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一个星期后，邓岚换了身休闲装就吩咐李启开车去了凝瑞山庄。
宁州市位于怀东省北部，南面与邻市接壤，东、北两面临水，西面靠山。出了宁州市区，一路向西，就能看到远处连绵起伏的四鞍山。
出市区后行驶大概三十分钟，便会看见一座颇具古典韵味的建筑。正中处挂着一块牌匾，上面的四个字刚劲有力——凝瑞山庄。
凝瑞山庄原身凝瑞庄园，是民国时期盘踞在此地的军阀建造，仿前朝水乡园林设计，后来军阀乱战，凝瑞庄园便成了无主之地。
九年前，宁州市当局对西郊荒地对外进行公开性质的招标，邓氏以高价获得西郊大片土地的使用权并创建了西郊别墅群项目。
而凝瑞庄园就处于西郊别墅划分地边围，当时此次项目的负责人打算与当局沟通，出钱购买然后拆除，然而协商失败，这块地皮提前被买走。
凝瑞庄园的大规模扩建严重影响了西郊别墅的整体设计，工期的延迟给邓氏造成了大量的损失。后来不得不改变规划，重新设计。后期的合理规划，先进的设计理念使得西郊别墅成为宁州市富人的首选之地。
而凝瑞庄园经过了耗时一年的大规模扩建整改后，改名凝瑞山庄，重新对外开放。随着西郊别墅的售卖，富豪的扎堆，慢慢的，凝瑞山庄成为了宁州市最高端的私人会所。
邓岚到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外面已经有不少车停放了。其中不乏宁州市的富商以及高官的车辆。
邓岚刚走到门口，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走出来，向她微微鞠躬，“邓小姐，老板现在在呷香阁。”
邓岚微微点头，“嗯”了一声，径直走向呷香阁。
呷香阁二楼，炉香飘飘。徐斯然身着月牙白颜色的旗袍，头发轻绾了一个髻，正在试用她新淘来的紫砂壶。
邓岚一进门，茶香扑鼻而来。刚刚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徐斯然看见邓岚，把茶杯递了过去，“刚到的新茶，刚淘来的宝贝茶壶，尝尝。”
邓岚品了一口后评价道：“不错，清香淡雅。”
“你要是喜欢，我一会儿给你包一些带走。”
“好啊。”邓岚也没跟她客气。
品完茶，邓岚懒倦的倚靠在贵妃椅上，看着徐斯然慢悠悠地收拾着茶具，开口道：“斯然，我可真是羡慕你呀，没事就煮煮茶，弹弹琴，什么都不用烦。”
徐斯然闻言看了眼邓岚，“我看你一点儿都不羡慕我，这四年过得潇洒得很啊。”
“确实。”邓岚把茶杯递还给徐斯然，眉峰上挑，开玩笑般说道，“以后有机会的话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潇洒。”
徐斯然连忙摆手拒绝。
别人旅游，都是去巴黎、罗马、之类美丽浪漫的地方，吃吃美食拍拍照，而邓岚……
第一次在邓岚旅游时跟她视频，就毁了自己一把好琴。
那个时候她刚刚学会了一首新曲子，想要用新的到的一把古琴弹给邓岚试听一下。
把琴摆好，打开视频，固定好手机，手抚上琴弦，邓岚那边视频接通的下一秒，随着她“啊”的一声大喊，双手一用力，琴弦“嘣”的一声就断了。
与此同时，屏幕那头，邓岚旁边一个高大的外国男人正把悬在树杈上离邓岚只有一米左右，一条外表十分恐怖的蛇用力甩远了。
之后，除非提前确认了邓岚在酒店，其余时间她再也没给邓岚打过视频电话。
想到这里，徐斯然的身子不觉得抖了抖。
邓岚看她那副模样，眼睛弯了弯。她拿手作扇状把木桌上的炉香气朝鼻尖扑了扑，接着环视了一周，也没见到一把琴，问道：“怎么看不见你以前的哪些古琴了？”
她记得徐斯然十分喜欢收集一些古琴，时不时就拿出来摆弄弹奏，现在倒是一把也看不见了。
“最近没什么灵感，看着心烦就收起来了。”摆放好最后一只茶杯，徐斯然起身坐到另一边的椅子上，“这次回来打算怎么玩？”
邓岚在贵妃椅上调整了一下位置，懒懒地回道：“慢慢来，斯然，你知道的，我不急于这一时。”
真的急，她也不会在外面潇洒了那么多年。
徐斯然了然的点了点头，“放心吧，你家那两位，斗不过你的。”一个没智商，一个低智商，怎么跟邓岚这只成了精的千年狐狸斗。
徐斯然第一次见邓岚是在大一，两个人同一间宿舍。她对邓岚的第一印象只有一个字：艳。
艳而不俗。
邓岚的长相跟清纯决不搭边，她是那种撩人的美艳。
家境相仿，脾气相投，两个人很快成为了好朋友。
大二时，邓岚找到她说有个赚钱的买卖，问她要不要一起搭个伙。一开始她以为是普通的投资项目，刚好手里有些闲钱，她也信得过邓岚，就答应了。
直到邓岚带着她去看了西郊，并把一份策划书摆在她面前，“让你爸批一下这个项目，我出钱，咱俩利益对半。”
徐斯然对邓岚家的情况了解一些，不过也真没想到邓岚能做到这个地步。后来项目批了，山庄修葺了，并且发展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至此，徐斯然对邓岚有了第二个难以改变的印象：绝。
脑子绝，做事绝。
她看了看时间，说：“走吧，去吃饭，镜匣园那边今天你是听不了了，许老师嗓子不舒服，让我跟你说一声，下次给你补上。”
邓岚起身整了整衣服，“不急，那就让许老师好好养着。”
月光皎洁，水波粼粼。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一条小道在小河边上散步，邓岚坐在沿河布置的长椅上，随手拨弄着路边植物的绿叶，“说说褚家那位小少爷的事吧。”
