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请他，给我想要的爱情。”

　　【1】

　　酿制酒度数不高但后劲儿大，几局下来，宋清葵觉得自己又晕又累，扔下游戏手柄，摸了个温暖柔软的东西枕在脑袋下，闭上眼正要睡时，被枕住的东西竟然动了动。

　　她正要睁眼，却突然被一双干燥温暖的手捂住了眼睛。那双手单凭感觉便知是白嫩细长、只翻书拿笔的手，它柔柔地覆下来，带着温度，遮去恼人的光亮。

　　手的主人的声音很甜很柔，像是上品的甜酒佳酿，开坛时酒香清甜绵柔，萦鼻即醉。

　　“睡吧，姐姐。”

　　“我想……我想……”

　　“嗯？”

　　“我想见一个和尚一样爱念叨的家伙……”她在微醺之中像孩提一般呢喃，整个人在地板上缩成一团，喉间发出细弱的声音：“请他，给我想要的爱情。”

　　【2】

　　宋清葵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知道自己枕在了陆虔诚的腿上，知道陆虔诚抱起她回房，他的手臂温暖有力，胸膛也格外结实。他穿着一身病娇美少年的白衣黑裤时，她从没想到过他的身材会这么好。卧室里暖气开得有点低，尽管被子盖得很好，但露在被窝外头的一张脸总觉得凉飕飕的。宋清葵胡乱摸了一把，触到什么温热的东西，就用力往脸上一摁——软软热热的，还能感受到上面柔嫩的纹路，她的脸可算没那么凉了。睡梦中她有点迷恋陆虔诚身上的香气，供着鼻子嗅了嗅，就总能闻到他还在的气味，格外安心。

　　她知道有人一直陪着她，清醒时，呓语时，半梦半醒时，他都在守着她。

　　是谁呢？温柔，深情，至纯至真。夜里四处混沌，也不知道天在哪里地在何方，只见到他那张年轻的脸，写满鲜活的神色。世上好像再没有其他人。他眼里清亮的月光，不费丝毫力气便将她攥住。

　　她忽然很想抓住他的手，想保护他，想被他保护。想将他变成小小软软的小精灵，捧在手心里逗逗他，然后将他藏在口袋里，永远永远地据为己有。

　　一夜无梦。　

　　【3】

　　睁开眼时，卧室里是刺眼的日光，她发现自己侧躺着蜷缩成一团，左手拉着某人的上衣，原本没有丝毫皱褶的白衣已经被她拽得变了形，衣角皱巴巴地被她捏在手心。她的右手还捂着自己的侧脸——不对，是右手捂着另一只捂着自己侧脸的手。宋清葵慌乱地抬头，看到坐在床边打盹的陆虔诚，他右手正被自己抓着，左手斜斜地撑着脑袋歪在床头柜上，以极其怪异的姿势睡着。

　　他神色疲惫，看来昨晚真的被她折腾得不轻。他突然醒来，睁开那双好看的眼睛，宋清葵看见它因为疲倦而微微发红。

　　“早安。”他柔和地微笑，颊边漾出圆圆的小窝。覆在她脸上的手轻轻揉揉她的脸，而后吃力地拿开。

　　陆虔诚眼里有缱绻的爱意，看得宋清葵感觉大脑充血。她猛地抓过被子，一把将自己的脑袋严实地盖住，瑟瑟地在被窝里抖了半天，最终也没能抖出半个字来。

　　“姐姐放心，”他突然开口，听起来心情异常愉悦：“我没有对姐姐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情。”

　　她在被窝里吼：“不，我是怕我对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被窝外的人笑起来，宋清葵掀开被子露出眼睛，见他正满含笑意地看她，左手轻轻揉着酸麻的右手。

　　“我真的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她试探性地发问，一双大眼睛写满小心翼翼。

　　“对不起我的事是指？”

　　“……”宋清葵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纠结了半晌还是觉得举个例子：“比如，趁着迷迷糊糊的时候了强吻你，偷摸你抱你什么的……”

