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弈棋之道
面对朱旭咄咄逼人的攻势,天竺僧人也是沉着冷静,一点也不慌,他一边接应自己的黑子,一边枷吃对方的白棋,几手间,便将朱旭的紧要的数子紧紧枷着。
朱旭略一思索,果断放弃那些受困的白子,然后,他当头一压,欲要强行切断黑子大龙。
天竺僧人没有乘机提去朱旭那些受困的白子来解燃眉之困,反而将那关键的一子,点在了另一处看似无用的地方。
中年文士看了,不由眉头一皱,这不是典型的昏招吗?如此一来,天竺僧人的那条黑子大龙,不是要被对方的黑子给毫无顾忌的切断了吗?莫非大师有意让于这个年轻军官?
朱旭也是如是想的,这和尚莫非真的是慈悲为怀,不想令自己难堪,而有意让于自己吧?
正当朱旭欲要落子切断黑子大龙的时候,突然,朱旭的脑子里猛打了一个激灵,暗呼好险!立即收回棋子,凝思起破解之策来。
中年文士见朱旭慌忙收回欲要落下的棋子,不由感到大奇,他实在看不明白天竺僧人的这一手棋,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奇妙之处,竟让这个年轻人如此不安起来。
啊!竟然……是围魏救赵!
中年文士的心头穆然大惊,心道:好一手围魏救赵,看来大师的棋艺,真的是远在自己之上,之前的那局赢的实在是太过于侥幸了。
原来,天竺僧人的方才那看似极为昏庸的一子,其实蕴含了无穷的变化。如果朱旭未加注意,便轻率的去切断那条黑子大龙的话,那么那粒黑子所在处的一大片的白子,都将被黑子轻易困毙,若是如此,那么,白子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接下去,盘中的棋势,在瞬息间变得更加的绞着复杂,虽然没有了先前硝烟弥漫的激战,也没有了先前短兵相接的搏杀,却是更加的处处危机四伏,引人入胜,扣人心弦。
突然,让人乍舌的神奇一幕,骇然的出现于棋盘之上,只见那黑白两条大龙成了互相绞缠之势——竟成了生死劫杀!
这一刻,时光似乎就此停止了流逝,百花也就此停止了绽放,鸟儿也就此停止了飞舞,知了也就此停止了鸣叫,微风也就此停止了吹拂……就连那中年文士也似乎忘记了心跳,他不由自主的屏息静气,已经完全被这场惊心动魄的棋局,所深深的吸引住了。
生死劫杀,乃是天下大劫,关系到对弈双方的整盘棋子的生死存亡,无论黑白哪方,谁都不能够消劫,只有继续杀下去,谁的劫材少,谁就告负,只要稍错一着,定然满盘皆输。
双方为了打好这场劫争,都是慎之又慎,每下一步,无不是绞尽脑汁,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真可谓是步步惊心!此时已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令人紧张得透不过气来。
又十数手过后,渐渐的,棋势再次不利于朱旭的白子,甚至是渐渐的步入绝境。此时,朱旭大有举棋不定之感,遇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对面如此错综复杂的棋形,他已无法计算穷尽,这一子要是落下去,究竟是自取灭亡呢,还是会奇迹般的杀出一条血路来?对此,他已经没有丝毫的把握了。
朱旭不由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放松心神,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暗想:所谓当局则迷,旁观者清!不知道以那个中年文士的立场来看,此时,盘中又是如何一副局面呢?
于是,朱旭的目中开始不分敌我,细细的打量起黑白交错的整个棋盘,托身于棋外,跳出局中。穆然,他灵光一闪,果断的拈子落下,顿时,棋势又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天竺僧人目中异光一闪,赞叹的点了点头,舍小博大,果真秒招。
接下去又是一阵激杀。
白子扳,黑子就反扳;黑子关,白子就拆;黑子拱,白子就压;黑子反压,白子就跳……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突然,中年文士失声惊呼道:“无忧劫!这……怎么可能,生死劫,竟然变成了无忧劫!”
随着时间的推移,盘中已经出现了白热化的局面,局中所展现出来的变化之精妙,无不令人叹服,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最后黑与白在盘根错节之间,竟然成了罕见的三劫连环!
三连劫一现,结局便定,只能以和棋了局,天竺僧人露出赞赏之色,笑道:“施主年纪轻轻,棋道却如此的高深莫测,着实让贫僧感到极为的佩服!”
