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元旦1.0
庄隽把日程表递过来的时候，何旭已经做好了整个元旦连轴转的心理准备。
按照惯例，年末年初应该是他最忙的时候。
NOVA要录跨年舞台，伴星那批练习生要准备年终考核，Ian的课不能断。
再加上他自己接的那些编舞项目，整个十二月到一月上旬，日程表一向排得密不透风。
他接过平板，扫了一眼。
十二月三十一日到一月二日。
三天，全部标着空白。
何旭盯着那三格空白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一眼庄隽。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庄隽推了一下眼镜，“三天假。你从回国到现在没正经休息过，嗓子也刚好没多久，再这么连轴转下去早晚出问题。元旦公司这边都有人盯着，不用你操心。”
何旭靠在椅背上，表情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被夺舍了”的怀疑：“你给我放假？”
“你不想要可以还回来。”
“要。”
庄隽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你那三天有什么安排？”
“没安排。”
“那行。”庄隽点了点头，“好好休息，别又给自己找事。”
何旭“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本来确实没什么安排。
但那天下午教完Ian的课之后，他刚走出练习室，手机就开始震了。
先弹出来的是沈一恒的消息：「老师，跨年有安排吗？」
然后是韩宇的：「元旦三天，出来吃顿饭？」
再然后是NOVA的群聊，李不凡发了一串语音轰炸，江洋紧跟其后，杨胜最后补了一句规规矩矩的“何老师，如果你有空的话”。
何旭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上连轴转的消息提示，沉默了两拍。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先没回。
然后他想起了今天上课的时候Ian的样子。
元旦对Ian来说，意义和春节不一样。
美国不过农历新年。
在洛杉矶长大的孩子，从小到大过的都是公历新年——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倒计时、烟花、和妈妈一起吃一顿比平时丰盛的年夜饭，然后等到午夜钟声敲响的时候互道一声“Happy New Year”。
那是他的“年”。
何旭回到宿舍之后，靠在床头翻了一会儿手机里的日历。
然后，他给朴秀英发了条消息：「【韩】元旦那三天，你们有什么安排？」
朴秀英回得很快：「【韩】没什么安排，Ian从小过的是公历新年，但我们今年在这边没什么亲戚朋友，打算在家简单吃个饭就行。」
何旭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字：「【韩】那我过来跟你们一起过吧。」
朴秀英的回复来得比刚才慢了一些，但文字里似乎透出来一种愉悦：「【韩】好啊。Ian会很高兴的。」
何旭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一恒的消息：「老师，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何旭看着那行字，打字：「跨年我有安排。」
沈一恒秒回：「什么安排？」
「陪Ian。」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来一条新消息：「……老师。」
「嗯。」
「你对他比对我好。」
何旭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拍，打字：「美国只过元旦，你还有春节。」
沈一恒回了一个委屈的表情，然后说：「行吧，那你陪他吧。那春节留给我？」
「再说。」
沈一恒回了个「好」，没再追问。
韩宇那边更直接，何旭说“有安排了”之后他只回了一个“行”，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下次别光顾着学生，自己也歇歇。”
何旭回了个「嗯」。
NOVA群里，何旭的消息发出去之后，李不凡连发了一串问号，江洋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杨胜出来打了圆场说“何老师有自己的安排，我们春节再约”。
祁绪楠从头到尾没说话。
何旭把手机静音了，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的时候庄隽已经等在宿舍楼门口了。
保温袋递过来，何旭接过去。
庄隽今天难得没有急着走，他靠在车门上，端着咖啡，偏头看着何旭拆保温袋的动作。
“我听说你拒绝了沈一恒和韩宇的邀请。”
何旭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沈一恒的经纪人给我打了个电话，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庄隽的语气很平，“说你没跟他们一起过元旦，他有点担心。”
何旭低下头继续拆保温袋，语气没什么变化：“我没心情不好。”
“那你为什么不去？”庄隽问，“沈一恒、韩宇、NOVA那几个小孩，都是你认识最久的人。跨年这种时候不跟他们过，反而去陪Ian和他妈妈？”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你对Ian是不是太上心了？”
何旭的手指停在保温袋的拉链上。
他沉默了两拍，然后开口了：“庄妈。”
“嗯。”
“你觉得我是在‘上心’？”
庄隽端着咖啡杯，没有回答。
何旭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手里那袋还没拆开的早饭。
“Ian从小在美国长大，对他来说，元旦才是新年。他妈妈在洛杉矶待了十几年，在这边没什么亲戚朋友，两个人跨年就是在家里简单吃顿饭，连烟火都看不到。”
他顿了一下。
“他来中国，是因为我在。他在这里一个朋友都没有，语言不通，环境不熟，唯一能说上话的人是我。如果我跨年的时候跑去跟别人吃饭，他和他妈妈两个人坐在那套租来的房子里，对着那台电视机，你觉得合适吗？”
庄隽看着他，没有接话。
何旭继续说，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我不是对他上心。我只是不想埋没一个真正有天赋的人。他跳舞跳得比任何人都好。我把他带回来，就有责任让他继续往前走。”
庄隽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瞬。
他看着何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开口：“你把他带回来，是因为他像你小时候？”
何旭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法融入正常的社会，”庄隽说得很直白，“跟你当年没法融入那个练习生环境的时候，是一样的，对吧？”
何旭没有接话。
但他那个沉默的、没有立刻反驳的反应，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庄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咖啡杯放下，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不是在批评你。”
何旭抬起头看着他。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可以上心，不用给自己找理由。”庄隽说，“带一个人回来、教他、陪他过年，这些事不需要用‘不想埋没人才’来合理化。你想做就做了，这很正常。”
何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庄隽把车门拉开，坐进驾驶座之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三十一号那天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打车就行。”
“我送你。”庄隽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你买点东西去，别打车。”
何旭看了他两秒，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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