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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杢卫遇害


  “啊,怎么办呀,玛丽姐姐肯定会迷路的。”

  玉造由纪子挥舞着手电筒,茫然若失地呆立在钟乳石溶洞的黑暗之中,她的身体在瑟瑟发抖。

  金田一耕助点着了蜡烛。

  “由纪子小姐,溶洞里面有很多的岔道吗?”

  “嗯,岔道多极啦。再往前,路就像蜘蛛网一样,很难走啦。”

  “哦,那么,由纪子小姐,你知道去无底深井的路吗?”

  “嗯,知道,那一条路,我倒是很熟悉的……。”

  “哦,那么,我们就走吧。横竖总是要过去看看的。矢部大伯,”

  金田一耕助不经意间回头一看矢部杢卫的面色,就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大概是受到了猝不及防的意外惊吓之故吧,矢部杢卫茫然若失地呆呆凝视着前方的黑暗,两眼瞪得差一点把眼珠掉出来。矢部杢卫精神恍惚,意识散乱,似乎连金田一耕助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金田一耕助”啪”地一掌,矢部杢卫这才如梦方醒,大惊失色地回过头来,脸上却依然挂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老人家,怎么啦……?”

  “不!不!”

  矢部杢卫用手掌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东张西望地四处打量。

  “老人家,怎么啦……?”

  “没什么,蜡烛……”

  矢部杢卫显然是在刚才受到了出乎意料的突然惊吓,手里的蜡烛掉到地下了。

  “啊,真的是蜡烛掉地下了。”

  金田一耕助捡起掉在地下的蜡烛,重新点着火以后,交到了矢部杢卫的手上。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矢部杢卫的手在瑟瑟发抖。

  “老人家,怎么办?我们是继续前进,还是后退回去?”

  “那还用说,当然要继续前进咯。”

  矢部杢卫怒气冲冲地说完,就径自朝着前面走去了。

  在前行了大约十余米的地方,溶洞拐了一个很大的弯道,对面依旧是一团漆黑,早已看不见一个人影了。

  刚才出现的那个怪汉,就是从这个弯道上突然而来的。他大概以为四处无人,神不知鬼不觉,所以,才会贸然出现的。冷不防被玉造由纪子的手电筒一照,便惊慌失措,不顾一切地循着原路,逃之夭夭了。

  “老人家,您是不是认识刚才那个人?”

  “为什么我会认识?” 矢部杢卫气呼呼地瞪了金田一耕助一眼:“我只看见了一团手电光……。”

  “由纪子小姐,你认识吗?”

  “我只看见……,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看那背影,像是穿的是西服……。”

  “金田一先生,你看清楚了吗?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嗨,那个……那个家伙,刚刚从弯道里面出来,神崎署长就叉开双腿,站在我的前面了……啊,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

  金田一耕助说完,再也不吭声了。三个人默默无言地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踯躅前行。走在前面的那几个人,都消失在什么地方了?放眼四周,不要说没有一个人影,就连一丝一毫的灯光也看不见。

  玉造由纪子时不时地喊叫几声,但是,能够听到的,却只有回声而已。一种只有荒野墓地才有的死一般的静寂与地下深处的阴湿寒气,一起袭上人们的周身。

  越往前走,溶洞迷宫就越发变得复杂诡异起来,随处都有岔道出现,让人不知所终。

  “由纪子小姐,没有问题吧?我们会不会迷失方向?”

  “放心吧,没问题,我和哥哥经常走这条路的。”

  前方的道路,时而突然宽阔起来,时而又骤然狭窄不堪,狭窄得成了一线天,竟仿佛要把口袋扎起来似的。有的地方十分低矮,只能匍匐前进,只有趴着才能过去;有的地方,却又极其高旷,仿佛再长的竹竿也够不到溶洞的穹顶。

  “金田一先生,这个地方名字叫做‘莫高窟’。二十三年之前,我的儿子矢部英二遇害的地方,就是这里哟。”

  矢部杢卫的话里话外,还像刚才那样,充满着熊熊燃烧的怒火。尽管已经时隔二十三年,当日的满腔怒火,却还依旧淤积在矢部杢卫的心中。

  举目望去,可以看到,在一处开凿溶洞的凹陷处,供奉着一尊小小的地藏菩萨石像,大概是矢部杢卫为着替儿子矢部英二祈祷冥福而安放的吧。三个人都在地藏菩萨的石像前面,恭恭敬敬地合掌行礼膜拜。

  “由纪子,无底深井还很远吗?”

