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缘起
他怔在那里。只是看着吴子凡三人。
“解元兄，你这么说，无非是里面的那颗柳，和你的名讳重合，这样你便也多了很多情切。”
“这也难怪，吴兄技艺高超，无论是柳树还是魅狐，都表现的活灵活现。”
“林兄的画作实也不凡，竹叶清晰，竹脉清整，非是掌握不了富贵的人家，也出不了这得绝作。”
吴子凡看着林汉国，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陈柳话刚刚说完，正在得意。
只有支柏子冷眼旁观，适时缓解着几人的矛盾。
……
“读书人之间的技艺较量本是平常，之间的言语激烈，也是无可厚非……”
神仙叹着气，似乎是在开导千年前的吴子凡、林汉国，又似乎是在开导现在的李泽和胡喜曼。
“但万不该为了一口气，随意杀伐生灵，伤害无辜，由此积怨造孽，这才有了今日之祸。”
尽管事情已经过了一千年，尽管神仙的语气中没有一点责怪和批评的意思，但李泽还是感觉如芒在背，全身也是如同坠入了万丈寒窟。
“千年前，我是一只刚刚出生的狐狸……”
神仙不说话了，但那个飘飘忽忽，时隐时现的鬼魂接过了话。
这是充满无比怨恨和无尽冰寒的声音。
李泽哆嗦了，听到这个声音，他感觉到万载寒冰随着声音深入了他的骨髓。
不仅如此，不知道是从哪里产生的根深蒂固，好像真理一样的认知，他居然在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这种冷是没有任何救治方法的。
一旦寒冷浸入骨头，他就只能眼睁睁的等待死亡。
很快，他的眼前一下子昏暗了下来。
他居然清楚的知道他要死了。但他却并不害怕。回想起刚才的寒冷和自己一步一步踏入死亡的绝望，他居然轻松了，他感觉自己解脱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没有了质量，仿佛是一团请偏偏爬的云，慢慢的飘了起来。
但就在他感觉自己脱离了一个仿佛是模子一样的束缚，马上就飘忽起来的时候，一个温暖的，充满了肯定和希望的声音突然出现。
“事在人为……”
马上就要随风而起飘荡起来的他一下子又落了回去。
“啊！”
似乎是玉石又落到了尘埃中，他一声尖叫，就好像是发呆一样，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事在人为……”
神仙柔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泽感觉到了神仙的意思。
“有救！”
他毕恭毕敬的再次给神仙磕了几个头。既然神仙这么说，他肯定就有救。
他一直充满恐惧的，冰冷的心这才慢慢恢复了点。
“小少爷，你怎么了！”
他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就听到一个人惊慌中大喊着。
“胡喜曼出事了！”
知道他有救，他的心也就活泛了起来。
他偷偷的转头看向了胡喜曼。
“这是……”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胡喜曼居然好像已经死了一样，他双目紧闭，全身瘫在了那里，任凭李蛋大力摇晃，他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神仙，仙姑，救救他吧！”
一直在胡喜曼旁边的李柱急了，回转头，一边虔诚的磕头，一边哀求着。
“他不信我，不接受我的帮助……”
仙姑没有说话，但从神像那里，清晰的传出了神仙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易近人，还是那么柔和，只是多了一点叹息。
“拿命来！”
就在此时，那个似乎能够冻住一切的声音从身边响起。
“！”
李泽一下子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这个怨鬼要拿谁的命。
他不停的磕着头。
他希望神仙保他平安。
“还不到时候……”
似乎是女鬼已经开始了行动，但神仙却劝着她。
“他这一辈子有他的造化，有他的孽缘，他要都还清了，经历了，才是了结。”
只听神仙继续慢悠悠、肯定的说着。
但她还是没有说他到底是谁。
“仔细听着，这是你的选择，不能更改，不能逃避。”
“林汉国，醒来！”
就在李泽惶恐不已，惊恐不安的时候，神仙命令或者宣布一样说着。
“不是我……”
就在神仙刚才对他的讲述中，仿佛是亲身经历的一样，李泽知道自己是那个善画狐狸的吴子凡。
“他是林汉国！”
他一个愣怔，他知道林汉国是谁了。
他看向了胡喜曼。
千年之前，林汉国的那番高高在上的刺耳话语还在耳畔。
