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考完了最后一门，同学们都纷纷走出了考场。
“溪溪，总算可以大玩特玩啦！我们一起去唱歌！”秀珠手舞足蹈地说。秀珠是我高一最好的朋友，我们两也同时是澄池文学社的一员，高二文理分科，酷爱古典文学的她选择了文科班，而喜欢建筑设计但数学不太好的我选择了理科班。但我们依旧常常结伴而游，吟诗作对，填词牌曲，就如同《红楼梦》中林黛玉、薛宝钗和史湘云组织的海棠诗社一般。
“溪坨！我想死你了！总算考完了，考得我觉得褪了一层皮呀，走，陪我吃肉去！”说着话的是小璞，她和秀珠分在一个文科班，也是我高一最好的朋友。
小璞曾给我们三人组取了个很吉利的名字，叫作“吉祥三宝”。和她们在一起无忧无虑嘻嘻哈哈宝里宝气的高一是我不堪回首的青涩时光。
“我一直肚子疼，唱不了歌，也吃不了肉，想回家。”
“溪溪，我们暑假一起去西藏哦，记得这个约定。”是秀珠：“我也考得很差，刚和小璞对答案，错了一大堆，这次真是破罐子破摔了。”
“我和秀珠说，反正我们两总有一个人是对的，还是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溪坨，我们要一起去西藏旅行噢！”她依旧是没心没肺地笑。小璞曾经说过，世上万万事，万事食为先。考完后有胃口大快朵颐地吃肉的人也只有她了。
我强忍着痛苦笑着。
“来，我们三人一起合个影吧！”小璞建议。即使高二分了班，我们还是保持着每年不论大事小事都要一起合影的习惯。
“好啊好啊，来，小溪你最瘦，你挤在中间！”说完她们把我夹在了中间，把相机递给了过路的一位同学。
“灵溪。”这位同学是平远。
“同学，按下快门，为我们拍照！秀珠，快摆出你的经典pose，还有你啊溪坨，你不是最会做鬼脸么？”小璞大声嚷嚷。我无奈地对镜头笑了笑。
“你考得怎么样？”我和平远几乎同时问对方，又同时笑了起来。
“你先说吧。”
“考得很糟糕，估计要被发配边疆了。”他说着沉重的话，却一脸轻松的样子。
“我也考得稀里糊涂的，可能需要服从调剂了，不然考不上大学不知道干什么，呵呵。”
“你这么好看，去当平面模特吧，没准还会很出名。”他按了几下快门，又把相机还给了小璞，向我们挥了挥手说再见，就一个人离开了。薇安并不在她身边，他的背影很孤独。
“哎，他是谁呀？”秀珠对我挤眉弄眼。
“平远君。”我目送他离开，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悲哀，觉得以后很久很久我们都不会再相见了，再见面时，他也不再是原来的他了。
“你不去追上人家呀？”小璞在后面推我。
“拜托，人家有女朋友啦。”
“呵呵，是的是的，像我们这种良家妇女应该保持矜持。”小璞又乱用成语。
“你怎么越来越像冷雨老师？”秀珠瞥了她一眼。冷雨老师多愁善感，冷若清秋，就像戴望舒《雨巷》笔下那个撑着油纸伞，如丁香花般结着怨愁的女子。有很多次我写随笔写作文给冷雨老师批改，发下来时打开本子一看，还能够看到被泪珠浸湿的钢笔字。
“人家就是喜欢被她折磨嘛。”小璞撒娇时让我惶恐。
谢谢你们，秀珠、小璞。她们的欢声笑语，感动了我的心。
“灵溪？”回家路上又遇到了在理科实验二班的天茗和她妈妈。天茗和我从小就相识，她是我一起拜师学画的同门师姐，以前我还常常去她家里玩。天茗的妈妈是严厉的教师，天茗也是一直以来乖乖女的形象，勤学苦读，孜孜不倦，印象中好像从来没有为成绩担心过。
“天茗。好久不见！你也每天走步行街回家么？”
“是啊。我每天都走这条路回家呢。”
“可我很少看到你呢。”
“因为我们实验班每天要比你们晚两个小时放学呢，被关在笼子里做试验品，哈哈。”她打趣地说。
“灵溪还是这么瘦瘦的，清清纯纯的。你看我家天茗，高三一年就重了二十多斤，还长了许多小痘痘。”天茗妈妈说。
“天茗还是很漂亮。”我真诚地说。她小时候的确是个美人胚子，属于珠圆玉润的那种古典美人型。
“高三真的太痛苦了，我真心羡慕你身在理科班，实验班里一个帅哥都没有，学霸和书呆子倒是一大堆。”天茗打趣：“我这次考砸了，有几道题都是猜的，还有一道大题完全空着。清华北大就不敢奢望了，只希望还能够进一本。”
