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百合
九芜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介意。”
他脑海里自动回忆起档案内的信息。
任英瑞，十八岁，今年刚考上大学的大一新生，十八层1802房的住户。但因为家中有一位先天智力低下的痴傻妹妹，以及一位半身瘫痪，没有太多工作能力的母亲，所以是学校特批的走读生。
至于他的父亲，是一位小型企业的老板。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每年所赚的钱，也勉强供应得起医疗费和学费。
终于，又过了一个小时，李老太太走走停停地，带着九芜来到了第一处案发地点。
十九层1901户。
老太太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现场早已被警方进行过了证据采集，并且还进行了至少两轮清理。从外观上，除去那些不知为何又聚集在客厅内沙发上的黑色未知胶状物质，这里只是一处很久没有打扫过的旧屋。
落地的灰尘很多，但并没有铺满。
有很明显的拖拽式痕迹与鞋印，从阳台经过客厅，再延伸到房间内。
“以前，住在这里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老太太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她手里其实一直提着一个小袋子，里面有一只漂亮的百合花。
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蹒跚而行。
从屋外到屋里，明明只几米路，她却像是在走着一个人的一生，那么悲伤，那么怀念，那么虔诚。
百合花放在了房间内。
冰冷的地面上，唯有这一处是干净的。似乎，一直在等着她来，没有离开过。
九芜站在屋外，默默注视着屋内的一切。他耐心地等待着，并不想去打扰。
一直到老太太留下钥匙离开，九芜都宛如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什么话也没说，也没对老太太交代什么。
他来时便是日落时分，现在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城市的夜空中，没有星火的照亮。就连月光，也少有能够照亮整间房屋的时候。
“碰——咔、咔、咔、咔。”
将他带来的手提箱放在地上，九芜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了几个半路上买的玻璃瓶子。
瓶子不大，差不多一指高，两指宽，瓶口用木塞紧扣，瓶内除了空气外，什么都没有。
将那几个玻璃瓶子打开，倒转后扣在地面上，九芜随手划拉出五道灵符在五个玻璃瓶瓶底上，浅蓝色的灵力光芒逐渐照亮整个房间。
“呼呼呼呼——”
身后房门不知何时关上，屋内大窗也不知何时打开。无数道寒冷的风从窗外穿入屋内，似乎想要将九芜的灵符扑灭。
但九芜完全不惧，所有烈风从他身旁呼啸而过，他甚至连上衣衣摆都没有动到分毫，只有耳边发丝因风压吹起几缕。
“出来吧。”
“呼呼呼呼——”
寒冷的烈风还在持续，对方似乎并不愿意就这样对九芜妥协。
见她不愿意好好谈谈，九芜也不恼，手上灵力加重，由五个瓶子组成的灵力法阵瞬间光芒大盛，彻底照亮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啊！！”
屋内最中央，那朵百合花的最上方，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被迫显出。点点蓝色火焰在她的双臂上升腾，令她无法再继续隐藏下去。
九芜立即收回蓝色火焰，上前一步：“你还好吧？”
对方的灵力比他想象中的稍弱一点，刚才这一下只怕无法短时间内恢复过来。
“呜……”
女子听到九芜的话，抬头面向九芜。无珠的眼眶之中，唯有一片深邃不可见底的漆黑，仿佛一个贪婪的黑洞。甚至于，连眼眶周围的面部皮肤，也大有被这种黑暗所吞食之势，皱在一起，很是诡异。
九芜只匆匆扫了一眼，就去看她双臂上的伤口。
只不过，女子反应过来后，立即就退到房间的一角，别过脸不再面对九芜，大有九芜一靠近，她就满屋子转悠的意向。
见状，九芜只好先试图安抚。“我并没有恶意。如果你不想要与我对话，我也并不强求。至少让我先对你治疗，以免你就此消失。”
女子犹豫着没有出声，但她手臂上还有很明显的蓝色印记。而她作为一个灵力不强的幽灵体，不好好处理的话，对抗印记的消耗赶不上补充，真的会因此消散于世间。
“呜……”
在蓝色印记进一步扩张到躯干之前，女子还是妥协了。
她飘到九芜的面前，伸出双臂，让九芜顺利收走那些残余的灵力后，就又回到了房间的一角。看上去，她还是对九芜相当戒备。
九芜慢条斯理地收拾起地面上的玻璃瓶。他想去打开房间的灯，不过即便开关没坏，这里也已经不供电很久了。
无奈之下，九芜只好又拿出一个小瓶子，往里塞入一些灵力，变化为白光，让其悬浮在天花板中央处，照亮房间。