他是一直讨厌林汉国的。
不仅如此，即使是这一生，他似乎一直对胡喜曼看不上眼。
他一直莫名的很讨厌，很不喜欢胡喜曼。
尽管他是少爷，尽管他是李柱大哥答应带着的人，但他就是忍不住一直对他进行嘲讽和玩笑。
“哎吆！”
仿佛是被掐住了脖子，一直不能呼吸，此刻终于勉强能够吸入一点空气，又好像是被冻硬，一直动弹不得，此刻终于缓了过来，能勉强动一动。
他又感觉到惧怕。听到胡喜曼的惨叫，感受到胡喜曼的痛苦，李泽战战兢兢了。
他突然明白：这种恐惧不是那种死亡就能解脱的恐惧。
即使是他死了，面对目前的这种情况，想要舒服，想要解脱似乎也是不可能的事。
“昨日因，今日果。”
就在他惶恐的时候，神仙平淡的说着。似乎是安慰他，也或者在解释和说明胡喜曼为什么会遭到如此的对待。
“千年前……”
似乎是感受到神仙的意思，那个鬼狐慢慢的说出了她的故事。
尽管她的声音依然冰冷，尽管她的语气依然怨愤十足，尽管他早已冻得牙关打颤。但李泽知道，他必须听下去。这是他活下来的希望。
……
千年之前，大雪纷纷，没有人记得鹅毛般的大雪下了多久，只看见天空和大地连成了一片，到处白茫茫，到处白雪皑皑。
积满了厚厚积雪的深宅大院中，一个被雪严严实实埋住了洞口的假山洞穴里，一个带着三条尾巴全身洁白的狐狸正在生产。
不知道她已经辛苦了多久，她此刻已经筋疲力尽，全身没有了一点力气。
但她依然不放弃，不顾性命，鼓足了所有的力气想将另一个生命生下来。
大雪纷飞，没有风嘶吼，但雪花落地的沙沙声却非常宏大，整个世间似乎只剩下了这个声音。
“沙沙……”
如大雨倾盆，如海浪潮啸，如万千珍珠从很远很高的高空落地。
在假山的洞穴中，那只狐狸已经奄奄一息，外面的飞雪肆虐，但洞穴里面非常的宁静。
“我不知道做了什么孽……”
不知道努力的多久，但还是没有诞下任何一个宝宝的狐狸像人一样蹲着，双手合十，忍着痛苦挣扎中祷告着。
“无论是什么孽，都由我一个承担，请不要影响到我的孩子。”
祷告完了，它向着四面磕着头。
“我要用我修行的312年道行，保护我的孩子。”
等她祷告了一圈，她就一边说一边张开嘴吐出了一颗夜明珠一样闪闪发光，仿佛是太阳一样的狐狸珠子。
漆黑的洞穴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她还在虔诚的后肢跪着，前肢祷告。
但那颗狐狸珠子在她身边绕了一圈，慢慢的来到了它的腹部。
它不知道哪里的力气，艰难的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腹部那里，狐狸珠子一阵熠熠生辉，接着一道电光闪过……
它的腹部一下子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露出了里面6只没有一点动静，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蜷缩在一起的小狐狸。
没有任何痛苦，无视它肚子上的血直冒，它目光温柔的一个一个仔细看着缩成了一个球，此刻正慢慢解散开来的小狐狸。
找了又找，终于，已经绝望的她突然看到了6个狐狸中有一个稍微动了一下。
它立刻驱动狐狸珠子，将散发着光芒的狐狸珠子送进了那只狐狸的嘴里。
“做一个快乐的狐狸吧！”
做完了这些，她心满意足，嘴角带着微笑，注视着那只小狐狸，在小狐狸一下一下的渐渐的萌动中死去了。
雪过去了，天空出现了太阳。
大地上的白雪开始了消融。雪水化水，但很快又变成了冰凌。
万物冷寂，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冻了起来。
在假山的小洞中，一件洁白的有着三条尾巴的狐狸皮毛上，此刻趴着一只正在舒适中睡眠的小狐狸。
尽管它的毛有点稀疏，尽管它的毛很稚嫩，但在三条尾巴的狐狸皮毛保护下，它睡的很安然。
“轰！”
突然，整个洞穴一声轰响，但这丝毫没有打扰正在睡眠的小狐狸。
“少爷，怎么了？”
假山上，此刻有两个人，一个是林汉国，一个恭恭敬敬的站着的仆人。
只见林汉国满脸怒气，听到仆人问他，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接着就一屁股坐了下来。
那个仆人一下子吓的不敢动了。
“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林汉国喝问着。
“还是没有找到……”
仆人嗫嗫嚅嚅的回答。
“废物，这都三个月了，你们就找不到一点信息。”
下章，孽，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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