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下山之人和上山之人
开篇：看，一夫当关
第一节：旁观者，得天时
第二十四记：下山之人和上山之人
南州江湖十大帮派宗门，简称江湖十大门派，其中以前三甲的“白甲塘”、“刀栈”以及已经远遁京城的“白芒剑门”倍受江湖人士推崇，第四的青城山，第五的剑江这几十年来大抵继承了江湖的厚望，先由青城山开设内外两门外门八百余人内门一百一十余人，外门弟子几乎都是江湖人士，这就让江湖上的好汉们你推我搡要一个名额，而且外门弟子是有教无类，任你是江湖上的三头六臂还是花丛老手又或者端掉了几条人命的恶人皆可以入外门，唯一的要求是需要动作够快。
这就让近水楼台的霜草一地的江湖好汉一日时间就把八百个名额全占了，幸好有其中有一百个名额专门留给外地慕名而来的江湖好汉们，不然那可真的要让整座江湖嚎啕不已，青城山此举打开外门有教无类就算是相当接地气，青城山的名头也就蒸蒸日上大有一股位居前三甲的趋势，当然不过江湖好汉们如何吹擂造势不仅是榜上雄霸一二多年的互相轮流坐龙头的刀栈还是白甲塘都不会认可这个荒谬的第三，有榜上一二的两座门派活跃起来先后坐上了榜首位置又有第四青城山的大开外门和第五的剑江铸造出好几把名剑抛在江湖上，整座江湖终于在沉闷了几年后活跃起来，青城山在送出一纸恭贴之后非但没有被望仙山拽下水两个变成难兄难弟一起被江湖臭骂，反而名声更胜一层楼，大抵就是外门八百人和客卿供奉三十二人的功劳，这将近就百人中好一些都是在江湖上大有名气的大侠剑客刀客之流，自然就给青城山贴上了一张保命金符，连带着望仙山也“嘴里逃生”，继续超然于江湖。
今日青城山突然在山门挂起了白色灯笼，这让上山下山之人皆惊愕，以为山上有哪位仙人离世，好多人在山上四处打听一番才知道不是山上的仙人离世，而是山上一位姓桨的客卿死在了江凌州关隘外几十里处，据说是被仇家追杀。
不管内门外门大多恍然，青城山大开山门欢迎江湖豪杰入山这其中当然有各种身份的人，青城山早就和官府立下了规矩，凡青城山外门弟子和客卿供奉的私人恩怨皆与青城山无关，但凡是在青城山之内，皆不可寻畔滋事，为此青城山第四堂主亲自下山宰掉了几个扬言要杀到青城山上的江湖高手，把脑袋挂在青城山山脚大门上，这才让有点风口浪尖意味的青城山得以摆脱。
只是让内外两门不论正统弟子还是挂了名的江湖好汉们都纳闷的便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客卿，连听都没听说过名字的江湖之人而已，山上这些年又不是没少死人，死了两个内门的天仲辈弟子都不见大张旗鼓挂上白巾白笼。
灯笼挂上了，自然就没多少人敢操着嗓门东喊西喊，本来闹哄哄的山腰外门头一次轻声细语少有江湖汉子间的豪爽拼酒或是高谈阔论。
青城山的登山之客年年有，只是能攀过半山腰继续向上的客人就是少之又少。
登山之人是一名一名腰间左右各挎两把长剑的青衫剑客，剑客从山脚开始登山便步步拾级而上，不同于其他名山大川所铺筑的石砖台阶胜在绵长一望无头，青城山的青石台阶更大高，大抵就是说青城山这座名山的门槛更高，放在江湖上也是名副其实的奇闻异事，传闻青城山上有仙人，山本就不再高，有仙则名，更何况这座本就不低的名山青城？
登山之人的登山方式颇为奇怪，远远看上去是一丝不苟般每一步谈不上严肃但庄重是有的，故而每每抬脚越过三尺高的台阶时就显得令人眼晕，好一双大长腿，若是胸前景象再波澜壮阔一些那就完美了。青城山的上山之路就这种铺满了青石砖主干道仅此一条，从山脚正中一路攀升到山顶，不带丝毫曲折，故而若是天晴时节站在山下极目眺望兴许能直接看到半山腰米粒大小的一座门槛，那就是内外两门的分界线，多少登山之客究其一生都只能在门槛前徘徊，喟然长叹。
登山之人穿的是短袍，方才遮住下面风景，这就让很多放在市井中就是登徒子的登山之客远远吊在后面要么弓着身子看风景要么直愣愣盯着两瓣绝对的圆润丰满，或者就像是外门那些江湖好汉一样蹲在长龙台阶两侧跟猴子见大王似的阵仗，只不过却是猴子见了压寨夫人，当然更加放肆。
