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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不敢道一句珍重


  开篇:看,一夫当关

  第一节:旁观者,得天时

  第二记:不敢道一句珍重

  一场碰头谈不上欢散,各自都是神色匆匆,在入夜后先后有六人或是乘云驾雾或是盘坐蛟蛇或是御剑飞天,其中又以单骑离开赵府的一人最容易让潜藏的死士刺客们浮想联翩,当然在一袭白衣赤脚公子亲临挡住死士刺客的去路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这位腰间吊一个青皮葫芦的年轻公子躺坐在瓦房上看天,瞬步而来的赵驻溺兀嗅了嗅空气中散不尽的血腥味,看着年轻公子笑道:“想我了?”

  年轻公子拍了拍身边瓦片,赵驻溺兀一屁股坐上来后望着远方,默不说话,很久以后才轻声说:“我让赵驻镀犟与我一起去了京城,在既定计划中应该是他去虎牢关和那儿的百战锐士扳手腕,但是让我驳回了,赵驻镀犟一生成就本该在地仙最巅峰这个位置不上不下,碰巧生在了这个年代,中央老了,天下枭雄群起,当然和它一起老的还有我们镇西赵府和你们萧灵府,更有听雨白氏东方家族清风徐家这几个曾经有无敌的家族,说来好笑清风徐家这条听话的狗背着它的主人磨了两千年的牙齿,就是不知道是三无敌早早就看到未来中央而谋划还是三个家族中的能人谋士搞出来的玩意,至少就从明面上来看中央相当新任那条狗,等到哪天屁股蛋被咬了才知道疼。”

  自说一通的赵驻溺兀突然闭嘴,爪子相当不老实的摸上白衣公子的肩头,笑眯眯道:“要不要跟我去京城?”

  赵驻溺兀早就知道答案,又叹道:“他们都以为我这个整日在青楼上和人家姑娘们盘肠大战的常胜将军就算是自污名声也没有多大的名堂,却不曾知道我和中央江家那厮隔着万里横击一手后中央针对咋们两府的所有活动都戛然而止,若是放在以前的我,早就气的跳脚给那几个男女一人一耳刮子了。”

  冷不丁的白衣白绔公子抓住某人极其不老实已经攀到胸前的爪子,赵驻溺兀就笑眯眯道:“你说你这人吧既不学学江南美娇娘的娇柔也不学学人家青楼头魁的欲语还休,整天跟条死鱼一样挺尸,多暴殄天物,来,今晚我们坦诚相见一番,一续以往没法实现的佳话。”

  最终赵驻溺兀揉了揉左眼眶的青紫一块,老老实实坐在旁边看着天发呆。

  天上紫薇星微微黯淡。白衣公子哥轻轻道:“要死很多很多人了。”

  赵驻溺兀轻嗯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压下,就要动粗。

  一张矮桌两张裘毯,一人布衣玉冠,一人长袍阔背。布衣年轻人皮囊上好,俊逸脸上笑眯眯个不停,喝个茶都快能笑出声来,另一人是个国字脸老者,看着就在生闷气,一语不发。布衣年轻人乐呵道:“老蛊啊老蛊,瞧瞧瞧瞧,这才是我孙儿,”不以年轻人举起茶杯如念诗般比划着,“月黑风高之下,无良纨绔调戏良家少女,来来来老蛊你别生闷气,喝口茶水,你这个孙女我喜欢,哪天成了咋孙儿的媳妇儿,你大可放心,要是兀儿敢欺负君儿,我第一个抽死他。”

  这个大抵恨不得把身旁年轻人掐死的老者冷冷道:“你个为老不尊的东西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是在打我孙儿的注意,老夫先跟你把话撂这里了,你要是敢半夜偷溜进我孙儿的府上逞凶就算是定威王来了都没用,我不打死你个王八犊子。”

  年轻公子哥打了个哈哈,然后看着远处各自发呆的两人一本正经说道:“不过老蛊,说实话,要是放在外面的世界里碰巧我也没有孙儿,我是肯定的追求你孙女的,老蛊啊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咋的孙女就这么漂亮啊,简直不像是亲生的,会不会是你儿媳妇红杏出墙折腾出来的?”这厮扳起手指正儿八经的说:“我看看,高怡的两淮东家家主,这人长得不错,有可能是你儿媳妇偷情对象,还有那个江湖上的剑仙白衣翩翩的那厮,也可能是你儿媳妇偷情对象,哎呀老蛊啊,你命可真惨。”