  “不远了,马上就到了。因为,我们很快就要到达悬崖峭壁的边缘了。金田一耕助先生,请您千万当心,一失足成千古恨,一旦失足坠下,可就真的要堕入十八层地狱哟。”

  不久之后,三个人来到了悬崖峭壁的边缘。金田一耕助置身此境,情不自禁地又像刚才那样,对于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非凡奇妙惊叹不已。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来到此处,这才真正领略到这座钟乳石溶洞的瑰丽奇特:溶洞之大,实在是莫测高深。溶洞里面,是一个黑咕隆咚的幽冥世界,如果说它是阴曹地府,也不会是子虚乌有,言过其实。纵目望去,高不可及的溶洞穹顶,笼罩在氤氤瘟瘟的黑暗之中,深浅难测,方向莫辨。俯视下去,三个人此时此刻所置身的一块巨大岩石,犹如鬼斧神工刀砍斧劈而成,悬崖峭壁怪石嶙峋,千仞峡谷,雾气沉沉,仿佛通向有去无回,万劫不复的地狱深处。

  “所谓无底深井,就是指这里吗?”

  就连大名鼎鼎的神探金田一耕助,也感到有一点心惊肉跳,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全身冷汗直冒。

  “不,无底深井还在这个大峡谷的对岸。如果有灯光,在这里就可以看到的……。”

  然而,玉造由纪子的话音未落,三个人便情不自禁,大惊失色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恰巧就在此时此刻,漆黑一团的地底峡谷对岸,突然出现了隐隐约约的光亮。似乎是一盏煤油提灯,发出来的光亮。而且,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那分明是一个黑衣女人,只见她手提煤油提灯,朦朦胧胧地站立在无边黑暗之中……。

  刹那之间,矢部杢卫和金田一耕助,都情不自禁地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稍顷,玉造由纪子发疯似地发出了尖利刺耳的呼喊声。

  “啊!那是阿姨呀!就是阿姨呀!阿——姨!”

  大概是听到了玉造由纪子的呼喊声音吧,黑衣女人突然把脸转向了这边。由于已经揭开了黑色的面纱,所以,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黑衣女人的面容,与鲇川玛丽惟妙惟肖,肌肤白皙得简直不像人形。而且,面容显得极其哀婉凄楚。

  “是她,玉造朋子!”

  矢部杢卫高声大叫起来。

  大概是矢部杢卫的叫声传到了峡谷的对岸吧,黑衣女人举起了煤油提灯,一动不动地凝望在峡谷这边。

  此时此刻,煤油提灯的光亮,直接照射在了黑衣女人的的面门,她的脸庞也就显得更加清晰可见了。看来,这个黑衣女人确系鲇川玛丽的母亲无疑。尽管与鲇川玛丽的圆脸相比,黑衣女人的脸有一点偏长,但是,仍然可以看出,她们二人颇多相似之处。

  “是玉造朋子!是玉造朋子!果然是玉造朋子回来了!”

  矢部杢卫狂喊乱叫着,猛地一把夺过玉造由纪子手里的手电筒,飞身跑进了旁边的溶洞之中。因为,要想到达峡谷对岸,就必须穿过溶洞的地下迷宫才行。

  “阿姨,赶快逃命!矢部爷爷现在已经追过去了,千万不要闹出什么乱子,阿姨,赶快逃命吧!”

  玉造由纪子在峡谷这边拼命叫喊着,也不知道峡谷对岸的黑衣女人是否听见了,她真是十分诧异地歪着脑袋朝着这边看着。忽然,黑衣女人一下子吹灭了煤油提灯,四下里只留下了无边的黑暗。

  “金田一耕助先生,赶快走吧。千万不能让矢部爷爷与阿姨见面呀。”

  “好,走吧。”

  玉造由纪子虽然话已出口,但是,由于自己的手电筒已经被矢部杢卫拿走了。现在,他们唯一赖以照亮的,也就只有一支光杆蜡烛了。手里端着蜡烛,人就不能跑得太快。况且,前面又到处都是岔路,如果不是小心翼翼地择路而行,就势必会误入那个要命的溶洞迷宫之中。

  不过,片刻之后,她们便远远地看到了矢部杢卫正在前行的身影。由于矢部杢卫并不像玉造由纪子那样熟悉这座地下迷宫的情况,所以,虽然他手里握着手电筒,却也不敢过于冒冒失失地猛跑过去吧。

  “矢部大伯,老人家!”

  金田一耕助在后面连声喊叫。但是,大概矢部杢卫并没有听到喊声吧,矢部杢卫依然头也不回地向前快步疾走着。

  “矢部爷爷,矢部爷爷,等一下!”

  金田一耕助与玉造由纪子此起彼伏地喊叫着,朝着前面去追赶矢部杢卫。就在此时此刻,只见迎面射来一束手电光亮,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哎哟,这会是谁呢?”