我沉默着，心想当年的她一直说非清华北大不去的说。
“我那时候让天茗努力读书，给她施加压力，说非清华北大不可，但如今考完之后就听天由命，中国还有很多好大学，成才的路也不止一条。”一直争强好胜的天茗妈妈忽然说出了温暖的心里话。
“考不上大学，去新东方学校也行！”天茗笑着，酒窝一闪一闪地。
“去新东方学英语？”
“非也，去新东方厨师学校当厨娘，不是有句话说过么：厨师，永不下岗的职业！”
“哈哈，好主意！”
和秀珠、小璞、天茗和天茗妈妈道别，我回到家，对迎上来的父母都要了摇头，就进房间倒在床上泪湿枕巾，高三一整年都没有哭过，今晚就尽情地放纵自己哭个够吧。
“小溪，你的电话。”爸爸走了进来。
“不接。任何人都不接！”我情绪很低落，继续抽噎着。
“是小南打来的。”
“你让她等一等。”我马上找纸巾把眼泪鼻涕擦干，喝了一口水，准备去客厅接电话。
“喏，用这个吧。”爸爸把分机的移动电话递给了我：“你和她慢慢聊，我和你妈妈不会干扰你们。”在爸爸轻轻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真的很感谢他和妈妈对我的放养式教育。
“喂，灵溪么？我是小南！”听筒里传来小南甜美的声音。
小南是我初中最好的朋友，中学毕业时我直升了这所学校的高中，而她没有考上普通高中，进了两年制的职业高中进修日语和行政管理，当我读高三的时候，她已经职高毕业开始读技术学院了。她是个善良乐观、侠骨柔情、乐于助人的好朋友。
“小南！听到你的声音真好！”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气若游丝。
“你考得怎么样？我家小溪一定没问题的吧！”她笑呵呵地说。小南曾说过，她并不是特别自信的女孩，却完完全全地信任着我。
“我考得很不好，我让你失望了。”
“我来找你，现在就到你楼下来，你等等我！”她说完就和我先说再见挂了电话。
过了不到十五分钟。
“小溪，下楼来，我在楼下！”小南家住在太平街她妈妈开的画店雅福堂的楼上，每次我创作了新画都会去雅福堂找她妈妈装裱。
见面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然后拉着我去解放西路上的麦当劳请我吃冰淇淋。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我。
“我不知道，我不想复读，但又很不甘心。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眼泪还没有完全干，她又递给了我一包餐巾纸。
“高考已成事实，事实最大，不论结果如何，你都要接受它，因为你无法改变过去。”她的眼神很温柔。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平复自己的情绪，不要再让它伤害自己，不要因为一场考试就否定自己。我当年没有考上普通高中，很多人都对我表示遗憾，但我自己并不会因此而否定自己，因为我们的人生并不是粘贴复制，而是自己的解读与经营。如果考得上大学，就去上大学，如果考不上，你就来雅福堂和我一起经营我妈妈的画店，做个签约画家，我妈妈也好早点儿退休。”小南的爸爸很早就和小南妈妈离婚了，小南与姐姐被妈妈一人拉扯大，如今小南的姐姐远嫁比利时，小南的妈妈也到了退休年龄，所以小南每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帮她妈妈看店，应接不暇。
吃完了冰淇淋，她将我送回了家。
“和你说说话，我真的开心了许多！”我知道她说的都是真心话，也是当真的。
“那当然，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总比问题多！”
“我奶奶也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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