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哭了又怎么样呢？”
靠着吸陆虔诚的美颜续了一下命，宋清葵缓了缓神，忽然觉得太阳穴一阵发疼。她心想着今天确实是过了，被一把刀吓成这个样子，真是颜面大失。但目前她还处于哭得太过一抽一抽还说不出话的状态，只得一把拿过陆虔诚手里的纸巾，背过身认认真真将眼泪鼻涕擦了个干净之后，深吸一口气，道：“今天这事，不许告诉别人。”
陆虔诚见她又开始嘴硬了，皱眉心疼道：“哭了又怎么样呢？”
“哭了很丢脸啊！”
“极端的情况会触发人类脑内杏仁核的恐惧反应，使得它开始释放压力荷尔蒙，刺激交感神经系统。你感觉到恐惧、委屈，都是生物本能，没有什么可丢脸的呀。”
“……你是在安慰我吗？”
陆虔诚闻言，垂眼看了她一会儿，皱着年轻的眉，半晌后叹气道：“不是，我在心疼你。”
我是在心疼你。
这句话就响在耳边，一瞬间又将她已在慢慢平复的情绪搅得翻滚。她记不起来有多久了，记不起来是不是在段怿然离开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听过有人说这么戳她心窝子的话了。
他说他心疼她，在她这么多年的人生里，在她无数个沮丧悲哀愤怒却从未得到过怜悯的节点里，在她以为也只是人生里不得不经历与面对的一个令人绝望的瞬间里，这个温柔的人，真挚而诚恳地说，我在心疼你。
温柔是多么强大的一种力量，它能包容一个人，能融化一个人。甚至连这样穿着一身钛合金盔甲的姑娘，都早在不经意的瞬间，卸去了防备，安心地朝他露出了柔软的一面。
说自己是姐姐，要像个姐姐的样子，照顾好他，保护好他。但原来，一直被呵护的，是她自己啊。
从派出所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快一点。
宋清葵迷迷糊糊地跟着陆虔诚走，脑袋里不断回想着在做笔录时，陆虔诚冷静理智地和办案的警察一起分析犯人侧写时的声音，感觉头昏脑胀。陆虔诚把她送到家门口，还是觉得不放心，进屋和宋习朝一起捣鼓着做了份蛋炒饭给她吃。香喷喷的炒饭端上，陆虔诚担忧地摸了摸宋清葵的脑袋：“别不开心啦姐姐，按照今晚的进度，不出意外明天就能抓到人。”
宋清葵撇撇嘴，权当他在说好听话安慰人。从厨房出来的宋习朝见宋清葵耷拉着脸，以为情况不妙，赶紧拉开陆虔诚。两个男孩子一起坐到沙发的另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宋清葵吃饭。
电视上随意放着的是一部穿越剧。这穿越剧一如既往地狗血，穿来穿去也不过是女主没能把握好时机，和男主屡次错过。错过了她就再穿越，穿越了她就再错过，如此循环往复，竟然也给拍了六十集。
正当宋清葵平复好心情，慨叹此剧编剧非同一般的注水能力时，宋习朝忽然压着声音向陆虔诚发问道：“天才物理学家，您说，在未来我们真的可以穿越时空吗？”
“现在就可以啊，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只要你能超过光速，你的时间确实是可以倒流的。”
“真的假的？”
“或者这么说，你只要想办法让你自己的时间比我的时间慢上一秒，你就有可能回到过去。你想回到几岁？我可以大概帮你算算看。”
宋习朝听得一头雾水，虽然知道陆虔诚在说笑，但还是认真想了想，说：“我没什么好倒流的，要不那让我姐倒流一下吧哈哈哈。”
宋清葵愣了愣，明白弟弟的意思后，摇头叹气道：“如果仅仅只想改变事件的发端，那么事件的轨道究竟会如何进行，怕是拥有怎样的超能力都无法掌控吧。”
陆虔诚见她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翘起嘴角，忙不迭地接过她的话题：“确实。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表明，在因果律的陈述中，即‘若确切地知道现在，就能预见未来’，所得出的并不是结论，而是前提。我们不能知道现在的所有细节，改变过去也并不能决定将来，这是一种原则性的事情。”
宋清葵听不懂这一堆术语，但知道他说的话和自己是一个意思，便胡乱地点点头，继而埋头苦吃。
在那晚，受惊过度的宋清葵，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在床上翻滚到下半夜，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而后，她竟然梦回了自己的17岁。
那时的她，浑身上下都是刺。不知道是自己真的喜欢，还是仅仅想吸引段怿然的注意，她梳着夸张的脏辫，每天听着嘶嚎的黑色摇滚，一眼看过去就是把三年五载当一生过的女孩儿。
那时候的她，用古怪又固执的方式去喜欢一个人。
她梦到，17岁的她，遇到17岁的陆虔诚。
古怪的姑娘遇到绝美的少年。
他现在旧人民路的教堂里，春风吹进来，扬起教堂里白色的窗纱。少年纤瘦的身影在白窗纱的围绕中若隐若现，她努力想看真切一些，春风却不如她意，非要将白纱搅乱，将那个好看的少年藏在纱中。
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想等风走，却等得不耐烦了，干脆吼了一嗓子：“陆虔诚！”
白纱后的少年听到她的呼唤，抬起手拉开缠绵的白纱。他亮晶晶的眼睛和盛满笑意的酒窝在白纱后显得更为精致，眼神柔盈盈地看向她，那场面，好看得过分。
她忽然感觉到胸口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喷薄而出。眼前的少年随着整个世界融汇成弥漫的白光，将她的心一分一寸地填满。她望着少年的笑颜，招招手道：“喂，一起走吧！”
少年没动，只是站在原地，带着比春阳还明媚的笑容直直地望着她。
那一眼，似乎望了很久很久。久到，山海复长，荆棘丛生。
霎时间，梦境塌落，世界变成一片浓稠的漆黑。
她未来得及反应，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漆黑的世界里兀然响起，是她随意哼起r》的声音。
“ a mile.
I' day.
t breaker，
're going,I' way.
world,
There's such see.
We' bow's end,
nd,
……”
这个梦活像一把刀尖，划在她心脏上一块极为软顺的肌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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