好在登山之人左右腰间挎有的长剑如无形的护身牌，否则这帮登徒子指不定就要干出什么名堂。登山之人竟然也不去计较，拾级而上不带停留，不急不缓的模样让左右看客们只觉得大抵就是江湖高手中的高手才有如此心境。
倒不是青城山托大不下山迎客，委实是这位主一路走到青城山跟脚下都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气息，就如个寻常人的气机一般，若不是山脚时有弟子眼尖就一拨拨登山之客中一眼看出那个女子的装扮兴许就耽误了几位堂主的大事。
即便登山之人的速度不过是寻常走路速度，但委实是再高的高手也受不了跟腰间三尺长一样高的台阶，抬头举目望去全是如此高度一般无二，大多登山的客人都在翻过五个台阶后气喘吁吁就绕进小路登山，一直以来能如这位主踩着龙阶一路向上的只有寥寥三十几人而已，是以这位主很快从大部队中脱颖而出，身后也有想要和这位主比一比混个脸熟的豪客们，却在两侧看客的无意瞥视之下才发现最后一位跟在这主后头的江湖大侠也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喃喃自语：“他娘的，这还是女人吗？”
当然不管是这位存心和自己过不去的江湖大侠还是台阶两旁跟着这主一起向上挪位置的登徒子们都很清楚这主来自何方，师承何处。
整座南州江湖第五宗门，剑江。
一路拾级而上到了快半山腰的时候有着地利的两侧“尾随不断”的登徒子即便早就在青城山上下不知多少回了也仍然累的气喘吁吁，眼见着那个剑江的贵客抬脚脚跟搭在青石台阶上然后就诡异地靠着脚跟的力气整个人就上去了，真的就上去了，一路而来将近六千个台阶，他们这些外门好汉走在小路上也仍然两脚发软，若非这主是剑江来人他们都要羞愧万分，娘的居然走不过一个娘们。
在看到半山腰一人拢袖而立后还咬牙坚持的几个实力不俗的外门好汉都蹲在两旁不再向上。
站在门槛外台阶上拢袖而立的是两鬓微白的年轻人，一袭青衫。登山之人终于飞身飘至他面前，两人齐齐看向山下景色。
“登高望远，正是好大一座江湖。”
年轻人点头，“的确是好大一座江湖。”
两人一齐站在门槛外遥望，下头的人们才终于知道这两位的身份，
剑江三当家和青城山第四堂主。
年轻人颇有些感慨，当年他们四各师兄弟从师门中入俗，等同于变相的叛逃宗门，之后在江湖上潜修了十几年后建立了青城山，那时候青城山就已经高居在江湖第四，只是不开山门，山上仅有十二名弟子，后来从镇西赵府那里得到了保证，他们四个师兄弟就在蜀玄做出选择之后开始筹划开山门一事，那场针对白芒剑门的万里追杀他曾去见过，的确是惨烈二字。
年轻人不是什么仁慈妇人心肠，作为他们这种江湖十大门派的高手互相间大多都知根知底，既然蜀玄不惜撂镇西赵府的桃子破坏赵府花了几十年布置的江湖大局，那他们这些从中利弊皆得的门派不仅是不好意思为白芒剑门求情，还要狠狠的踩上一脚，在白芒剑门走之后整座江湖就又回到了死气沉沉的模样，于是青城山便大开山门，大抵也算好坏对分，年轻人对于赵府的谋划大抵也知晓一些，谈不上有多少唏嘘，只是觉得那一天来了后自己多半也会向当年那样离开师门，如今一样站在关外和那帮蛮寇扳扳手腕。
年轻人看了看脚底淤泥，一路从山巅一隅跑路下来可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美谈，“赵无敌和中央的决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们剑江和我们青城山不一样，为什么不选择给赵府奉上十万柄好剑？到时候剑江是从龙之臣，害怕传承有朝一日断绝？”
剑江三当家淡淡道：“你当我们剑江上下是白痴吗？我剑江已经为赵府送上三柄名剑，比之北州铸造落在中央方华手中那柄名剑丝毫不让，我剑江已经是和从龙之臣无异，还需要做什么锦上添花的没事？等到赵府哪一天阻力重重剑江再双手奉上十万柄好剑，你说赵家得念我剑江多少情分？”
年轻人点头道：“是这个理，不过待中央玩完之后按照约定赵府会兑现承若允许剑江无节制地开采你们宗门下的资源，的确是好大的手笔。”
三当家默然不语。剑江之所以敢自称“江”，难道宗门上下那些锻造大家都是用泥巴搓出来的上好材料？全部都是坐拥地利的宗门下头的资源矿产，两千年来浅层资源几乎要告罄而深层资源又不允许开发，这落在剑江上下眼中是多么恶心的事情？
