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安排

　　想想今晚的情况，和一些可能的细节和意外，我备好所用之物，细细交代了紫萱和鹿鸣，报了母亲一声，说是去看看云家三小姐。待夕阳的余晖散净，我便去了保国公府所在的长青街。

　　离保国公府后园的门最近的同福街虽不大，但各类糕饼铺子、香粉铺子、首饰铺子挤得满满的，人声嘈杂，最是热闹繁华，也混杂得很。我先是进了一家香粉铺子挑了些胭脂水粉，看到一旁卖油炸果子、烧鸡的，顺带又买了些，才到离保国公府最近的那家昌记糕饼铺子买了些糕饼。银碟已经换了套衣裳，带着风披，进店看到我笑着招呼：“这会子姐姐可是当完了差？”我向她招手：“你来的正好，快帮我把这些拿回去。”收拾好了手头的东西，向掌柜的笑了笑，才道：“这早晚哪就当完了差？我说你成日家的窝在后院子里，可真就是个聋子瞎子。府里的小姐们嫌买办从外头买的东西不好，像这些胭脂水粉每月寻了人另买合用的，现如今就是外面的灵巧吃食，想吃了都不敢叫买办经手，一是买办看着小姐们不知市价行情，一两银子的东西能要十几两，就这还不知足，拿次的充好的，废了银子东西还不能吃，因此才私下里叫我们买了交给她们的丫鬟。今儿歆姨娘娘家侄儿过来，歆姨娘给了银子另要了好些费功夫的菜，忙了一天了，这会子我才抽了空，把这差事给办完了。”说着话，我们已走出了糕饼铺子。

　　到国公府后园的小角门，见府中已掌了灯，因后园门已关了，此时这儿并不见有人。天色已暗，我们两个又都带着风披，罩住了头面，门口的小厮们并没看出什么异样，只听银碟叫门，查问几句，看了对牌，也就放过了。银碟把烧鸡和果子拿了分给他们：“这早晚怕是没什么人了，这是我自买的，可敢拿主子们的东西做人情，众位哥哥们大可放心，你们也辛苦了一天，好去去乏的。”几个小厮先还不肯收，见银碟给的诚，遂不再客气。

　　银碟引着我一路往碧汐亭而去。银碟识路，我又能早早地听到哪里有人过来，躲避起来也很是轻快，一路上倒也没出什么事。

　　碧汐亭是春闺园中一个四周围着卷帘的小小亭台，两面是水，一面连着假山，一面是长长的廊道，直入水面。如今绿茵匝道，花开正盛，风中花香扑鼻，水中蛙声阵阵。

　　我见此处少有人来，是极易藏身的，亭底离水面有几尺高，亭旁花树高低错落，皆可藏人，便让银碟先回去，待到了约定的时辰再来把包袱取走，后面就按先前说好的行事。

　　看着天色差不多了，我便换了一身男子的衣衫，顺着碧汐亭上的廊道，穿过水面，沿着一道藤萝墙，上假山，过竹林，经两道闸桥，不一会就出了春闺园。国公府我也是来过的，大致方向错不了，翻墙越树到了内院，见守卫稀疏，知道果真如三小姐所说，都安排好了的。在内院找到东北角上的一棵大槐树，看到不远处果然是一个小小的凉亭，亭子的一角挂着盏琉璃灯，细看在亭中坐着一位穿了杏色春衫的丫头，斜靠着亭柱，似是在打盹儿。我理一理衣衫，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捡了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向她轻轻丢了过去，正丢在她身上，她吓得猛一下子跳起身来，惊慌的向四周看去。我从树后探出身来，向她笑道：“三小姐便是叫姐姐这般迎客的吗？幸亏是我，若是遇到了强人，姐姐这般可是要吃亏的。”说完冲着她眨眨眼睛，嘻嘻的笑。

　　那丫鬟先是愣了愣神，听了我的话，便笑着给我请了个安：“原来是冷小姐，真是吓死奴婢了。奴婢晴窗给冷小姐请安。冷小姐你可算是来了，奴婢已候了有两柱香的功夫。怕无故在此处叫有心人看到坏了我们小姐的事，便装着坐在这里睡着了，哪知竟真的睡着了。”这晴窗是个说话声儿甜脆、性子爽朗的丫头，今年才十三，笑起来左边嘴角处有个浅浅的梨涡，很是讨人喜欢。我跟着她一路行来，到了外院一处无人居住的废院中，晴窗让我先在院中屋里等着，她去看看三小姐那边的情况再回来寻我。

　　我虽信三小姐，至今没见她的人，却不能全无防备，若是三小姐中了他人的圈套或是另有隐情，也不致无以脱身，因此身上带了好些防身之物，若是情况不对也好应对。此时留我一人在这院子，我更加谨慎，见那晴窗出了院子，便随后跟了出来，之前已在她身上下了些香料和粉药，看准了她离去的方向，便探查起这废院来。从刚才来去的路径和院子四周的情况看，此处是在国公府内院和外院之间的位置，近旁多是山石花树，一旁又临水，与内外院都有通道，多半是不用的书房或是之前哪位公子的住处。

　　转了一圈，寻好了脱身之计，看院子四周果然不见人走动，我便又回了之前那丫头带我来的屋子，仔细的听听，又到处闻了闻，并无异样。这时却听见有人往这边走了过来，我警惕的躲在院中一颗大树上。几个呼吸间，来人已开了院门走了进来，一盏小小的灯笼黯然无光，我细看那走在前头打灯笼的，正是之前的丫鬟晴窗，除了长相不差，身上还有我才下的香料，随着夜风隐隐淡淡的传了过来。

　　晴窗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夜色下看不清容貌，只凭走路姿态和脚步的力道声响，看得出是个女子。我从树上微微一纵，轻轻落下地在后尾随，见二人来到我之前呆的屋子，晴窗推开了门说了句“就在这里”后就惊异的道：“噫，人呢？之前我是带了冷小姐过来的，怎么不见了人？”跟在她身后的女子身子似乎一震，猛地上前抢过灯笼，在屋子四周照了一照，有些焦急的道：“你可记清楚了，冷姐姐确是在这屋里？可别出了什么意外？”我一听是三小姐的声音，就着灯笼，看到三小姐穿了身小厮的衣衫，眉头紧皱，一脸的急切。

　　看到这，我忙从黑暗中现身相见：“三小姐可是在寻本公子么？如此良辰美景，三小姐可是要找小生一叙相思之情？”说完故作色迷迷的浪荡样儿看向她，晴窗看到我松了一口气，而三小姐却是向我一瞪眼：“冷姐姐，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油腔滑调？这好戏还没开场，你怎么就唱上了？不过你今儿可是唱错了戏本子，等会儿要唱的是英雄救美惩恶，可别再唱成月下叙相思了，不然我可要罚你。”我忙作讨饶状：“小生不敢，但凭小姐吩咐。”

　　我和三小姐在这胡言乱语，一旁的晴窗却急得直跺脚：“哎呀我的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闹，那件事还没着落，若是叫人发觉，可也是闹着玩的？”三小姐这才拉了我的手道：“冷姐姐救了我这次，以后姐姐若有差遣，只要我云慧卿能办的到，定不相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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