徐斯然一愣，“怎么问起这个了？”
邓岚回答：“曾经见过一面。”
徐斯然再次愣住，“见过一面？那至少也得十年前了？什么事啊，让你记一个小孩这么久。”
邓岚回道：“确实是十年前见过。”
至于为什么记这么久？毕竟她送出去的糖不多，屈指可数。
邓岚17岁那年，跟着邓英勋去给褚家老爷子褚时国贺寿，那时褚时国抱着一个孩子坐在主位上，边逗孩子边接受众人的祝福，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邓岚跟着邓英勋祝贺完后，跟他说了一声就去了后花园散步。
大厅与后院之间隔着一条长廊，刚走出长廊，她就听到一阵哭喊声。邓岚朝着哭声走去，看见一个四十多岁保姆模样的女人拽着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哭着闹着就是不跟她走，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话，“爷……爷，生……日……”
爷爷？
邓岚想了想褚家的情况，明了了这个男孩的身份。
褚氏夫妇有两个孩子，相差三岁，大儿子褚锦炀，聪明伶俐，讨人喜欢。小儿子褚隽，据说出生时褚母有难产迹象，褚隽刚生下来时身体就比较虚弱，而且有说话障碍，直到五岁才能开口说话，而且也说不利索。
所以褚家把这视为家丑吗连人都不让见，邓岚想着。
那边保姆好像害怕被大厅的人听见褚隽的哭喊声，用手捂住了他的嘴，褚隽的脸憋得通红，甚至连哭也顾不上哭了，邓岚出口制止：“干什么呢”
保姆听见有人，赶紧松了手，她看见邓岚穿着打扮不俗，客客气气地鞠躬，“小少爷顽皮，生着病还想往外跑，打扰到小姐了。”
邓岚没理她，径直走向褚隽。
褚隽也不哭了。
他抬眼看向邓岚，眨都不带眨的，眼睛红红的。
从隔着一条走廊的大厅依稀传来的音乐声和笑声听的邓岚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翻了翻兜，找到了一块刚刚顺手从糖盒里拿的糖，蹲下身子放到了褚隽手里，语气柔和地说道：“来，给你一颗糖，吃完就不难过了。”
小孩儿一直楞楞地看着邓岚，直到保姆抱着他离开。
两年之后，褚家两个儿子在商场被绑架，绑匪向褚家索要巨额赎金。最后也不知怎么回事，只有褚家大儿子褚锦炀被带了回来，而小儿子褚隽却不知所踪。
后来褚家似乎默认褚隽已经遇难，甚至还为他举办了一场葬礼。
结果发生了一件事，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两年前，褚隽回来了。
那个时候是邓岚全球旅行的第二年。
听说是一个跨境毒贩在逃跑的过程中进入了褚隽所待得那片区域，最后被边境联合缉毒警察一窝端了，因此，褚隽被解救了出来。
“我知道的也不多，虽然我爸参与了那次指挥营救，但是他也不方便告诉我太多。”徐斯然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些唏嘘，“不过当时的情况应该是两个中可以救一个，褚家选了褚锦炀。”
一个是聪明伶俐的天之骄子，一个是连话都说不清的病秧子，褚家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邓岚闻言，又想到了十年前被一条长廊分隔开的两个世界，抿了抿嘴，没说话。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儿心疼有过一糖之缘的褚隽。
“两年前刚回来那阵子倒是常露面。”
徐斯然接着说：“不过最近这一年多时间就没怎么见过了。”
邓岚问：“怎么了”
徐斯然回答：“在东南亚边境待了五年，不定过着什么日子呢，虽说现在说话利索了，不过连书也没读过，刚开始褚锦炀带着他参见各种聚会，你也知道，这圈子里都是什么人，小孩肯定被欺负了，不过…”她话锋一转，“我偶然见过几次，长得是真不错，气质也好，颇有些古代贵公子的感觉。”
邓岚听见“古代贵公子”这几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刚才还说他在东南亚待了五年，没读过什么书，怎么现在还说他有气质了？”
徐斯然笑道：“气质这个东西跟读不读书没关系，反正下个月等你见着就知道了。”
“下个月”
徐斯然回答：“下个月褚家老爷子过寿。”
邓岚又问：“你确定他会出席？”确切地问，褚家会允许他出席吗？
徐斯然闻言一愣，仔细地想了想，也有些不确定了。
“别想了，到时候就知道了。”邓岚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她站起身，“我该回去了，别忘了给许姨送些养嗓子的东西过去。”
徐斯然点头，“放心吧。”
月明星稀，邓岚仰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西郊格外干净的空气后，开车离开。
回到家后，邓岚打开电脑点开了宋远溪发过来的邮件，慢慢地，扬起了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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