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成真
他随手将一面半脸的银光面具从空中挥出，斜戴在耳侧。
……
月光洒下一片，清冽如水。
毫无睡意的城市夜晚，天空的钟塔，时钟的指针“滴答滴答”地继续走着，街口人们拖着自己的乏了的身子穿行，人流茫茫。马路上车子来回穿梭，车流不息……留下的是，重重幢幢的倒影迷曳在城市边缘，过隙又漫漫。夜幕之下，一颗颗躁动的心，漂浮于这座城市的上空，整座城市灯火通明。
是谁又成为了，这座美丽世界的孤儿。
无聊的，多苦多难的人说，你也许，可以得到时钟，却留不住时间。
时钟的指针，还在继续往前走，那刻多希望能逃离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隐喻的漩涡，不要心存侥幸，因为最坏的结果总会在刻意为之的某个时候便到来。
唯独，这个世间你无法替她去喜欢一个人。
在这片天空底下，真的会存在，他和你同一片天空，一同呼吸，一同写下你们以后命运的人吗。
整个夜空如一墨盘，倾洒泼墨出深浅不一，层层渲染的墨色，稀释了淡浓相宜的勾勒，竟显现出淡如蓝墨的釉色来。此时，这里是宁静的。
我在这里，你在哪里？
那时候的汝摇雪和妈妈刚吵了一架，心绪浮躁地端坐在窗台前。
难道所谓的大人其实都是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他们总是有理。他们说，他们都是过来人，他们的道理都是对的，是为你好……
汝摇雪曾在日记里写到了，我讨厌她用成绩来压我，有时真的好笑，她竟然会理直气壮认为我是为她而读书的，我这样和她辩解怎么会认为我是为她读书，她却又来反驳我……那一刻，我发现，大人总在和你绕圈，忽悠你，一定得把你往回拖，一直到按照他们的思路来，但是你妥协了，按照他们的思路来的时候，他们却对你更为不满意了……我都快发疯了。
其实，现在的汝摇雪看来，似乎更像是，妈妈更想霸道地成为他们这个小小世界的神，拥有不可动摇的权威。老娘天下第一，唯我独尊，我说了算……。因为这样的霸王条款下，引起的一系列稀奇古怪的馒头扎心操作，也就不足为怪了。……
她继续写道，我是喜爱读书的，但却让我变成了被动，为什么要让我这么被动？我会慢慢长大，只是，没有时间，是被安排的人生……
当汝摇雪再回去看到自己写的东西的时候，也是因为在家里出了事以后，她曾经再看过她那不可一世的妈妈，她已是迟暮衰败了……
每个人真的应该为自己而活了，那时候，她在心底的触动那样告诉自己。
其实，她的妈妈并没有真的那样强大，至少不是想象里的样子……
而过去的便是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到底，是谁的错。
其实，谁也没有错吧。
然而，我们都应该为自己负责。
因为当奇迹来敲门的时候，我很可能什么没有也准备……
天空开始浑浊起来，浮云似絮，苍茫的月色，若有若无。月亮阴晴圆缺的变幻起来。那些银色和黑色交替的光斑拢聚，循环往复地闪烁的光影，叠叠幢幢的。忽的，整片天空黯然失色。
炎御璟是看着自己穿过了墙壁，他似乎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在这里，似乎没有什么规则，而对于这里来说，规则缔造者，便是汝摇雪她自身了。
是她引导他来这里的。
看到汝摇雪的时候，她还保持着看向窗外的样子，一动不动的，像一副丢了魂魄的身躯。
炎御璟看了一会，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还好吗？”
炎御璟问道。
“你指的是谁？”
缱绻在角落地上的黑影，开始动起来了。
一瞬间，竟长得和汝摇雪一般高。只是，它狰狞的眼神似摄魂夺魄……
“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那个黑影问道，“其实，这里并不欢迎你来。”
“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冷清，黑色的眸子仿佛是深不见底的水面，只有暗色的影绰。简而言之，他当时是一副，你是谁，关你屁事的表情。