中年文士也叹道:“在下也弈棋有二十余载,却也未曾目睹过如此酣畅淋漓而又惊心动魄的棋局,三连劫更是只有耳闻,却未所能见,今日得见,真是不虚此行,足令在下毕生难忘矣!”
朱旭却起身一揖,道:“二位前辈谬赞了,若非大师仁慈,处处留手,那生死劫,断无变为无忧劫的可能,在下也就无力扳此败局为和局,在下实在是受教服输!还未请教大师法号?”
天竺僧人微微一笑,道:“行乎当行,止乎当止,任其自然,而与物无竞,此乃弈棋之道也!施主年少,却颇有慧根,贫僧法号竺佛朔,不知施主对我佛门有何看法?”
竺佛朔?
朱旭寻思一想,那可是与支娄迦谶齐名的天竺高僧,当下恭敬的说道:“佛乃是大智慧,神奇而伟大,能给人带来心理上的慰藉和宁静,对于佛门的精神,在下也甚微崇仰的。”
竺佛朔突然道:“好,好!那施主可否愿意拜贫僧为师,入我佛门呢?”
中年文士不由一愣,不知道竺佛朔为什么冒然提出此等荒唐的想法来!待他仔细的大量朱旭一番后,他的眼中同样闪过一丝异光,顿时明了,暗道:大师真乃慈悲心肠也!
朱旭也是一愣,也不知这个天竺高僧竺佛朔,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让自己做和尚?那怎么可能呢!
朱旭心中虽万分疑虑,却也不敢不敬,一揖后说道:“多谢大师垂青!不过在下还是喜欢眼下的生活,可逍遥于天下,无拘无束!”
竺佛朔见他意志坚定,暗叹一声,自己真的鲁莽了,便也没有勉强,道:“可惜,可惜!阿弥陀佛!世事如棋,棋盘上黑白分明,但世事的黑白,却往往并不分明。棋道,亦是人道,道道相通,生劫,死劫,亦是劫劫相连!望施主切记,凡事都要以天下众生为主,慎之,慎之!”
朱旭不明所以然,疑惑道:“大师,这是何意?”
竺佛朔淡淡一笑,道:“阿弥陀佛,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朱旭道:“大师,这又为何不可说的?佛曰: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那么,说亦是不说,不说亦是说,为何不可说呢?”
竺佛朔笑道:“施主果然极具慧根,甚好甚好,望施主珍重!欢迎施主往后常来敝寺坐坐!”
朱旭知道他这是逐客令了,便只能拜别离开了。
待朱旭走后,竺佛朔对中年文士道:“许施主,对于刚才那位施主,你怎么看?”
中年文士淡淡一笑道:“大师真乃慈悲心肠!此人面带世所罕见的浓郁煞气,而且从其棋中又可看出,其人心思深沉,思想周密,又杀伐果断,能舍常人难舍之舍,此子非同凡响啊,恐怕对于尘世,有着极其恐怖的杀戮之劫!大师是想将其收入空门,以佛理来洗涤他的煞气,改变他的杀戮之命吧?”
“不错,此子年纪轻轻,却极具才华,可惜煞气太重,千古少有呐!此次不能收其入我佛门,只怕他将会如秦时的白起再生,生灵涂炭矣!”竺佛朔说罢,又道:“常闻施主好评,世人尊称为‘月旦评’,奇准无比,不知对于此人,施主又当如何评之?”
中年文士笑道:“大师慈悲,故然是好。但是世俗本就如此,非我们方外之人可以插手的。纵观天下大势,古往今来,无不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趋势也,绝非人力可变之。如今,又时逢乱世,天显异象,将星昼行,此等异数,千古未遇,预示着一场空前绝后的战乱将临,汉室已是气微,群雄将纷起乱舞!如此局面,当有盖世英雄的横空出世,以铁血杀伐来结束这段乱世,不然,后果将不堪设想!吾观此人,可为清平之**,乱世之圣雄!”
竺佛朔不由惊道:“阿弥陀佛!一叶蔽目,不见太山;两耳塞豆,不闻雷霆。乱世之圣雄?想不到施主对他的评价如此之高,而贫僧只见其表,却未觉其髓,真乃贫僧之过也,是贫僧障目了,罪过,罪过!人世之间,福泽与劫难,向来并存!倒是贫僧过虑了!善哉,善哉!施主,请随贫僧到内堂一行吧,佛道本一家,《般舟三昧经》的释译,还需许施主的鼎立相助!”
中年文士点了点头,笑而不语,深深的看了一眼朱旭离去的方向后,便随竺佛朔前往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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