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别怪
那些无端过往的记忆，都和那条小巷缠绕在一起，忆起来，那条巷子并没有很长，无甚特别，弯弯绕绕的弄堂。
几百户人家便挤在这条不足百余米的小巷子里。弄堂口有家汤包店，那是他们经常光顾的地方，里面的摊饼果子味道地道，也很实在。印象里还有一叠叠的小笼汤包，总是多汁又新鲜。
左邻右舍的老街坊总喜欢在榕树底下晒太阳，再喊上一碗云吞，吃的大汗淋漓的时候，吸溜着汤汁烫口地朝天空呼散那一口的热气，便是朝着生活的一切道一句，讲究。
他也喜欢那个样子，他们也称那里，为松果巷。也是曾经，唯一一个能够让他感觉可以暂时避一避风雨的地方。
只不过，所有的记忆只有他一人，也只有他独享，一页一页，一幕一幕，即便是心如刀割，嘴角却还是带着奇异的笑。
他想：宿白怀，曾经的一切，可有负罪之说。那时候，总是骗你，把你骗得很苦，当喊你留下的时候，却没能再留住你。只是，那夜风大雨疾，我在渡口等你，你再也没有来，我亦无路可走。
过往的年岁太久远，摇曳的烛灯下，修硕的手指，他将这一生最炙热的思恋一针一针捻进着青衫色的纹路里，缝入细密的脚针中，那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
别再怪我。
——
当石尊的狮子安然落于地上的时候，那时候，士官终于指着他，开口说，“你，留下。”
汝摇雪朝着方才的大叔歪着头咧嘴一笑，便头也没回地准备离开。也算是，放下了心中的那块大石头。
这时候，却听得，身后的那个大叔，隔着人群大喊道，“在下，胡公九，日后，用的着在下的地方，青山不改，绿水常在……”
汝摇雪心里一笑，也没有特别在意，现在的她，似乎也只是觉得，好玩。而且，她觉得这时候的心情，还不错。想想，即便如此就好。
也算是，难得当回好人。
大街上是红枫染霜，一阵秋风刮过，也不免让人打个冷颤。不过，汝摇雪伸长了脖子朝自己看了看，自己现在是裹束夹身，百寒不侵。她拍了拍自己，表示，自己的装备很全，一点也不怕风寒。
其间似有山间的风吹来，只觉，一阵凉意，她赶紧缩了缩脖子。看来，大话还是不能早说了。
陡然，这时候，大街转角处的拐角，一匹战马闯进视线，是谁白天不长眼地胡乱驾驶，都快和自己撞上了……这可是，人行道，好吗……随之，自马上一个鲜血淋漓士兵跌落下马，滚落地上……
这下，在她眼前的这一幕，着实让她吓呆了。这可是她人生头一遭，见到伤患，还是鲜血淋漓，全身没一处好的伤兵……
是谁把他伤成这个样子，那样子，也确实骇人。
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惊慌失措的她，先是完全卡顿了几秒钟，然后，脑海里忽然闪现，救人。她当时没做多想，于是，赶紧上前将那个士兵扶起。
这个士兵确实伤的不轻，满脸血污和尘土，都快看不出，他原来的样子了。你这个样子，怕是你亲妈也难认得了。汝摇雪想别过头去，这样子，对于现在的她来讲，确实还有些难以接受。
只是，还未等她有下一步的动作的时候，那个士兵血淋淋的手拉住了她。
“九宫岭，遭敌军夜袭，现在，急需救援，快去禀报……”那人颤抖着嘴唇，还不容易说完便昏死过去。
“喂，醒醒，”汝摇雪摇了摇他，“醒醒……”但是，看他一点反应也没有。而且，自己也怕手劲过大，那人要是就地散架，自己还不得就此负上了一条人命……
于是，她左思右想，苦思冥想不得，便只能轻轻一手便扛起那个士卒朝着招兵大营走去，只是，兵衙里见到的士兵都露出一副惊讶不已的表情。这家伙，根本不是扛，而是一手拎着一个受了重伤的传令兵，进来的……
这是什么人，还不拿下……还没有等里面的军官们开口。
汝摇雪便将刚才这个士兵的话再复述了一遍。堂上的军官，眉头紧皱，许久并未言语，接下来便只是，下令命人让医师来医治。
堂下这边却熙熙攘攘的，炸开了锅，七嘴八舌成一片。
“九宫岭，不是，说，皇长孙就在那里吗？”不知道谁说了一声。
“是吗？”
这时候，人群里开始一片骚动。
“对，我早上刚听……”
他，在那里。她的心头一震。
便也没有做多想，当下也是顾不得许多了，时间紧迫，最要紧的是，直驱赶往九宫岭。
只不过，汝摇雪，也不知道去的路线，身边也没有一个半个侍卫保护。自从梦境里出来后，她就凭着一身的果敢，无所畏惧，只单影薄地直驱战地，单刀赴会去了。
那时候的她，只觉得那时候自己一身的胆量，这也似乎，更像自己了。
——
还好，炎御璟当初教了自己如何控制这样的力量。