  对于这厮没有半点风度的胡言乱语老人早已见怪不怪,淡淡道:“你也别嚣张,那个东擎丫头好像让什么人盯上了,到时候有的让你乖孙儿折腾,要是一不小心那丫头给生米饭熟米饭了我看看你上哪里去哭去。”

  两人便都不说话,一人乐呵呵一人生闷气望着远处那两个,一个死活都不给摸一下,一个好死不活非要不正经。

  布衣年轻人一瞪眼,脚底抹油飞掠出去,老人嘴角一翘,暗自痛快,也跟着脚底抹油掠出去。

  这边赵驻溺兀在欲要逞凶时兄弟遭受了痛击,倒在琉璃瓦片上哭嚎不止,白衣公子哥跳将起来把那厮按在地上连踢带踹毫无半点风度,布衣年轻人两手扣住白衣公子哥两肩使劲的朝后拖拉,晚来半步的老人气的抄起一块瓦片就砸在那为老不尊的头上,怒道:“你给我撒手!”

  很快老人又翘起嘴角大笑不止,为老不尊的堂堂荡威王被自己孙女一记撩阴脚之后倒在地上抽搐不止,嚎得比那有贼心贼胆却不敢强上的赵驻溺兀还要凄厉,一老一小在房瓦上打滚哀嚎,白衣公子哥抽了抽鼻子右手呈食指中指合并贴拢一划,远处一点白线冲到近前,白衣公子衣衫轻荡飘到三尺白剑上右手做势从胸前推出向前一抹,三尺白剑直射出去,转眼间消失不见。留下凄厉哀嚎声在镇西赵府上不见丝毫间断。

  大抵是嚎累了,一老一小坐在房顶想心事,难得从军机重地赶回来的荡威王白日先后两场厮杀亲自下场宰掉了一个垂云神仙和一个地仙最巅峰之后没有去布局大局或者去拜访雍容夫人,大抵是这个时候荡威王才像个老人,轻声说:“动君是个好姑娘啊,爷爷这辈子也就那样了,就想着若是侥幸不死也就不去管这截月殿存亡,爷爷相去江湖上找到你奶奶,然后就当个游侠儿再也不思考这些烦心事,动君这姑娘面冷心热这辈子多半是赖上你一人了,想好了以后怎么安置动君、东擎没有?”

  赵驻溺兀轻声道:“还有个中央江家。”荡威王皱眉,直言不讳道:“江家那孩子,当年就不该让你去京州游历,真的是一笔糊涂账,”荡威王察觉到不该扫兴,又打趣道:“要是三个女子你都要吃下的话那你可能真的完犊子了,俗话说得好,打江山抢美人这是男儿的特长,可沙场中真的没有什么几千回合不败下阵的英雄好汉,更何况是三个?当年爷爷可是被折腾惨了,几天下不来床不说还被你奶奶骂不中用,可怜我一把老骨头真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耕耘,谁他娘的说床上酣战淋漓是人生一大快事?”然后这厮又调笑道:“我说乖孙儿啊,你看你不管是江湖上还是豪门贵族上还是懵懂年纪时都有一笔烂账,爷爷看你可怜,以后多半要死在女人肚皮上,你把江家那姑娘给我,或者再加上君儿,如何?”

  赵驻溺兀淡淡道:“以前我给那小姑娘挡下一刀是没得选择,现在我全都要。”老不羞急眼道 :“乖孙儿,你一个人怎么能耕耘三片大好净土,还是听我的没错,我只要君儿就好,其余两个你自己留着!”赵驻溺兀皮笑肉不笑:“你老人家还有那个能力吗?”浑然不知自己中套了的老不羞立马跳起来急道:“我说乖孙儿你也忒不识货了,你自己瞧瞧,瞧瞧,不是我吹的怎怎么怎么好,我敢给你打包票,看着面冷的动君闺女我能不出三天就让她服服帖帖!”