想当年剑江前辈们打生打死抢到了这么好一块地盘山清水秀就不说了，下头矿产资源多的能让真仙都合不拢嘴，结果当时本殿那位突然蹦出来一句“只能开发浅层资源，深层资源不得开发”，这他娘不就相当于你一个戒欲三十年的光头老汉看上一个俊俏的美娇娘好不容易把家丁全部干翻只留下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娘，这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衙门老爷子突然说：只能摸不能快活。
浑身难受。
年轻人迟疑一会，轻轻说：“剑江还是不要在接下来的两个道统之争中太过于张扬，俗话说得好，枪打出头鸟，截月殿这个窝巢已经千疮百孔，挡不住入境神海。”
剑江的三当家讥讽道：“怎么，望仙山中出来的都是小算盘打地啪啪响的毫无骨气之辈？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带着你们青城山远走高飞，只要别让其他人看见就行，不然赵府第一个宰的就是你青城山这个出头鸟。”
年轻人苦笑：“哪有这么严重。”然后连忙补救道：“我是说哪有要叛离截月殿那么严重。”
两人不再说话，一起看向山下长龙台阶风景。
剑江和年轻人的渊源源自于小时候山上有孩子偷溜下山，被一头不知怎的流窜到州地内陆的东北大虫给盯上了，那时候孩子吓地屁滚尿流，常年在山上和那些神仙长辈打交道都是和和气气更没有见过什么猛兽，连一只斑鸠就看不见，蚂蚁都没有。
结果好死不死的这男孩就让一个腰间挎有两把常家的女孩给救了，按照赵无敌的说法就是两人开始了一段天真美好又狗血的爱恋，很多年后男孩长大成了南州一个有头有名的小门派的四把手后兴冲冲按照女孩所说找到了那座以前没听说过的剑江，那时候已经是年轻游侠的男孩瞪大两眼在剑江里逛悠，只觉得这座剑江比他那易某三寸地要气派太多了，男孩相当的难以接受，又被已经亭亭玉立的女孩给刺上几句扬言他配不上她后便怒气冲冲离开了，可怜男孩书读的少脑袋也不灵光，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缘由。
直到有一天那座青城山已经傲立在江湖十大尾巴上的时候，已经是鬓角微白的年轻人听到一个消息。
江湖是座大洋，狗日的浪头。
太多情人是热烈的爱恋，岂会像这两人一样，面冷心更冷。
仙途就是如此，在江湖上时还是人，有七情六欲有怒发冲冠有悲腔难掩有豪情万丈，等到了江湖中人挤破脑袋挤到了仙途上时，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嗝屁了，这身躯壳就是个狗屎。而里头的灵魂连狗屎都不如。
年轻人喟然长叹，与女子错身而过对着身前深深一鞠躬，女子面色无悲无喜对着身前深深一鞠躬。
不对鞠躬是因为已踏上仙途，此生再难以相见，鞠躬是因为江湖上曾有互相的声明，错身左右是因为就此别离勿念勿想。
下山之人坦然下山，上山之人坦然上山。
再然后，就是“啪”一声轻响。
年轻人猛然睁开眼，眼帘是一房梁纵横三四根，身下是硬物，年轻人两手撑床起身半坐，摸了摸左边脸颊的巴掌印，面前是怒气冲冲的清秀女孩，见着年轻人醒来了就道：“我说臭无赖，刚才我喊你那么多声你都不醒，结果本女侠一个巴掌下来你就醒了，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趁机揩本小姐的油？！”
年轻人愣然，抬头看房梁低头看身前左右看规格，再转回面前，愣了。
这少女沾沾自喜道：“果然让本女侠蒙对了，你这厮不仅爱哭鼻子而且还是大色胚子，从今天开始你睡地板我睡床上。”
年轻人两眼流出清泪，伸出两臂将其抱在身前，轻声道：“欢迎回来。”
一间小木屋，一张硬木床，以及火炕上清香不断的野菜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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