“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黑影说道，“有些时候很不容易，便在这里。是她让我来的，她自己不愿醒来。”
“这与你有何关系。”
“你能解开她的心魔，不可能，我从来不会找错人，她很快就会成为我的活祭品，而且，会死的很难看……”那团黑影既狰狞有丑陋，腥腻翻滚而来，似腾空灼噬一切……
“你的意思，我解开她的心结，你就卷铺盖滚蛋？”
他眉头一挑，清傲飒爽。
“你这毛头小子，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不信你，就试试。”黑影滚作一团，四周是化不开的黑色。
空中响起，“你知道，我有多可怕吗？”它似张牙舞爪，如盖般铺散开来……
炎御璟却很平静，他的嘴里吐出几个字，“入侵者，”这梦魇可知道，这么多年，天荒这片地境所发生的事情，而对于，炎御璟他又在做什么。
“输出的结果必须以输入的为基础，”换而言之，进去的是正确的数据，出来的便是正确的数据。通俗的说，就是“进去的是垃圾，出来的也是垃圾。”
“……”
黑影看了他半晌，愣愣地道，“道友，出行多年，神界可有异样。”
炎御璟不急不缓，冷冷地回答道，
“神界现今都沉睡的很安稳，只是，未来这世上，怕是，满大街，人人都是神了。”
他面不露声色，却语与无形之中。
……
黑色似张开液面，准备向他袭来，
“虽不知道为何，但我自出生，便要摄人魂魄，蚕食人梦境，我是不会让你们离开的，你既然来了，那么，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
梦境之中，汝摇雪摇摇晃着脑袋，似要低垂了下去。”
“为什么，我的人生，是这个样子的，我的妈妈，我的爸爸……他们，都不爱我，他们一点也不能理解我。”
……
她好像快要迷离地抽离了，四周扑朔纷杂，失魂转圜般分崩离析开来……
是不是，我死掉，就会好了。
她痛苦地却又感觉不到似的。
她似乎在下陷，一直陷了下去……
……
这时，她的头顶传来，“别人觊觎于你，你可为此去殒命，你父母蕴生于你，你却无以生报还。”
她看到他的眼睛时，是严厉。
“你爸妈，生了你，却没有好好待你，没有和别的父母那样给你照顾，他们只是犯了养而不教的过错。他们骂你，叱责你，甚至让你去生死……那个时候的事，话却不一定是真的。因为，他们的初衷，自你出生便就定了，不然，世间是不会有你的存在的。”……
“意思就是，很简单，当你在父母身边的时候，你就没想过自己会输。”
你认为，你自己会赢，那就已经，输了。
因为，你对于感情，选择了输赢。
——
霎时间，四下一片无声。
汝摇雪似晴天霹雳一般。
“你的妈妈，有对你付出过吗？”
——
影子忽然变得飘忽不定起来，看起来十分痛苦。
“你知道，我都经历过什么吗？”
“谁也无法未卜先知，也无法左右，”炎御璟看着她，“最终能成全你的，终究是对你的真心。”
你要的是输赢，还是，真心。
……
一句，能成全的，终究是爱，而不是恨。
却道尽了所有。
——
忽然眼前是一面湛蓝的天空，画面却似乎是倒置的，沉沉睡去的汝摇雪在低垂耷拉下脑袋去的那一瞬间，被炎御璟纤长的手指托住了，那一瞬的对望，既是永远。
能成全的，终究是爱，而不是恨。
只怪运气不好，她遇上的这只梦魇兽魔性重，戾气淋漓。梦魇魔气侵染，能乱人心神……而她的魔魇是只行歹事，心狠手辣的凶兽。它会将人困于梦境之中，褫夺他人魂魄，残害人性命。
而来供养它的年寿已经很长了，并且，它的修为极高。一旦沉沦，便在不生还希望。它对于夺魂中可能发生各种的情况，了如指掌。它便也不会觉得愧疚，从未放过，也未有逃出生天的。
但是，如果没有这样的凶兽境遇的话，当初须臾道人，又怎么会说，一切本是她自己命理的业障呢。
也算是，一场作为人的天劫了。
——
这是汝摇雪的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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