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盛夏光年，再次走在曾经反反复复走过的步行街，惊异地发现许多穿着校服的高中情侣们，有很多还是同班同学，亚鸿真的说的一点儿也没有错。

　　我越来越钦佩他的从容与智慧，这几天和他天南地北轻松畅快地聊天，我头顶上悬浮着的阴霾也被他的散发着薄荷味的阳光渐渐驱散。

　　高考放榜后，黎老师打电话给我让我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报告！”

　　“进来！”黎老师依旧头也不抬。

　　“黎老师你找我？”我的心又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灵溪，你知道为什么我找你来么？”

　　“　是不是因为我考得很差？对不起给您带来了困扰。”我低下了头。

　　“你恢复能力未免太快了吧，难道这么快就走出高考的悲伤了？”他忽然挑起了眉毛看着我。

　　他老人家在想什么，难道要我在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我被打击得有多悲怆他才满意吗？

　　“痛苦是一时的，奋斗是终身的，重要的是痛过之后，能够豁然开朗，重新上路。”我应付着答题。

　　“说得很轻巧，实际行动在哪里？”他继续刁难。

　　“工预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从这次高考中看到了许多自己的缺点和不足，我会在接下来的时光充实地学习与生活，做一个更好的人。”

　　“外交辞令说得不错，但这并不是我的用意。难道你真的想要留在本地读大学？”

　　“是的。”

　　“原因呢？”

　　“因为，”我灵机一动：“锦绣潇湘，天地精华，山水灵秀；意气书生，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岳麓桔洲，叶红书香，渔舟唱晚；洞庭湘江，浩浩汤汤，百舸争流。能够留在这里，我也很开心。”　　他继续穷追不舍，我只好奉陪到底。

　　“你是搞旅游的吧！别糊弄我！我跟你谈正经事！”他忍着笑说。

　　“洗耳恭听。”

　　“我下个学期还是带高三的语文课，你来我班上上课。”

　　“下学期我就去读大学了，怎么到你班上来上课？”我以为他开玩笑，笑容可掬的神情。

　　“你把大学通知书退回去，来我班上复读。这次就不要再有什么玩心杂念，你给我考到重点大学去。”果然是黎叔，心狠手辣不是吃素的，字字带血于无形之间。

　　“复读？”一想到还要再经历一次高三，我的腿开始发软，打颤，直哆嗦。

　　“是啊，为师的良苦用心希望你能够明白。”他顿了顿：“这个暑假就把课本都拿出来开始复习，争取明年高考取得好成绩！”

　　“啊，这个。。。”我欲言又止，忽然想起高考后的所有课本与参考书都被我打包装箱推到了床底。

　　“你觉得亚鸿怎么样？”他忽然微笑着看着我。

　　“我觉得他很优秀，很随和，是个好孩子。”

　　“他考到了清华大学，在北京，如果你也可以去北京读大学该多好。我当时每次调换班级座位，却总是把你们两安排为同桌，我想你懂的。”

　　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很复杂，蝉凄鸣着，高高低低，不绝于耳。

　　要不要去复读？面对心中的疑问，我无言以对。

　　闭上双眼，只听到另外一个自己告诉我，要赶紧忙碌起来，不然这漫长的三个月会备受煎熬。掐指一算，暑假才过去十天。

　　托小南的福，我很快有了一份工作，周一至周五早上八点至下午三点在雅福堂打工，学习如何在门店接待顾客和销售产品，如何在画室临摹名作与装裱字画。

　　机缘巧合，结识了一对艺术家夫妇，他们是雅福堂的签约画家，很欣赏我的临摹作品，于是收我为徒，让我周末在他们夫妇两开的画室研修素描、水彩与油画。

　　我每天下午三点下班后就到他们的工作室画到七八点，一晃就是一个多月。每次我完成一幅作品，他们都会很中肯地评价与指导一番，我进步很快，有几幅画还在雅福堂卖了好价钱。然而临近七月中旬，我的创作却进入了举步维艰、混沌困惑的瓶颈期。我仿佛走进了一片陌生禁闭的森林，任凭我如何追寻隐约可见的足迹，都走不出这寂静的梦魇之地。

　　“这一幅铅笔线稿构图严谨，疏密有度，调理清晰，意境不乏深刻，但笔调沉郁，线条拘束，画风也不够开阔。”艺术家先生专攻素描线稿。

　　“这一幅色彩作品层次分明，主题突出，富于质感，但用色太过纯粹，对比太强烈，非明即暗，没有活灵活现的感觉。”艺术家太太擅长色彩制图。

　　“最近有些难以静下心来作画，想要逃避的问题总是会浮现在眼前，有种灵魂被禁锢的滋味。”我托着腮，端倪着两幅画，思索着。绘画作品可以表达出作者潜意识里的想法，有的甚至是其从未探寻过的。

　　“灵溪，你最近打工与作画都太辛苦了，不如休息一段时间再继续创作吧。”艺术家先生说。

　　“是啊，你看你这段时间都憔悴了许多，一有时间就闷在画室里，不如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们保证，两个星期休整后你再回来，绘画技艺会有质的飞跃。”艺术家太太拍拍我的肩。

　　听到他们真诚的话语，我也心动了，便去雅福堂和小南妈妈请了两个星期的假，和小南一起吃了顿向群锅饺店的锅贴，便在当晚夜宿火车下江南。

　　从南京、扬州、苏州一路南下至杭州、湖州、南浔、乌镇、西塘，最后停歇于上海，在黄浦江头吹习习凉风。

　　在香港的地铁站不停地穿梭，只为了去铜锣湾最有名气的奶茶店小坐片刻。

　　不小心和秀珠打了个电话，于是吉祥三宝组合一路飞往拉萨，走访了阳光布满的曲水、日喀则、江孜、樟木、纳木错，拜访了大大小小的佛堂寺庙。　　

　　在藏区的最后一夜我们坐在客栈庭院篝火边休憩，秀珠与小璞已经喝得酩酊大醉，酣睡我的左右肩膀，我则坐在篝火边陷入沉思，记录着旅行故事。

　　记得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曾以诗问佛，如何让人们的心不再感到孤单？佛曰：每一颗心生来就是孤单而残缺的。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回想起往日点滴，好害怕当我还没有意识到圆满的另一半的存在时，就已经与他擦肩而过。一错便是半生的缘分。

　　缘分如同盛开却无法琢磨的莲花，不是来的太早，就是太迟。

　　爱情何时才会恰到好处地到来，又来得恰如其分？

　　幸福是一场永无止尽的追寻，还是一番义无反顾的等待？

　　我不知道佛是否能够听到我的倾诉，也不祈求一个答案，只是默默地闭上了双眼，逝者如斯，睁开双眼时，东方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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