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我的老家在偏远的湘西德夯，从星城乘坐火车需要八个小时，自从爷爷几年前去世后，奶奶就一个人住在山上的四合院老宅子里，修理庭院，种花植树，养蜂养鱼，过着将近与世隔绝的生活。
我小时候被爷爷奶奶带大，自小个性顽劣，还被奶奶送到了山脚下的寺庙里做俗家弟子，学习《三字经》、《弟子规》、《增广贤文》、《易经》和在青灯前诵读一些浅易的经书。
奶奶是一位很勇敢智慧的女性，有人说奶奶为人处世很冷淡，避世喧嚣，对一切都浮云相待。小时候如果我哇哇大哭，奶奶也不会过来安慰我几句，她会等我哭完之后，带我去山林里的溪泉边汲水，看瀑布飞流直下，我受伤的心情又会被抚平。她会在山林中走很远很远来采集野生的蕨做菜，她会取松树的胶来做胶水糊精美的窗花，她会捡到很漂亮的琥珀制作成别致的项链，她会用清泉水烧樟木柴火用桃木筒煮香喷喷的白米饭。奶奶的格言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总比问题多。
“奶奶，我和爸爸妈妈回来看你了！”我进了前厅朝奶奶请安。
“小溪回来啦！这么冷的天，山里都积了很深的雪，山路一定很难走吧。”
“恩，是啊，进山的时候还看到了一只鹿，驻足看了我很久，还对我点头微微示意了呢！”
“待会儿你下山的时候，那只鹿说不定还在。天太冷了，快去围炉边烤火，我帮你们泡一壶黑茶。”
“谢谢奶奶！”
爸爸妈妈去宅子后院踏雪寻梅去了，我和奶奶坐在脚炉边盖着棉被一边暖脚一边喝黑茶。
“小溪这次回来是因为有一些心事吧。”奶奶看着我笑了，又摸了摸我的脸。
“是的，最近有一些事情总是会搅乱自己的内心，我觉得我还不想那么快地做出选择，但又仿佛有一种压力逼迫我赶紧做出决定。”
“你可以问一问自己，这种压力是来自他人还是来自你自己？”
我沉默了，自己也说不清楚。
“在感情上，没有人可以逼迫你做出决定，最重要的是自己能够说服自己，如果是真爱，一定会有回音。如果小溪真的爱上了那个对的男孩，那个男孩也会爱上你的，单恋都不是真正的爱。”
“奶奶，如果我一辈子也遇不到真爱怎么办？为什么我还这么年轻就会有这样的感觉？”
“如果遇不到真爱，也可以过得很快乐，结婚也罢，不结婚也罢，最终都是一个人。”她说着，将我已经空了的茶杯又填满了茶，云雾缭绕，袅袅婷婷。
奶奶十五岁就嫁人了，真爱对那个时代的女子来说是一种奢求，但她依旧可以独立坚强地走过铿锵岁月。生命难道真的是一种幻觉，我们所看到的，仅仅是我们所能够意识到的，如同冰山一角，而那无法看到的潜意识，深藏在海底，埋藏在保护得密不透风的真我里，永远不被了解。
从湘西回来的路上，我睡在火车卧铺上发呆，听车轮滚滚，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薇安生日，请了子由、平远、我、琪岚和亚鸿一起去她的生日会唱卡拉OK。生日会快要结束的时候，平远向薇安告白，说他一直都很喜欢她，然后他们牵着手，一起唱了一首又一首的歌。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却睡意全无。我披上一条毛毯，在火车的小桌子上写下了这个故事，取名为《一个女孩的爱情高考》，如果还没有记错的话，还发表在一本少女杂志上。
回到学校后，亚鸿将他的笔记本借给我让我来抄写笔记，帮我讲解习题。
“昨天是薇安的生日。”他不经意地说。
“昨天？”我有些吃惊，薇安并没有和我说起过。
“是啊，薇安邀请了平远、子由、琪岚和我，一起去唱卡拉OK。然后平远还献唱了他为薇安写的歌，场面挺感人的。”
和我做的梦，我写的小说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我并不在场。
“那真好啊，只可惜我错过了。”我笑了笑，有些遗憾。
“对啊，你当时回老家了，不过。。。”他欲言又止。
我看了看亚鸿，他是个单纯善良的男孩，也总是在默默地关心着我，如果他不愿意说，一定有他的理由。我没有再追问下去。
下午放学的时候，我一个人踽踽独行地回家，很想念从前和子由一起回家的日子，但是我开不了口让他继续陪着我，毕竟以后的路，我要有勇气一个人去面对。
“灵溪！”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呼唤，我回过头去，是薇安，她一副胜利女神的表情。
薇安紧紧地牵着平远的手，他们正一起回家。
他们在一起了？我尽我所能地掩饰着内心的惊讶，向他们笑了笑。
“一个人回家么？”平远见无法回避我的眼神，向我打招呼。
“恩，一个人。”我平静地微笑着，心底却充满了疑惑。
“我和平远以后每天一起回家，好幸福哟！”薇安笑得很灿烂，那时候的她，一定也是很幸福吧。
我默默地看着他们，还没有缓过神来。他们向我说了再见，要去步行街楼上逛街。
第二天下了很大的雨，我中午没有回家，坐在教室里发呆。
“灵溪，你中午不吃饭么？”是子由。
“吃不下。”我的确吃不下，这一切对我来说有些突然，也许那篇小说便是我的第六感，它告诉我当平远问我薇安向他表白应该如何回应的那一刻，就开始被命运般的能量牵引着，无法自拔。不是有一个叫作心想事成的心理定律么，你努力地想一件事千百遍，那件事就有可能成真。
“不吃饭怎么行，你已经这么瘦了。我下午给你买一点儿吃的东西。”子由有些心疼地看着我。
“不用了，外面下这么大的暴雨，你会被淋湿的。我不要紧。”
“你等等我。”他朝教室外跑去，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淋湿了一些，却带回了一个热腾腾的面包，我很感动，忽然觉得又能够吃得下东西了。
“我怎么觉得我像你养的一只猫呀？”我吃了一点点，偷偷地看到他对我有一种看着宠物般的笑容。
“你拿着面包啃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猫。”他心满意足的样子。
“呵呵，有见过如此像人类的猫么？”
“没有，但我有见过这么像我女儿的猫。”
“女儿？”
“呵呵，我觉得我很像你的爸爸，你就像我的女儿。你就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这句话似曾相识，《飘》里，白瑞德曾经对斯嘉丽说过，自己爱着他们的女儿邦妮就如同爱着曾经年轻气盛的斯嘉丽。也许，爱也可以以很多种形式存在，爱也一直萦绕在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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