　　陆虔诚一听，愣了，皱起眉头认真回忆起来。十几秒后，面露难色。

　　宋清葵脑子“轰”地一声就炸了，完了完了，他露出这表情，证明她是真的做了些霸王硬上弓的事儿了。她在心里羞耻地抽泣，正想着要不要爬起来直接切腹谢罪时，陆虔诚却突然绷不住，笑出声来：“没有的，姐姐睡觉的样子非常可爱。睡得迷迷糊糊地还要抓着我的衣角，拉着我的手嘟嘟囔囔地说冷。啊对了，还踢了我好几脚来着。”

　　宋清葵的老脸一下臊得通红：“你，你可以甩开我的手的啊！”

　　“那样会吵醒你的啊。”陆虔诚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但我试过轻轻拉开或者掰开，但是松开没两秒，又重新拽上来了。”

　　宋清葵听完只觉心如死灰，自己真是没脸见他了，伸手再次把被子拽过头，企图用这种方法把没用的自己捂死。两分钟过去，眼看闷被自杀不可能实现，宋清葵咬着下唇，颤颤地给陆虔诚道歉。

　　“没什么对不起的呀，姐姐既然来看我，那照顾你就是我的责任啊。”

　　他说得非常理所当然，有理得让宋清葵差点就忘记了自己其实是陆妈妈派过来照顾他的特种兵才对。她别扭地在床上滚了一圈，陆虔诚怕她闷着，轻笑着伸手来掀开她脸上的被子，好让她透气。

　　这个动作让宋清葵清晰地看到陆虔诚的脸，看到他褪去红色的黑亮双眸，高挺的鼻梁，还有下巴上冒出个小脑袋的胡茬，是一小片微青色。她突然就魔怔了一般，幻想到他拉起自己的手，用她的手腕去蹭他的下巴。年轻男孩微硬的胡茬划过她身上最敏感的地方，酥酥麻麻的，电流从胳膊传到大脑。

　　意识到自己正在想什么，宋清葵彻底懵了。她突然又想起昨晚睡梦中自己的各种“以为”，她错将他当成守候在床边的亲密伴侣，错将他当成白润的月光，错以为自己能够将他占为己有。

　　她突然就发现，眼前这个骨子里冒着甜气的少年在她眼中，竟已经不是“小朋友”这种性别模糊的身份设定了。

　　这个认知让她相当崩溃，冬天竟然是她发情的季节吗？昨晚那瓶究竟是什么酒啊？掺了印度神油吧？

　　【4】

　　面试当天早上，陆虔诚送她去坐到公司的大巴。宋清葵穿着一身职业装，搭配一双舒适的运动鞋，乍一看还有些怪异。她咬着陆虔诚给她买的油条跟在陆虔诚身后，左拐右拐，终于到了车站安检处。宋清葵“嗷呜”一口解决掉最后一小节油条，喝了一口陆虔诚手上的热豆浆，然后拿过一直被陆虔诚提着的包包，示意他让他先回去。

　　面对告别陆虔诚非常不高兴，微噘着嘴慢吞吞地把她的背包取下，然后帮她背到肩上。宋清葵催他走，他委屈巴巴地拽住她的衣角不肯放手，得到一个温柔的摸头才肯悻悻地放开。这也还不算完事，安检口到门口不到20米的距离，他走得那一个叫一步三四五六回头，磨蹭了五分钟都还没能走出去。宋清葵甚是汗颜，顺手把手里喝完的豆浆扔进垃圾桶，在陆虔诚眼泪汪汪地回头时，张开双臂作索抱状——十米开外的少年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而来，用力将她抱进怀里。宋清葵都能感受到他飞跑时带过来的风，还有他怀里的清新的香气，伴着香气传来的体温。

　　真温暖啊。

　　她拍拍他瘦削的背，说：“拥抱完就要乖乖回去啊，路上注意安全，要好好吃饭和睡觉，后天回家就见啦。”

　　将脑袋放在她肩上的少年不住地点头，笑出两只圆滚滚的小酒窝。拥抱结束后可算送走了他，宋清葵在过安检的时候被一直在观望的工作人员调侃：“你男朋友可真是舍不得你，长得又这么帅，好久没有见过这么黏人的小奶狗了。”

　　宋清葵恍惚想起刚才他亮起眼睛冲过来抱自己的模样，倒也真相只呆呆萌萌的小狗。忍不住低头掩笑，就忘了开口告诉人家，其实这是她楼上的一个弟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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