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承包黄埔伙房的，大掌柜
这笔钱，抵得上他几年卖命的津贴。
王区队长的脸色变戏法般缓和下来，手顺势往下插进口袋，借着转身的动作掩盖了过去。
他干咳两声，把原本到了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那个……杜聿明啊。”王区队长板起脸。
杜聿明猛地立正：“到！”
“吴凡同学的情况比较特殊。”
王区队长背着手，语重心长，“军校初建，百废待兴，各方面物资都很短缺。
他这种自发解决困难的行为，我们虽然不提倡，但也要体谅。
再说，广东这鬼天气潮湿得很，万一学生睡木板得了风湿，影响训练，谁来负责？”
杜聿明急了：“区队长，他那铺的是洋人的行军软床，这算什么克服困难？”
“胡闹，什么软床，那是测试防潮垫！”
王区队长眼一瞪，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看吴凡同学这种自费替全军测试防潮工具的做法，很有开创精神！
你不要盯着同学的私生活，多把心思放在明天的队列训练上，解散！
几句话把杜聿明堵得哑口无言。
王区队长揣着那一百大洋，步伐轻快地溜出了宿舍。
屋里安静下来。
吴凡往崭新的帆布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抖了抖脚尖：“看见没？
在黄埔，死规矩是给人看的，活大洋是给人用的。
陈赓坐在对面的光板床上，连连摇头：“吴凡，你把那套旧社会的污泥浊水带进革命队伍，早晚要出事。”
吴凡翻了个身，拉过羊毛毯：少来这套。
吃饱穿暖才是硬道理，老胡，你说呢？
胡宗南早就裹着新被子睡死过去，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口水流了一枕头。
杜聿明脸色铁青，走到屋角那张连席子都没有的光板床前，和衣躺下，背对着所有人一言不发。
第二天凌晨，天还黑透着，刺耳的起床号在长洲岛上空突兀地炸响。
门被一脚踹开，值星教官拿着木棍挨个敲打床架。
陈赓套上那身破旧发白的粗布军装，几步就冲了出去。胡宗南也迷迷糊糊地往下爬。
吴凡扯过毯子蒙住头，连动都没动。
教官走到吴凡床前，棍子还没落下，吴凡的手已经从被窝缝隙里伸出来，两块银灿灿的袁大头精准地落在教官的牛皮靴旁。
“长官，昨晚着凉，拉稀走不动道了。”
教官弯腰捡起大洋，揣进裤兜，用棍子轻轻点了点床柱。
“拉肚子就多喝开水，别传染给别人，”说完转身去了下一个宿舍。
操场上，五百多号备考生顶着江面的冷风跑圈，吴凡在屋里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等他伸着懒腰起床时，陈赓和胡宗南正端着两个豁口的搪瓷碗从饭堂回来。
两人满头大汗，衣服贴在背上。
碗里盛着能照出人影的清汤寡水，漂着几片烂菜叶和两根发黄的咸菜条。
胡宗南三口两口把稀饭灌进肚子，连碗底的残渣都舔得干干净净。
饿鬼投胎般叹了口气：“吴少，这饭连塞牙缝都不够，下午还有器械训练，非死人不可。”
吴凡看着那连猪食都不如的饭菜，嫌弃地别过头。
“老胡，去外面码头那家棚子，打包两只烧鹅回来，钱算我的。”
胡宗南眼睛一亮，刚要答应，陈赓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黄埔有严令，任何人不准私自出岛采买，抓住了直接关禁闭。”
陈赓转头看向吴凡，语气严肃，“这苦你必须吃，这是军校的规矩。”
吴凡摸了摸下巴，纪律，他这系统专挑纪律下手。
“老陈，死脑筋没前途。”
“既然不能出去买，那就让伙房把伙食提上来。”
吴凡打听得很清楚，黄埔军需处的管事叫王柏龄。
这人是筹委之一，懂点军事，但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找他绝对没跑。
“劳驾通报一声，吴四海的儿子来拜见王主任。”
卫兵一听吴四海的名字，连通报都省了，直接推开门请他进去。
屋内烟雾缭绕，王柏龄正坐在桌前对账本。
十万大洋的捐款虽然入库，但全校上下几百张嘴，加上教官的薪饷、枪支弹药的缺口，钱根本不够分。
那些地方军阀抠得要死，答应的拨款迟迟不到账，他这军需主任当得焦头烂额。
吴凡大摇大摆走进去，拉了把椅子直接坐下。
“王主任，为那点烂账发愁呢？”
王柏龄抬起头，上下打量吴凡。
昨天操场上的事他听说了，这小子是个散财童子。
“吴凡同学，你不去准备明天的入学考试，跑我这军需处干什么？
“来看看能替主任分担点什么，”吴凡把一张花旗银行的汇票推了过去。
两千大洋的数额，清清楚楚。
王柏龄手一抖，差点打翻手边的浓茶，他故作镇定：“这是什么意思？”
“主任操劳军务，这是晚辈孝敬您的茶水钱。”
吴凡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开口，“听说军校伙食差，学生怨声载道，主任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王柏龄叹了口气，敲了敲桌沿：“没钱啊，军需处是个空壳子，连买米的钱都得靠赊账。”
“这事好办。”吴凡身子前倾，“把学生连的伙食采买交给我，保证让大家吃饱，账面上还漂漂亮亮。”
王柏龄眯起眼，把采买权交给一个备考生？
这太荒唐了，可那两千块大洋的汇票实在晃眼。
“你怎么干？”
“上面拨下来的伙食费，主任你直接截留一半用来‘周转’。
剩下的交给我，我包下全校的饭菜，还能天天见肉。”
王柏龄倒吸一口凉气，截留一半？
这胆子太大了，但他转念一想，这吴少爷分明是打算拿自己家里的钱来贴补亏空，换个肥差捞履历。
商人家子弟好面子，这种倒贴钱买名声的事并不少见。
“这不合规矩，不过……”王柏龄拉开抽屉，将汇票扫了进去。
“既然吴凡同学有心替校分忧，你去伙房领个‘后勤协理’的条子。”
拿到手谕，吴凡直奔伙房。
伙房管事是个老头，看到王柏龄的条子，二话没说把账本交了出来。
吴凡翻了两页就扔在一边，上面拨的款子确实少得可怜，连买糙米都费劲。
吴凡也不含糊，直接花钱雇了几个苦力，去长洲岛外的黑市拉了一批货。
买的是什么，全是发霉变质、陈化了三四年的碎米，加上别人不要的猪肉边角料和下水。
花销连原本伙食标准的一半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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