋四周鲜花遍地，偶有仙鹤从空中飞行而过发出悦耳长鸣，几只纯白的麋鹿在旁悠闲的吃草，一片祥和。

　　一个身穿白衣，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堂前抚琴，琴声悠扬婉转，似溪水流长又似白鸟齐鸣，又忽的急转直下如金戈铁马。

　　老者停下拨弄的琴弦的手，对着合欢道，“我知道你求什么，我且问你，你要想好了，是否为救他愿付任何代价？”

　　“是。”毫不迟疑。

　　“即使抛却仙身，永堕地狱也愿？”

　　“是。”

　　“好，那我需要你寻三样东西，一是瑶池水莲，二是黄泉往生，三是苦海业火，予你七日，七日内我保他平安，若你七日未归，我自将他逐出府去，你可知晓？”

　　“可是七日时间太短，我......”

　　老者抬手，制止了合欢继续往下说，道，“只有七日，过了七日他体内的生机就断无恢复的可能。”

　　见老者面目严肃不似说笑，合欢不再言语缓缓的跪了，“多谢上仙援手，七日内必归，敢问上师名号。”

　　“世俗的名字早已忘记，你就叫我尝百草吧。”

　　合欢听完俯身磕了三个响头，回身看了沈君黎一眼才离去。

　　在她离去后，老者望着天空缓缓的道，“真是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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