  赵驻溺兀皮笑肉不笑道;“人来了。”两道白色剑气飘然落在老不羞肩头上,荡威王闷哼一声还不待抽身而退就让从萧灵府杀到近前的白衣公子一脚踹的老远。“你爷爷说我坏话了?”赵驻溺兀笑而不语,待白衣公子收起三尺白剑后才道:“那倒不是,我爷爷说让我甩了你,这样他就好名正言顺的偷溜进你府上了。”白衣公子淡道:“他敢,我让槐叔叔打死他。”白衣公子盘坐在赵驻溺兀身旁,破天荒的开口问道:“刚刚我貌似听到了什么江家女子的事情。”赵驻溺兀嘴角翘着,这就是为什么刚才荡威王和他嬉皮笑脸打诨他打死都不敢向以往一样一老一小说些荤话,而是仍由荡威王那老不羞唱独角戏,赵驻溺兀打趣道:“怎么,你吃醋了?本公子这皮囊放到京城里头莫说是一个个自视甚高的中央大小姐们,估计那帮子长得像娘们的京城纨绔也要为我一人失魂落魄的,区区一个江家独子,不足为道哉。”

  白衣公子嗯了一声,接下来的话就让赵驻溺兀干笑不止,“那我去把她杀了,顺便把那个叫东擎的小姑娘也杀了,这样就没人来坏事了。”赵驻溺兀感慨道:“我只听说文人相轻从未听说过女人相轻,动君,你说说为什么我姐和冬窗两个就是合不来一见面准开打,拉都拉不住,几年前我去你们府上春桦湖踏春碰巧撞上了冬窗,结果就让在咋府上的疯婆娘知道了,一路杀到萧灵府上,当时你就在旁边笑呢,老蛊和老萧拉都拉不住,”赵驻溺兀感慨道:“堂堂后勤部副部长和南州总督居然拉不住一个疯婆娘,真的恐怖,下辈子我要投胎到一个正常点的家中,不然老是被这疯婆娘骚扰我真的会疯的。”

  白衣公子就淡淡道:“那要不我去杀了她?”赵驻溺兀干笑一声。过了许久白衣公子又道:“你的及冠礼要到了吧?”赵驻溺兀低声道:“放心,本殿那位算得上是冷眼旁观,不会插手,只要本殿那位不插手,山上那位也就不会插手,他们两个都冷眼旁观就能让南北两州众多地头蛇表态了,只要把中央一锅端了最后不就什么都完事了?没有了后顾之忧才能和天地盟来一场以卵击石。”白衣公子左手伸出抓住赵驻溺兀衣领拽到跟前,寒声道:“你在撒谎,你肯定会在清除毒瘤后出境去阻截天地盟,对不对?”赵驻溺兀没有在乎近在咫尺的杀机,撇开脑袋轻声喃喃道:“谁说不是呢。”

  白衣公子松开手,由得赵驻溺兀耍无赖顺势倒在他腿上,然后这厮就顺着杆子上头爬两只爪子又开始乱摸,白衣公子吐出一口淡薄白气,“十几年前,萧灵府纵火事件当中你为什么要挡在我前头?”赵驻溺兀头埋在其白绔中,瓮声瓮气道:“我说了你给我摸摸?”“好。”赵驻溺兀猛然仰头自下而上看着这个也低头对望的年轻人,狐疑道:“你不会直接把我甩了吧?”

  “当时哪有考虑那么多,你想想啊,那时候那个小姑娘就哭得多伤心啊,我又是个二愣子,当然要英雄救美跳出来挡住啊,不过好在我命不该绝,不然的话你爷爷还有你槐叔叔以及南州总督三人绝对要被我爹我爷爷我爷爷的爹三人按在地上暴打,或许你还不知道,中央在得知我给你挡下一剑后那叫一个兴奋,地仙一剑哪个小娃娃能挡?中央都在等着看咋们两府掐架掐起来然后打生打死,结果架没打起来反而让我拐到了个美女,我赚大发了。”