“请问，你能够说话吗？”
房间内有一个木台，和一个小的木椅子。九芜随意地坐下，拿出笔记本，根据上面的提示来进行询问。
女子呜了一下，没有用语言回答。
九芜细心地记录着，【智力正常，因不明原因导致无法发声】。
“你能够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吗？”
女子这次呜都没有，完全转过身去面对墙壁，看来是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请问，你的名字是？”
没有回答。
九芜写下【姓名未知】。
“你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为什么不离开这个房间？”
“你与那个杀害了二十一名人类的妖怪，是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与楼内剩余三家住户都认识？”
完全没有回答。
九芜看着他后面一笔未动的笔记本，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击杀了那只妖怪，你会怎么样？”
女子突然回身。
呜——
她低吟着什么，但没有任何有效的人类语言从她口中说出。
九芜意识到，这句话绝对至关重要。但其内容，暂时无法得知。
——
不可理喻。
不，应该说是不可思议吧？
青魇站在二十九层的楼道间，那条已经被损坏一半的栏杆上，向下俯视着这个小区。除了这栋楼之外，其他楼都是灯火满溢，到处都洋溢着人气，唯独这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而他也正看得清楚。九芜那浅灰色的身影，从小区内道路上，稳健地朝外走去，丝毫没有停顿。
完全没有假意离开，回头蹲点的意思呢……
青魇嘴角处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太相信九芜居然就这么走了。这也未免……太不专业了吧？
明明那个幽灵身上绝对有什么秘密，包括还在楼内的三家用户，这么多摆在那儿不走的秘密不去探查，这人脑子里是在想些什么啊？
如果不是青魇先前就见过这个人一面，他都要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将另一个谁当成亡命人九芜了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鬼局近年来如出鞘利刃般声名鹊起的亡命人，除开庞大的灵力之外，执行起这种调查任务来，就跟新手一样……
不过仔细一想，这倒也没跟传闻有冲突。毕竟，关于他的传闻，差不多都是他又灭杀了哪里的鬼怪，开了哪处秘境，打赢了谁之类的。只是个擅长战斗的猛将，这点人设也不是接受不来。
只不过，这样的他，真的有能力完成这次的任务么？
青魇摸着下巴，心中强烈的好奇心与理智产生了交锋。
但没过多久，这场交锋就以好奇心的完胜，落下帷幕。
亡命人九芜……这么一个令他感兴趣的人物，当然比他去越级杀怪重要！
咔——
青魇身子向前一跃，直接飞入楼层外的夜空之中。在他身后，二十九层的所有住房之中，都冲出了猛烈的飓风，强度与刚才女子应对九芜时的强度，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轰轰轰轰轰！！！“
“啪擦——！！！”
强力的灵压让二十八层内的住户玻璃都受到了波及，纷纷承受不住破碎一地。就连二十九层的楼梯间扶手，也出现了嘎嘣嘎嘣的吱呀声。
这等强烈的波动，让人类怀疑是地震了都有可能。
“哇哦~别这么生气嘛~放轻松点不好么~”
青魇身法矫健，那些飓风他抵挡不起，难道还躲不过么？
只可惜，他现在使用的灵体实在是太弱了，跟这股飓风刚正面，只会死回初始状态。不然，他大可以现在就去一探究竟，看看这次在人类世界中掀起风浪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楼外天空里，悬浮着看那包裹住整个二十九层的黑雾，青魇试探性地放出一点灵力，想要去探知那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力量。
当然，被它迅速察觉到，然后狠狠打了回来。
如此，青魇也懒得再费神。他还是迅速去找个阴气重的风水宝地，迅速恢复自己的鬼王之力吧。
突然的异样，的确引起了新一轮的惊慌。
这栋已经成为禁区的楼层，又出现这样的状况，物业管理人员接到消息后都快疯了。过去半年内，已经死了多少人他们能不知道么！偏偏现在还是晚上，叫他怎么敢上去呢？
但是物业经理又是一位好心又称职的人。他前思后想，还是决定去带那三家用户暂时撤出楼外。
等走到这栋楼的楼梯间的时候，经理忽然一眼瞥见了拐角处的一个眼睛形状的蓝色印记。可再想要去仔细看的时候，就完全消失不见了。
……他眼花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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