  金田一耕助心里纳闷地自言自语。矢部杢卫停下了脚步,向拿着手电筒的人问了一下,随即,就又狂喊乱叫着朝前跑去了。

  金田一耕助与玉造由纪子二人跑过去一看,却原来是鲇川玛丽与坎波。

  “啊,玛丽姐姐?”

  “由纪子,怎么一回事?矢部杢卫大爷怎么发疯似地跑走了?”

  “玛丽姐姐,因为矢部爷爷看见阿姨的身影了,看见阿姨就站在无底深井的旁边。”

  “无底深井……?” 鲇川玛丽声音颤抖地说:“无底深井究竟在什么地方啊?我们走迷路了……。” 

  “啊,玛丽姐姐,就在这里边呀。不过,这一带,岔路特别多,一不留神,就会迷路的。玛丽姐姐,请跟在我的后面走吧。”

  “由纪子,由纪子,刚才,你说,看见我母亲就站在那眼无底深井旁边,是真的吗?”

  鲇川玛丽跟在玉造由纪子的旁边,边跑边呼呼地喘着粗气。

  “是真的,是真的呀。我看得清清楚楚的,阿姨的面容,和玛丽姐姐很像很像的啊。”

  “可是,由纪子,溶洞里面那么黑,你怎么能够看清楚人的面容呢?你究竟是在哪里看见的呀?”

  “我刚刚在后面看见的,阿姨就站在峡谷对面的悬崖峭壁边上……。阿姨的手里,好像提了一盏煤油提灯。所以,阿姨的面容,看得清清楚楚的。”

  “那么,我的母亲……为什么又……?”

  鲇川玛丽气喘吁吁地自言自语着。

  就在此时此刻,溶洞深处突然传来了矢部杢卫火冒三丈的声音,似乎是在破口大骂着什么。溶洞四壁回声此伏彼起,反而听不出个子午卯酉来。

  夹杂在矢部杢卫那气急败坏,暴跳如雷的叫骂声里面的,间或还传来二、三声拖着“嘿”尾音的声音,那毫无疑问是一个女人发出的哀嚎。

  “啊!糟了!那是阿姨的声音啊!”

  玉造由纪子一度停下了脚步,此时此刻,她又率先奔跑起来。就在此时此刻,只听得“啊!”地一声惨叫,是一个男人的惨叫。

  “啊,这是什么声音?”

  玉造由纪子重又停下了脚步。不,与其说玉造由纪子停下了脚步,不如说是她迈不开脚步,更为准确。因为,刚才的惨叫,给玉造由纪子的印象太深刻了。而且,惨叫仅此一声,便戛然而止,万籁俱寂。一切响声、喊叫,全都归于寂灭,只剩下了透彻骨髓的死寂。

  突然,金田一耕助恍然大悟,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玛丽小姐,请把手电筒借给我,我过去看一下。”

  “不,我也去。”

  “我也……。”

  两个姑娘,两个男子,借着鲇川玛丽的手电光亮,又开始前进了。

  不一会儿,他们四个人便钻过了一个隧道一般的溶洞,顿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起来,仿佛连溶洞空气触及皮肤的感觉,也与狭窄之处迥然不同了。

  “玛丽姐姐,请把手电筒借我一下。”

  玉造由纪子从鲇川玛丽手里要过手电筒,战战兢兢地朝着前面走去。

  “大家看,前面照亮的地方,就是无底深井……。”

  果然,在手电的光亮之中,现出了一个用围栏圈起来的井形无底溶洞。

  “因为害怕有人不小心跌入井里,才特意围了那些护栏的。啊!?”

  “由、由纪子,怎、怎么啦?”

  “看,那井口的对面,好像有二只人脚……呀。”

  这时,金田一耕助一把从玉造由纪子的手里夺过手电筒,而把自己的蜡烛交到了鲇川玛丽的手里。

  “请你们俩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一看。”

  金田一耕助留下两个姑娘,自己小心翼翼地走近无底深井旁边。

  正如玉造由纪子所说,对面无底深井的旁边,果然躺倒了一个人。金田一耕助用手电光亮朝着倒地人的脸上一照,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倒在地上的人,正是矢部杢卫老人。在矢部杢卫的胸膛之中,穿进了一根赛似锋利刀剑一般的钟乳石。不言而喻,矢部杢卫已经气绝身亡,一命呜呼了。

  金田一耕助的目光,停留在矢部杢卫手里紧紧握着的一团东西上。

  那是一条与鲇川玛丽的母亲鲇川君江所披面纱一模一样的黑色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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