究竟，她的力量从何而来，她并不知道。虽然险象环生，但是，她未曾怕过。
……
战场之上，胜者为王。
只见，一片尘雾，飞沙走石的。离固城不远，便是一片连绵的环形山脉，在那里常年积雪，为九宫岭。
风卷起残沙，那里是一片残戟倒戈，空气里是刀剑相向，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鲜血染红大地。
云丝渐渐聚拢，遮住了部分的光，然后，云卷舒展。
此时，在敌军的队伍里，竟然出现了，一阵骚动，敌军似积石被撬起了一角，层层叠叠的，半晌的天空中划起一声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不明所以的士兵自然是心里恻隐，抬眼瞧去，逆着光也似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是隐约地看见竟有人，将迎上去的士兵一个一个抛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度。
旋即，倒卧在地上的人，像是锤死挣扎的鱼，躺在地上嗫嚅，刚才……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那凝固的背影终于松动，转身之际，华丽地战袍旋曳飞舞在空中，一身泼墨戎装淋漓尽致……
（综上所述，据当事人陈述，可能考虑到当时所处环境等各方面原因，不排除个人主观上出现一些神化的可能）
只是，等余晖散去，绸雾渐揭，一个瘦弱的身影站在那里，似有些尴尬，然后，推身便往人流里继续探手……
好像在寻些什么……
只是，她这一身中洲的战衣，是怎么回事，站在一大波敌军中央，却不佩刀，实在是，有些晃眼睛。
更可气的是，刚才力拔山河气盖兮的……居然，只是这个清秀的毛头小子……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居然是被这小子打成这幅德行，简直是大须弥的耻辱……于是，在片刻的沉寂之后，大家的脸上的表情都是眼睛和嘴巴都快挤到一起去了，如狼似虎便拾起地上的刀剑，冲上来，就是一顿乱砍。
“杀啊——”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长孙殿下。”
大家都不明所以，但是，都将目光落在了这个身着战袍，但是，又面目清秀的小伙子身上，“他”身上的战袍……
于是暮景的残光下面，大家都杀红了眼睛，大概被日头熏得难受，如火焰一般焦灼，似看什么都变成了一片赤金色。
……
这下，大片的人涌了上来，也不分敌我。来势汹汹，似要将她顷刻湮没。她慌忙背过身去，想找到自己的马。可是，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苍茫茫的一片人头，这下，可真的要被包了饺子了。
她，可是徒手。
徒手扔敌人的。
……
待她突破一层，便会有更多的涌上来……
看来是，打也打不完了。她的眼里似开始有些绝望，看起来，战场上，光有力大无穷是行不通的。自己身上也多了几道……
这时候，天边似有人来。
那人御剑乘风，疏疏缝隙，风声庞然，数十的长箭刚好不偏不倚落在汝摇雪四周，每一箭都刚好正中，长箭从水墨生的铠甲穿刺而过……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便将拉起她。
他们乘风在天地之间，与欲乘风而去。
那一幕真是美的美仑美奂，惊心动魄。天地间一片长然。
可是，这样的场景在战场上却很不协调。如茵的映满一轮红日西沉，底下的士兵可都睁红了眼睛。那管你现在耍不耍帅，先将你匡成刺猬再说，此时正映着最后一丝亮光，拉弓上弦，饮满□□……
此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他们来了。”
“来了，来了……”
大军似风魔似的疯狂溃散，打过来的弓箭也七七歪歪的，没了一个准头，开弓便立即撤离。似乎丢盔卸甲，刀刃掉在地上都顾得去捡。那样子，真的可以用狼狈逃串来形容了。
汝摇雪拉着炎御璟，远远的望去，是黑黑压压的一片。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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