  “你怎么知道中央行兴奋的很?”赵驻溺兀哑口无言,又拐开话题道:“不过当时真的要打起来,最先赶到的是身在军机重地的荡威王,他还算是讲点道理的,快步走到你爷爷面前揪起你爷爷衣领就哭,又哭又骂,说,‘老蛊啊,你怎么这么蠢蛋呢?啊?老蛊?那是我孙子啊,他的命比动君的命值钱的多啊老蛊?’这种看着好笑的说词在那种腔调和互相几百年的立场、交情下可显得很真实很心酸,当时你也在旁边,听到了荡威王的话才会在后来变得寡言少语,是吧。其实那只是荡威王的一个小手段而已,于公于私都有,于公是希望就此给你埋下一颗种子,虽然利弊难料但有了压力才有动力,日后成就大多更少一层楼,于私呢就是希望把你这个第四天才死死的绑上赵府战车,当时老蛊哑口无言,只能紧闭嘴巴两条眉都要皱成面条了,老蛊的确很喜欢我。”赵驻溺兀翻了个跟头,摸了摸白衣公子脸颊,“老蛊什么都不能说,即便是他心爱的孙女会在我死后一辈子都束缚其中,这就他们的讲究。第二个赶到的是嫡府纵火行动展开前就被牢牢困在东疆的定威王,定威王就显得沉稳太多了,到场后一言不发,当然免不了扇了南州总督两个耳刮子,越是要命的越是在后头,扬威王在南疆哗变炸营,差点把以‘大局为重’死死拖住他的老将军给宰了,带了三万亲兵一路杀到南疆以西北,也就是江凌州的边上,沿途不是没有区地的官府试图阻拦,不过在一路宰掉了近两万人后也就没人敢开腔了,当然你们萧灵府也没有闲着,萧目冀槐这个持家有道的、萧总督的弟弟,直接把本来就暗流涌动的天下大势推到了就差一丁点就崩盘的局面,他说,‘萧灵府嫡子和镇西赵府嫡子死了。’就这么简单,也就是打那之后中央才惊觉两府不是在避其锋芒,是在韬光养晦,所以打那之后天下局势越来越复杂,当然或许你觉得听雨白氏的下场是自讨苦吃,其实不然,听雨白氏大抵算的上是为两府挡灾,只是这种事你我二人知道便是,无需让其他人知道。”

  “我现在很不放心听雨白氏,他们听雨白氏代代出强者又在两千年间是三大有无敌家族中唯一一个站在头面上的家族,我以前扳着手指算了算,听雨白氏死了很多天才,不乏比你更出色的,也不乏能现在坐镇南疆后勤的那两个人的天骄,两千年来很多地头蛇家族都对三大有无敌家族嗤之以鼻,一个甘愿当中央的狗,一个不知死活高调了两千年,一个避世了两千年,他们骂清风徐家的贱骨头,骂东方家族的毫无担当,骂听雨白氏的自取灭亡,其实我很想替三大家族问一问南北两州的地头蛇们,怎么做才能被你们骂?都是一群丢人现眼的短见之人,你万万不可和他们一样。”

  白衣公子轻轻道:“你和我说了这么多三大家族的秘闻,是因为你要?”赵驻溺兀头靠在其腿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白衣公子默然,轻声道:“三大家族各有谋划,是两千年前就开始的,那么你呢,你是那个一脚踹开棋盘的人吗?讲真的有些时候我很渴望你能够去外面的世界,永远不要回来,这样我就能放心的跟着你一起去外面走江湖,可是你这成天吊儿郎当的模样时时刻刻在为天下人谋划还不会让他们记你的好,我不能理解,但是我也知道,正要上了战场上我也会坦然赴死,你说你能预知未来,那你能告诉我我的结局吗?”

  “无敌山上有块碑,就在那儿。”

  “懂了。”

  “我们年轻一辈会全部死吗?”

  “差不多吧,这个时代我们都只是配角,主角在后头呢,只是配角尚且会发光发热别何况有血有肉的人呢?爱恨情仇交织不断,江湖庙堂沙场,大家都死了嘛。”

  “不必落寞,笑到最后的人从来是在假笑,我想那个姓姬的家伙也会很后悔当年没有和那个女子说一句‘珍重’。”

  “谁?”“寻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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